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霍悯之结局

“陛下。”

李怀瑾倚靠在圈椅上, 有一搭没一搭翻着手中的画本。这是李从瑜送进宫中的,准确来说,是李怀瑾从李从瑜处没收的话本。

“太尉来了。”将这本闲书草草翻阅完, 李怀瑾笑着抬眸, 看向端正立在下首的人:“晋王近日又在看这些话本, 连太学的课业都荒废了。太尉以往教导霍小将军时,可也是如此苦恼?”

提起霍暃,霍悯之笑的有些无奈:“陛下莫要打趣臣了。在臣看来, 无论是谁家的好孩子, 都比阿暃要乖巧……那混账自从去了边关,有了些功绩,便愈发无法无天。臣都不知该怎样教导才好。”

“太尉辛苦了。”李怀瑾摆了摆手:“朕也觉得, 与霍小将军比起来,晋王都没那么让朕头疼了。”

两位年少有成的兄长,无论如何都理解不了自家吊儿郎当的弟弟。但李怀瑾也不需要了解李从瑜, 他又不如霍悯之对霍暃般奢求李从瑜建功立业,只要李从瑜好好护着自己,别被谁伤了去, 他就心满意足了。

“说来,霍小将军在燕云十六州……”

话了几句家常, 李怀瑾便引入了正题。霍悯之今日前来,显然并非只为了与他商讨育儿经验。

而是为了收复燕云十六州后的事宜。

今是同兴三年,前年,霍暃与斛律闻已便骂骂咧咧地去了边关。他们两个似乎并没有如天幕所言般成为友人,反而看对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颇为不爽。

今时, 战线已经推到了辽东。斛律闻已的能力的确如天幕所言般,颇为恐怖。而与霍暃相辅相成,收复燕云已成既定的事实。

只是收复燕云,推翻旧秩序,就要在其上建立新的文明。

遗失百余年的北地终于回归汉土,莫说是天子,朝野上下都欢欣鼓舞。霍悯之日日都被恭贺家有麒麟儿,只有他自己知道,这麒麟儿到底是个怎样的混账东西。

但该商讨正事时,霍悯之从不含糊。

他一板一眼地回答了天子的问题,并将燕云各地的数据上报给了天子——这本不该是他的工作,但谁让天子信任他呢?

“太尉研制的火器,也在战场上大放异彩啊。”

天子笑着道。

霍悯之嘴上谦虚着:“不敢当。火器是死的,人是活的,只有活人用死物才能大放异彩,与火器本身并无什么关系。”

“太尉此言差矣。”李怀瑾却说:“火器是死的,但威力这般震天撼地的死物,难免不是太尉的功绩。太尉,我合该好好赏赏你。”

“嗯?”霍悯之扬了扬眉,笑的像个狐狸:“陛下想怎样赏臣?”

被他反客为主,李怀瑾也不恼,还真的想了想:“不若,我让太尉去我的私库选?喜欢什么就拿什么,搬空了也没关系。”

“多谢陛下。”霍悯之弯起眼睛:“但臣不渴求身外之物,臣渴求的唯有陛下的赏识。不若,陛下赏臣与陛下抵足而眠?”

李怀瑾:“……”

李怀瑾故作讶异:“太尉,这般小事,也值得是赏?”

他笑着起身,拉住霍悯之的手,亲亲昵昵道:“那太尉今日也莫要出宫了。不说是赏太尉的,朕只是想和太尉抵足而眠,该给太尉的奖赏,日后会送到太尉府上。”

“太尉,可要与朕同去御花园走走?”

……

是夜。

烛火幽幽,晦暗难明。

而在这晦暗之中,沐浴过的天子只着一袭单衣,坐在榻边擦着发。墨黑的长发染着花香,本该是侍女来做这样的事,但天子今日心情好,便不假手于人。

“陛下。”霍悯之持着烛台,走了过来。

李怀瑾抬眸看向他,笑道:“太尉。”

烛火晃了晃,霍悯之随手将烛台放到案上,并不拘谨地坐在了榻边。

“还是该让侍女来。”李怀瑾擦着擦着头发,就有些嫌烦了:“这样的活计自己来做,当真是让人心烦意乱。”

天子的发又长又密,此时淋了水,半干半湿倒像茂密的树枝,只是没有了绿叶。霍悯之支着下巴,笑看着天子抱怨,又在天子将要唤侍女前来时,主动开口道:“不若臣替陛下擦发?”

李怀瑾扬了扬眉:“太尉来做?”

霍悯之颔首,微微倾身,抽过李怀瑾手中的棉布。

“陛下放心,臣又不是阿暃那样的粗人,臣不会弄疼陛下的。”

李怀瑾:“……”

本能觉得这话不太可信,但他还是转身让霍悯之替他擦发。或许是自幼照顾霍暃,霍悯之的手法的确很好,也很有耐心。他从发尾一点、一点,向上擦干了发丝上的水。

“陛下今日是用刺玫沐浴的?”

捧着一缕发丝,霍悯之将其送到鼻尖,轻嗅了嗅。

李怀瑾不在意他的小动作,只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嗯。太尉平日用什么沐浴?”

霍悯之一顿,道:“臣平日里……就用清水。”

“嗯?”达官显贵沐浴,总会整些花样。霍暃曾经还想着拿橘子榨汁泡澡,也不知道洗完身上是不是黏糊糊的。因此,听霍悯之只用清水沐浴,李怀瑾有些意外:“太尉好生节俭。”

霍悯之笑了笑:“军中洗浴都是这样,臣习惯了,也算不得什么节俭。”

李怀瑾似有若无地点点头,便不再言语。

依照常理而言,抵足而眠的确是臣子的殊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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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这是龙床,天下独一份的龙床,独属于天子的龙床。

霍悯之并没有如野史般狂野到爬过龙床,哪怕很令人讶异,这也是他第一次坐上天子的龙榻。

而古往今来,抵足而眠往往并不只是单纯的抵足而眠,天子与臣子常常会商议政事到深夜。可李怀瑾并不喜欢在睡前商议这些,于是两个人只能躺在榻上,一起望着帷幔。

“陛下……”

而不知过了多久,霍悯之忽然开口了。

李怀瑾身侧难得躺了个人,身为后宫空空如也的皇帝,李怀瑾必然不太习惯。他侧首看向霍悯之,却恰好对上霍悯之的眼。霍悯之看着他,弯唇一笑。

“陛下可还记得天幕说,臣爬过陛下的龙床。”

李怀瑾:“……”

李怀瑾格外无奈:“天幕所言的野史罢了,太尉何必耿耿于怀。”

“不。”霍悯之却道:“臣并非耿耿于怀,臣只是在想,莫非是臣日后与陛下抵足而眠的次数太多,才被野史这般谣传?”

李怀瑾:“……”

李怀瑾终于笑了:“太尉这是想和朕讨个恩赏,日后当真能来爬朕的龙床?”

霍悯之也笑道:“臣哪里是这般狂放的人。臣想和陛下讨得恩赏,也不过是今夜罢了。”

这话说得有些奇怪,至少李怀瑾不明白。可霍悯之说话一向奇怪,李怀瑾倒也没有深思,只问:“那今夜,太尉想做什么?”

霍悯之笑眯眯地,答非所问:“陛下知晓情爱是何模样吗。”

这不是臣该问君的问题,但毕竟是霍悯之,李怀瑾早已习惯了他这幅模样。而沉吟片刻,天子居然还真的答道:“两情相悦?”

“嗯……”霍悯之轻轻道:“陛下可会与谁两情相悦?”

李怀瑾笑了:“我也不知。”

李怀瑾是知晓自己性情的,他对情爱冷淡的很,连这个年纪热衷的男女之事话本都不愿去看。天子并不觉得自己会爱上谁。但这话不好明言,显得他这人薄情,便只道自己不知。

“陛下今日不是说,要赏臣个恩典。”霍悯之眨了眨眼,逼近李怀瑾:“不若赏臣……与陛下两情相悦?”

李怀瑾:“……?”

李怀瑾顿了顿,看向霍悯之:“太尉可是在说笑?”

“陛下认为臣在说笑吗。”霍悯之依旧笑着,轻轻圈住了李怀瑾的腕:“可是很久了……臣渴求这份恩典,已经很久了。臣心悦陛下,但陛下会心悦臣吗?臣不觉得。臣也不渴求陛下心悦臣,臣也不渴求陛下与臣结为爱侣。臣渴求的,唯有……陛下能永远记住臣。”

李怀瑾似乎愣住了。

他显然没想到霍悯之会说这些话,也似乎在衡量霍悯之言语中的真心。毕竟霍悯之这样的人,李怀瑾很难相信他真的会爱慕谁,李怀瑾很难相信他真的会心悦谁。

“太尉竟也会心悦谁。”

霍悯之不紧不慢:“臣这样的人,固然冷心冷肺,却也有几分真心。”

“而臣的真心,都给予了陛下。”

霍悯之愈发逼近李怀瑾,唇在李怀瑾的唇边侧若即若离。

“陛下,可以吗?”

李怀瑾被他遏制住了一只手,只能以另一只手捂住他的唇:“你想听到拒绝,还是准许的话语呢。”

霍悯之轻吻了下李怀瑾的掌心:“臣想听到的,自然是准许的话语。”

“……是吗。”

李怀瑾很难明悟自己当下的心情。喜欢霍悯之吗?又似乎不喜欢。对霍悯之的言语感到厌恶吗?可他又不厌恶。寻常人若被谁这般对待,必然会感到愤怒,感到羞耻,可李怀瑾心中却唯余冷冷的衡量。

他在衡量自己身体的价值,他在衡量与霍悯之如此后能带来的好处。

“陛下在想,自己的身体是否值得这样交换吗?”

霍悯之仿佛有读心术。

李怀瑾一顿,看向霍悯之:“太尉在说什么。”

霍悯之凝视着他的眼,那双一向黝黑的眼底似乎蒙上了雾,令那双金灿灿的眸子看不清楚。霍悯之缓缓笑了:“陛下,臣爱慕陛下,但臣所渴求的从不是陛下的爱意。陛下不必衡量这些,难道臣爬过陛下的龙床,陛下还会准许其他人来爬龙床吗?”

“难道,这也会成为陛下日后的恩赏吗?”

“陛下会这样做吗?嗯?”

李怀瑾当然不会这样做。他轻轻闭上眼,没有再去看霍悯之。

“太尉的确很了解朕……”

天子深吸了一口气,将自己的唇送到霍悯之的唇边。

“如太尉所愿。”

霍悯之的另一只手勾住了李怀瑾的衣带,轻轻一挑,衣带便松散开。

他笑道。

“臣,谢过陛下。”

作者有话说:谢谢宝宝们的地雷和营养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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