第58章 沈显结局

同兴二年, 筹谋多年的宝钞已在大昭正式流通。

有了国家、白银、黄金作为背书,宝钞的流通很顺利。而在新税收法传遍大江南北后,在锦衣卫的辅助与威慑下, 国库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丰盈。

身为户部尚书, 沈显平日显然忙碌, 连吃饭睡觉都恨不得一并在官署解决。但随着这些大事尘埃落定,他也难得偷了几分闲暇。

一如沈显此次入宫,便不再是为了公务。

而是陪李怀瑾在御花园中赏景。

“你瞧三青客。”三青客是李怀瑾养的鹦鹉, 最会学舌。此时正立在沈显的肩头, 想要去啄沈显手中的食:“怎么这么贪吃。”

李怀瑾勾了勾三青客的下巴:“你都跟神猪一样肥了,别吃了,嗯?”

当下, 李怀瑾的“历史改变值”也丰盈,他兑换了几头神猪。神猪明明尚未阉割,却仍比大昭的猪肥硕不止一倍两倍。他留了其中最健硕的做种公, 培育属于大昭的肉猪。

虽然这是实话实说,但恶语伤鸟心,三青客当即叫起来:“讨厌你!不是猪!讨厌你!不是猪!讨厌你!”

沈显有些忍俊不禁:“陛下……三青客的确颇为雄壮。臣也觉得肩上沉甸甸的, 像压了块石头。”

三清客叫得更大声了:“你也讨厌!你也讨厌!”

它嘎的一声飞起来:“三青客不是猪!三青客瘦!三青客不雄壮!三青客弱柳扶风!你们都讨厌!嘎!”

只可惜,三青客的脚上拴着银链, 银链的末尾在李怀瑾的手中。李怀瑾眯起眼睛拽了拽,三青客便不情不愿地飞回了他的掌心。

“你都成球了,还不胖。”李怀瑾阴恻恻:“再说,就给你断三天粮。”

沈显笑看着那只恨不得嘎嘣一下死掉的鸟,而三青客仰天长啸:“三青客一点也不胖!你们这对奸夫淫夫!走开啊!”

此言一出,一旁的训鸟人慌乱至极。而沈显的笑意一僵,李怀瑾捏住了三青客的喙, 抬眸看向训鸟人:“谁教它说脏话的?”

训鸟人:“……”

……

此事不了了之,三青客委屈地靠在了训鸟人宽阔的胸膛。

李怀瑾倒不在乎这一句奸夫淫夫,左不过是戏言。三青客一只鸟,自己又不会想,也不懂自己在说些什么……他和一只鸟计较什么?

但沈显却因这句话,又开始了胡思乱想。

——陛下不喜欢他,陛下不心悦他,沈显清楚。

因为不喜欢他,因为不心悦他,因为对他没有那些想法,所以陛下不会在乎这些胡言乱语。但是他喜欢陛下,他心悦陛下,他对陛下有那些污秽肮脏的想法,所以他在乎。

沈显的性情就是这样,自幼的经历将他塑造成这副模样,他清楚自己这样不好,可是他没有办法改正。

他总是在反省自我,纵使他没有做错任何事。

但……爱上一个不该爱的人,真的不是他的错吗?

凝视着床上的大片污秽,在一连做了几夜与陛下的荒唐梦境后,沈显再次开始逃避。

沈显的性格沉静,近乎死寂,很少有冲动的时候,也很少会热血上头做什么事。他做的事,无一不是深思熟虑的结果。而沈显清楚,这终究只会是一场没有结果的爱恋,臣仰慕君是天经地义,但君从不该为臣走下神坛。

他的陛下就该永远高高在上,就该像每一个皇帝般娶妻生子。

这才是天理纲常。

沈显遵循着自己心中的天理纲常,他不希望自己毁掉李怀瑾的人生,毁掉李怀瑾的名望。男人与男人之间到底是不能光明正大的在一起,他不希望陛下被人误会,也不希望自己的爱恋让陛下苦恼。

可逃避又能逃多久呢?

逃避从不是好的选择,何况沈显再怎么逃避,也躲不过李怀瑾的眼。他将沈显近日的作为都看在眼中,盛夏时节,在被李怀瑾召到紫宸殿时,沈显缄默不语。

“令德,近日可是发生了什么?”

天子温声发问,沈显一板一眼的回答着公务。

而李怀瑾轻蹙了蹙眉,又微微颔首:“你做得很好。但,令德,你应当知晓……我问的不是这这些。”

天子起身,向他迈出一步。沈显跪的端正,如一尊庄肃的石像。

“令德。”

一只如玉般温润,却不同于玉般炙热的手落在沈显的脸侧。

那只手抚了抚沈显的脸颊,又轻轻托住他的下巴,温和又不失强硬地令他抬起了头。

“看着我。”

沈显的眼睫颤了颤,顺从地看向了天子。

那双璀璨的眸子仿若潜龙。

李怀瑾倾着身,单薄的衣物包裹着瘦削的身形。略有些松散的领口暴露出小片劲瘦的胸膛。花白的肌肤有些抢眼,但沈显却没有为这些偏移视线,他只将目光定格在李怀瑾的眼上。

……他很久没有直视过天子了。

天子的容颜艳绝,但除了近臣,没有人有资格直视天子。沈显也是李怀瑾的近臣,但他一向恪守君臣之道,以往很少会这样看李怀瑾。

深深的一眼,他几乎要将李怀瑾彻底烙印在脑中。

天子低垂着眼帘,愈发逼近他的面庞。鼻尖几乎要碰到鼻尖,沈显微微屏住呼吸,指尖却难以遏制地颤了颤。

“令德近日在躲着我,为什么。”

天子的声音很轻。

近在咫尺的金眸并不狰狞,只让人讶异,世上竟还有这般眸色。

像太阳一样。

垂下眼,忽然有些不敢直视那双眼的沈显想要苦笑,陛下难道不就是太阳吗?炙热,滚烫,带着勃勃生机,吸引无数人前仆后继。而他也不过是扑火的飞蛾,注定落得一个惨烈的下场。

“陛下……”

沈显从不会欺君。

若是李怀瑾不问,他大抵会将这个心思藏匿一生一世。

可若李怀瑾问了,他便必然会吐出自己的真心,必然会吐出自己真实的所思所想。他从不会欺君,哪怕是让他自己都觉得羞于启齿的话语,只要李怀瑾问,他就必然会答,必然会说实话。

“臣没有躲着陛下。”沈显的声音很低:“臣愧于陛下栽培。”

李怀瑾稍稍直起了身,他一向认为沈显很乖,问什么就说什么。

此时也是如此。

他等待着沈显的回答,也并不介怀自己大抵要安抚沈显——纵然天子并不喜欢听他人的愁思,但天子喜欢做英雄,喜欢做被仰望的人。他发自内心的认为自己善良,认为自己和蔼,认为自己体贴。他也会贯彻这些,让自己做一个切实的好人,切实的被人追随,被人渴求,被人仰望的好人。

指尖落在沈显的下颌,李怀瑾循循善诱:“嗯?令德,你一向最乖了,哪里会愧对我的栽培呢?”

他清楚看到沈显的喉结滚了滚。

“臣……”

沈显哑声,忽然抬手,虚虚圈住了李怀瑾的腕。

那只圈住他的手颤抖,而沈显抬起眼,暖棕色的眸子里倒映着李怀瑾的面庞。

“臣,爱慕陛下。”

李怀瑾愣了。

……

爱慕的确有些过分超乎,超乎李怀瑾当下能够理解的词句。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被臣子爱慕,一向聪慧的大脑也似乎在瞬间卡壳。李怀瑾愣愣看着沈显,而没有得到大骂,没有被推开的沈显深吸了一口气,继续吐露自己的真心。

“臣从年少时便爱慕陛下,至今已有十几年了,臣对陛下的爱意支撑着臣活下去。臣自知无能,是陛下的栽培才让臣走到了今日的这个位置。可臣一直愧疚难安……”

沈显直视着李怀瑾,李怀瑾的面上没有任何厌恶,恐惧。只有几分惊愕,这让沈显安了些心。

“臣不该爱慕陛下。陛下是君,臣是臣。哪有臣爱慕君的道理。”

言至此处,沈显终于苦笑了出来。他望着李怀瑾,像望着世间绝无仅有的太阳,声音很轻:“陛下若厌恶臣的心意,臣自会请辞,还请陛下务必要保重自身,莫要因臣肮脏的心思……”

“沈显。”

李怀瑾终于开口了。

他被沈显圈住的手腕垂落,而指尖颤了颤,又回握住沈显。

“我何时说我厌恶你的心意了。”

沈显一怔,几乎无法思索这句话的含义。

而在他终于意识到李怀瑾此言此句的意味后,眼中骤然迸发出异人的光彩。他像是将要渴死的鱼回到了大海,汲取着自己生的希望。

“陛下……”

他不自觉呢喃。

李怀瑾抿着唇,以难言的目光看了他一眼。

“罢了,你不要跪着说了。哪怕屋里铺了软垫,膝盖也是会痛的。站起来,随我去案旁……好好说说,你是怎么心悦的我。”

沈显的耳朵与脖子瞬间红了。

他愣愣的被李怀瑾牵了起来,像一个木偶。李怀瑾看着他这副有些呆傻的模样,终究是忍俊不禁,笑出了声。

“令德……你不要这样。”

天子格外无奈:“明明是你爱慕我,难道还要我教你怎么说吗?”

“……”沈显低声:“臣,情不自禁。”

“嗯嗯,情不自禁,我知道了。”李怀瑾漫不经心地点着头:“那你可愿说说,你是因何而爱慕的我?也好让我听听,我们如神仙般的沈大人会因什么爱慕上旁人。”

“……我不是神仙。”沈显纠正:“陛下也不是旁人。”

李怀瑾又笑了:“令德,你这么较真啊。怎么我随意说一句话,你也要纠正呢?”

沈显又有些无措了:“陛下,臣不是……”

李怀瑾笑着回眸,抬手挡住了他的唇:“好了,那你是因为什么而爱慕我呢?”

沈显这下连脸都烧红了,明明告白没有被拒绝,他却慌乱到了极致,与游刃有余的李怀瑾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李怀瑾看着他,似乎颇有耐心,而沈显垂首静立了片刻,缓缓摇头。

“臣也不知。”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沈显并不知自己是因何而爱慕上的陛下,在他发觉这份爱意时,他已经离开了长安。在那漫长的几年光阴里,他凭借着自己与陛下的回忆生存。

直到连中三元,回到陛下身边。

“不知道呀。”

旋身坐在圈椅上,李怀瑾依旧笑眯眯的。

“那你喜欢我,可想要我亲亲你,抱抱你?可想与我……共枕而眠?”

这话近乎调戏,沈显一怔,脸红到几乎看不出原本的色彩了。

“我……”

他支支吾吾,而李怀瑾眉眼弯弯。

“令德,你怎么笨嘴拙舌的。”

天子抬手,勾住沈显的脖子,将沈显压了下来。

“笨嘴拙舌成这幅样子……你会亲吻吗?”

作者有话说:谢谢宝宝们的地雷和营养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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