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珠光宝气、花枝招展的笑颜被一一定格。露台上放了一张餐桌,上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精致的点心和餐具。修以竹叫人开了香槟,沈云疏将酒杯举起,观察着金色酒液连绵不绝的上行气泡,而后一饮而尽。

几杯酒下肚,沈云疏脸颊微红,她摇晃着起身,轻轻哼唱起了《moon river》,在夕阳的融融暖光里随着歌曲的节奏摇摆。

修以竹放下相机,静静欣赏了一会儿,而后轻声对助理说道:“小桃,去把我那台哈苏拿过来。”

小桃立刻明白了修以竹的意思,连忙从器材里翻找出来递到修以竹手上。修以竹迅速的调试了一下,装好胶卷,拉着沈云疏的手说道:“走,我们去天台上。”

天台比时栩工作室的露台要高出许多。她们爬了上来,在空旷无人的角落里修以竹将《moon river》点开播放。

“云疏,这里只有你我,但我希望你的心里此时此刻只有你自己。”修以竹连一个工作人员都没带,甚至连打光板都没有。

这台古老的哈苏相机是她的心头肉,一般不轻易拿出来使用。可是今天,她忽然有了灵感。沈云疏满身珠宝,衣着华贵,修以竹却仿佛看到了灯火阑珊时一个孤寂的灵魂。她要回归本质,只用极致的黑白两色来记录。

她远远退开,任凭沈云疏脱下高跟鞋,倒拎着空酒杯一步一步地向着夕阳走去。天台有风,带起她的长发和裙角,沈云疏坚定的光脚踩在沥青地面上,高昂着头。

忽然间,沈云疏伸手,用力地扯掉了颈间的项链,珍珠瞬间如雨滴般散落,在地面弹起,向四面八方而去。

时栩在会议室和客户谈了一下午合同细节。等她爬上天台的时候,刚好看到这一幕。她愣在原地,感觉全身血液开始倒流。

“时栩,成了!”修以竹兴奋的两眼放光,完全顾不得其它,迫不及待地要回去将照片洗出来。

沈云疏转过身,修以竹不见了,时栩却向她走了过来。

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她对着时栩傻笑。

“谁让你喝酒的?”时栩走近,看到了空着的酒杯,仔细嗅嗅,闻到了一丝酒精的味道。

沈云疏没回她,只抬起手臂张开五指,感受着风,“我不冷。”

时栩知道她是醉了。沈云疏的酒量只有一口,但凡碰到就不可能清醒。所以从来不会喝酒,时栩也不让她喝。

她迷蒙的眼睛里带着轻松的笑意,并没有察觉到时栩的不悦。她拉着时栩,摇晃她的手臂,咕咕哝哝的听不清在说些什么。

时栩叹气,将项链的残余部分拾起,辨认了下品牌。心里考虑着怎么和赞助商解释,如果就此得罪了品牌的话,会不会对后续合作有影响,甚至这事如果传开了,那在时尚圈里还怎么混……

沈云疏见时栩不理她,嘟着嘴将她的手臂甩开,时栩这才回神,将注意力放在她身上。

“我送你回家。”时栩说道,拉着她从天台下来。

工作室已经收拾的差不多了,大家陆陆续续的下了班。剩了几个时栩的得力手下,看她牵着沈云疏也没什么反应,毕竟这是他们前嫂子。

“你住哪?我送你回去。”时栩向沈云疏问道,又递了杯水给她,让她喝了缓解酒劲。

“棉园小区。”

“好。”

沈云疏换了衣服,时栩开车将她送回了家。这个小区时栩再熟悉不过了,当初她们大学刚毕业的时候,就是在这里租了小小一间房子,拥有了第一个家。

时栩站在楼下仰头望着,沈云疏已经上楼了。她看到楼上的一个窗口亮起了灯。心里天人交战,她在楼下抽了两支烟后终于下定决心,毅然决然的向楼门走去。

沈云疏被急切的敲门声惊到,慌忙打开门,却看到时栩站在门外。

“你为什么要住在这里?”时栩没头没尾的问了一句。

“因为我……”

“无所谓。”

话刚起头就被打断,沈云疏愣神的瞬间时栩已经闯了进来。她不由分说地吻上沈云疏的唇,将她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通通堵了回去。

沈云疏可以咬她、骂她、打她,但是没有。所以时栩任性的纠缠她,占有她,折磨她。

等到一切终于平息,时栩爬起来一言不发的穿上衣服走人,头都没回一下,像个无情无义的人渣。

她不知道沈云疏是怎么想的,她也不愿意细想。反正沈云疏没有抗拒,所以她就默认她是接受的。时栩不能再细想关于沈云疏的一切,她知道自己一旦细想就会陷入无止境的自我折磨。所以就这样吧,管她呢……

像是上瘾一样,时栩忽然就热衷于此。她一次又一次的想尽各种办法,找遍各种理由哄骗沈云疏,这似乎成了她们之间唯一的交流方式。除此之外,她们比陌生人还陌生。

终于,沈云疏受够了。在时栩又一次强行闯进她家门的时候,给了她一巴掌。其实打的并不重,但似乎把时栩从某种情境中拍醒。至此以后,时栩再也没有找过她。

不能在这样下去了。时栩为了缓解戒断反应,选择每天去喝酒。

然后会把景楚涵叫出来,听她絮絮叨叨的诉说烦恼。

“唉……以前在一起的时候,整天瞎忙,放着娇妻独守空房。结果现在分手了,天天馋人家身子。你说我是不是有病?”时栩坐在吧台边捂着脸唉声叹气。

“你这不是有病,你这叫贱得慌。”景楚涵犀利吐槽。

“你说得对,我就是贱。”时栩抬起酒杯兀自碰了碰景楚涵的,“当浮一大白。”

“你少喝点儿吧!”景楚涵把她的酒杯夺过来,“你到底怎么想的?”

“我什么都没想。”时栩又捂着脸开始摆烂。

“那天在我家,你说的那些话都白说了啊?我以为你终于支棱起来了呢,结果就这?你能不能有点儿出息?”景楚涵把酒杯顿在吧台上,“你究竟还想不想和沈云疏在一起了?”

“不知道。”

“那你俩现在算怎么回事?究竟是什么关系?”

“不知道……最多算炮友?”

“不是,你看看你自己。说你痴情吧,睡完人就走。说你渣吧,翻来覆去的非得在一棵树上吊死。你干嘛呢?”景楚涵实在是受不了她了。时栩向来是说一不二的性格,行动力强。结果分个手,拖拖拉拉一年多愣是没分明白。

“你说……”时栩终于把头抬起来了,一脸深沉地向景楚涵问道,“她是不是给我下迷魂药了?”

“滚滚滚……”景楚涵把她推开,招呼酒保结了账。冲着时栩说道:“你喜欢作死别找我,天天陪你我女朋友都有意见了,严重影响我的家庭和谐。”

“重色轻友。”时栩气愤道。

“你差不多得了,有什么话和沈云疏说去。”景楚涵锤了她一拳,挥挥手走了。

留下时栩独自一人长吁短叹。

第 25 章

周末,时栩被她妈妈叫回家吃饭。进了门居然看到沈云疏也在。

“你来干嘛?”时栩问道,语气生硬。

“你怎么说话呢?!”时妈妈从厨房出来,将沈云疏护在身后,“小云每个周末都来看我,谁像你?!”

“每周都来?”时栩诧异,她怎么一点儿都没听说?

“你说我要你有什么用?天天不知道都在忙什么,叫你来一趟比登天都难!我有你这么个闺女可是遭老罪了。要不你走吧,换小云给我当女儿……”时妈妈一边数落时栩,一边拉着沈云疏在餐桌旁坐下。

时栩无言以对,她的确不爱回家,她妈天天叨叨她,怎么看她都不顺眼。她妈就喜欢沈云疏这种乖巧听话,说话温温柔柔会讨人欢心的。

“哎呀,孩子难得回来,你少说两句。”时爸爸连忙招呼时栩,“栩栩快来,爸爸给你做油焖大虾了。”

“爸,我不爱吃油焖大虾。”时栩嘴上挑剔着,但还是夹了一个放进了嘴里。

“不爱吃你放下,厨房有西蓝花,自己烧水煮去吧。”时妈妈瞪了她一眼,又转头笑眯眯的对沈云疏说道,“来,小云,多吃菜。”

“谢谢妈妈。”沈云疏礼貌的笑着。

“怎么不叫阿姨了?”时栩吐掉虾壳,瞥了一眼沈云疏。

沈云疏被这嘲讽的话语刺了一下,低着头没说话。

时妈妈顺手拍了时栩一巴掌:“你会不会好好说话?!”

“妈,你是我妈!你干嘛总向着她说话?!”时栩忍不了了,将筷子摔在桌上。

“她是我儿媳妇,比你这个亲生的还孝顺,我为什么不向着她说话。”时妈妈反唇相讥。

“她不是。”

“你说什么?!”

“我说她不是,她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话一出口,其余三人都愣住了,餐桌的气氛凝固了起来。

“时栩……”时爸爸拉了拉时栩的胳膊,“有话好好说。”

沈云疏红着眼睛看着时栩,时栩将头转向一边,赌着气不开口。沈云疏放下碗筷,站起身来,向着时栩父母说道:“给你们添麻烦了,对不起,我这就走。”

“小云,你吃你的,别管她。”时妈妈安慰道。

沈云疏到底还是走了,没再看时栩,也没再和她说话。

时栩重新捡起筷子吃饭。事情发展成这样,结果所有人都站在沈云疏这边,凭什么?凭什么她活该受罪,非得原谅沈云疏不可?

“这下你满意了?”时妈妈叹气,掏出张卡扔给她,“给你,这是你卖房子的钱。”

时栩拿起这张卡,愣住了,“怎么在您这儿?”

“当然是沈云疏还回来的。”时妈妈没好气的说道。

沈云疏没用这笔钱?时栩掏出手机查了查,里面一分钱都没少。那她家里的事是怎么解决的?

“好了,你们现在是两清了。”时妈妈冷冷说道,“我看你还能再找个什么样的。”

展览进入了布展阶段,时栩每天都在现场盯着施工进度。偶尔修以竹会过来看看,时栩大多时候顾不上她,现场大事小情,各种细节,各种突发情况,全都靠时栩统筹安排一一解决。

中午休息的空闲时间,两人躲到展厅后面的小巷子里清静一会儿,靠着墙抽烟。

“时栩,你真是好脾气。这么多事情没完没了,换我早就发火了。”修以竹笑道。

“发火有什么用……”时栩说得有些无力,语气里透着疲惫,“事情总得解决,发火只会拖延时间。”

修以竹看了看她,没再说话。两人静静的并排站着,直到将烟头熄灭。时栩转身要回去,修以竹叫住了她。

“时栩。”修以竹淡淡的唤她的名字。

时栩转身,修以竹盯着她好一会儿,忽然向前一步,近到她的眼前来。

“我很喜欢你,你要不要和我在一起试试?”修以竹的眼睛黑白分明,认真的看着时栩。而后上前,吻上了时栩的嘴唇。

柔软的唇瓣贴合,蜻蜓点水般的触碰。修以竹依然坦荡的看着时栩,不见任何羞涩。

时栩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她轻轻摇了摇头:“不要。”

挫败感爬上修以竹的脸,让她皱起了鼻子:“你拒绝的也太干脆了。”

时栩眉眼五官清淡,此刻见不到一丝波澜。她问道:“你喜欢我什么?”

“嗯……”修以竹歪头想了想,回道,“就是这种感觉。温和平稳,处变不惊。但对周遭又带着点儿厌恶。时栩,我们其实是一类人,我们在一起会很合拍的。”

时栩扯了扯嘴角,“你根本不了解我。”

“可以慢慢了解呀。”修以竹争取道,“总要给我一个机会。莫非你现在不是单身?”

“我是。”

“那为什么不试试呢?”

“因为我不喜欢你。”

时栩说罢转头走了。这话说的干脆利落,听起来有些伤人。可是时栩能痛快地和修以竹说出来,无所顾忌。她的心思时栩早就看破了,可时栩的注意力根本不在她身上。时栩心里百转千回、纠缠不清的名字只有一个,她比谁都清楚。

想到沈云疏,时栩猛地顿住了脚步。她好久没有看到她了。焦躁的情绪从心底涌起,时栩心烦意乱的摸出烟盒,打开后却发现里面已经空了。她忽然无法忍受这密密麻麻的烦闷,像是被带刺的荆棘捆绑,稍微动一下就鲜血淋漓。

她迅速的向助理交代了工作。驱车来到了沈云疏工作的地方。沈云疏依然在落地窗边整理着花卉,时栩站在远处安静的望着。

焦躁的内心终于得到喘息的机会。时栩痴痴的站着,然后看到沈云疏抬起了头。

“你怎么在这儿?”沈云疏看到时栩便放下工作出来了。

“路过。”时栩面不改色的回道。

沈云疏点点头,两人相顾无言,半晌后时栩开了口:“你来看猫吗?”

又是这个理由,时栩揣的什么心思两人心知肚明。

“好。”

“下班了我来接你。”

沈云疏下班后果然如约坐上了时栩的车。一路无话,时栩不懂沈云疏为什么会答应她,她明明是个混球,可沈云疏却依然陪着她演这种拙劣蹩脚的戏码。

这次时栩良心发现,真的让沈云疏撸到猫了。虎妞和祥子激动的喵喵叫,争先恐后地往沈云疏怀里钻。沈云疏一手搂着一个哭的泪眼婆娑,抱着安抚了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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