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吃了饭时栩有了力气。她看了看面前一脸担忧的景楚涵和贝湘绒,终于还是将在临江的事情说了出来。

“沈云疏怎么能这样?!”景楚涵听完时栩的讲述,火气“噌”就窜上来了。

“你说的都是真的?”贝湘绒不敢确信。

“不信你就去问沈云疏。”时栩懒懒的说道,擦了擦脸,起身走了。

成年人的崩溃是有限的。看着工作室十几双担忧的眼睛,时栩不得不打起精神来。毕竟她还有繁重的工作,她要对员工负责,不可能自私的一直不管不顾。

午休的时候,时栩通常会坐在露台的椅子上抽烟。她仰着头望向湛蓝的天空,任凭思绪蔓延。烟咬在嘴里燃烧,烟灰垂落在衣服上,静静被风吹走。

她想不明白她和沈云疏是如何走到这一步的。她已经倾尽所有,极力争取,依然不能挽回沈云疏。还要她怎么样呢?那沈云疏有错吗?突逢变故,家道中落,父亲病重。她能怎么办呢?她舍弃不了生她养她的父母,难道不应该吗?她们都没有错,那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时栩被这些问题折磨的精疲力尽,终于在某一天想开了。算了,想这些又有什么用呢?沈云疏不会回来,凭什么要她一次又一次的去撞这个南墙?

时栩起身,将烟按熄在烟灰缸里。低头看到了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时栩将它摘掉,面无表情的扔进了垃圾桶里。

第 17 章

沈云疏从小就知道,她喜欢的一直都是女人。只是父母古板苛刻,威压之下不得不苦苦隐藏。所以当她大学毕业为了时栩执意要留在海安时,父母盛怒之下断了她的经济来源。

那时她和时栩都只是初入职场的菜鸟,拿着微薄的薪水,租住在小小的一间屋子里。每天在单位如履薄冰,生怕做错什么事得罪什么人从而失去工作。两人双双出柜失败,只剩下彼此可以依靠。

时栩总是觉得亏欠,所以每次在发了工资后都请她吃一顿火锅。然后一边掰着手指头算算存下了多少钱,一边看她大快朵颐。沈云疏隔着雾气看时栩兴奋的表情,心里是说不出的感动。那时她们年轻,不惧怕任何困难,困难只会让她们更加相爱,更加珍惜彼此。

当时所有人都以为是时栩把沈云疏追到手的。可是明明先动心的人是沈云疏,这件事情甚至连时栩都不知道。

她想方设法的靠近,小心翼翼的试探。精心打扮自己,似有若无的勾引着时栩的心。所以当时栩终于忍不住跟她表白时,她拼命压抑着喜悦激动,她想,她终于得到这个人了!

如今,她眼睁睁的看着这个她深爱了十四年的人对她露出失望的表情,转身离她而去,她却没有任何立场可以挽留。

“沈妹妹。”林若明的呼唤让沈云疏从繁杂的思绪里回过神来,“怎么想起来约我吃饭了?”

“我有些话要对你说。”沈云疏看着林若明落座,认真的说道。

“什么事情这么正经?”林若明露出闲适的笑容,显得心情很是愉悦。

“先点菜吧,我来请客。”沈云疏翻开菜单,示意服务生点餐。

两人平静的吃过一餐,随意闲聊了些话题,林若明端起茶杯说道:“饭吃的差不多了,现在可以说了吗?”

沈云疏放下餐具,看着林若明开口道:“若明哥,我不能和你结婚。”

闻言林若明愣住了,他们这些日子以来相处的平静融洽,双方父母也都已经认可了对方。两人的关系,大家应该是心照不宣,就差捅破窗户纸了。虽然他们的感情说不上多么深厚,但他一直觉得是因为和沈云疏独处的机会很少所以才进展缓慢。

沈云疏认真的解释道:“我不想欺骗你,我对你,没有一丝一毫的心动。我很感激你对我们家的帮助,但我真的不爱你,也不可能会爱上你。”

“那是因为我们没有深入的了解过。”林若明不觉得这是什么问题,“我们往后可以多些交流,多接触看看。”

“我说的都是真心话。”沈云疏深吸一口气,“其实我喜欢的是女人。”

“什么?”林若明仿佛没有听懂。

“实话告诉你,我有一个相爱了十几年的同性爱人,如果不是家里出了事,我们会一直相爱相伴到老。所以这辈子,我不可能接受任何男人。”沈云疏坚定异常,没有丝毫逃避。

林若明皱着眉头看向她,这显然在他的意料之外,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

双方沉默的注视着彼此,好一会儿,林若明似是终于想通了一般,叹了口气。

“好吧,这的确是我从未想到的。”林若明恢复了平静的神情,“这件事沈叔叔他们知道吗?”

“知道,但是一直不愿意承认。”说到父母,沈云疏心情瞬间低落下来。

林若明神情复杂,“你能坦白的对我说出来,我佩服你的勇气。我也实话跟你说,是因为你,我才全力帮助沈家的,现在这个情况……”

沈云疏明白,林若明首先是个商人,不会做亏本生意。没有她这层关系,林家同沈家就要在商言商了。

“若明哥,我不会让你吃亏的。”沈云疏似是早有准备,“我家工厂那块地,所有的厂房、设备,可以低价抵给你。我会尽力说服我爸爸。”

“好。”林若明点点头,又笑道,“你才是得了沈伯伯的遗传,沈雨浓不如你。”

一个坎迈了过去,也仅仅只是个开始。沈云疏走在街上,感觉冰冷的湿气钻进她的皮肤,在骨缝里肆虐,让她冷的无处躲藏。

回家之后,沈云疏将刚才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了沈母,沈母勃然大怒,一巴掌扇在了沈云疏的脸上。

“沈云疏,你怎么能干出这种事情?居然帮着外人算计自己家里。还把你那点破事到处宣扬?你还有没有羞耻心?”沈母指着沈云疏,气得火冒三丈。

沈云疏的脸火辣辣的疼。她吸吸鼻子,压下汹涌的眼泪,“其实你们一直都知道,为什么要自欺欺人?我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同性恋!从来没有改变过!要怪,就怪你自己为什么要生下我。”

沈云疏说的平静,看着沈母咬牙切齿的样子丝毫没有畏惧:“时栩的钱你一分也别想动,这是你好儿子闯下的祸,今天你要么同意我的方案,要么我就把沈雨浓藏身的地方告诉债主。你看着办吧……”

“你……你居然敢威胁我?”沈母的脸色苍白,不敢相信这话会是沈云疏说出来的。

“跟我生气有什么用?”沈云疏眼神悲凉,“你有沈雨浓一个儿子就够了,我算得了什么?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把时栩赶走吗?我就是想让你知道,事情到了这一步,完全是我沈云疏一个人的想法,不是受谁蛊惑。所以,你别再把原因推到别人身上了,想想你自己,如今落得这步田地是谁造成的……”

沈云疏从家里搬了出来,她只有一只行李箱,租了一个老式楼房的小屋子。屋内设施陈旧,空气里散发着淡淡的霉菌味道。她坐在吱呀作响的床上,想起她和时栩以前的生活。那时一无所有的她们同样在这样一间环境简陋的屋子里,却对未来充满了希望。两个人窝在一起畅想未来,时栩对她所有的承诺通通都兑现了。而如今,她亲手断送了她和时栩的未来。现实生活破败不堪,她只能在寒冷的冬夜里,不停的回忆过去来温暖自己。

就像是卖火柴的小女孩一样,划亮回忆就能感到幸福,那如果她就这么死去,是不是就能和时栩永远在一起,永远不分离……

第 18 章

立春这天是商知春的生日,每年她都会举办一个私人酒会。今年由于公司搬到了宁山,商知春特地打电话给时栩,把她叫到宁山来。

时栩本来不想去的,但是助理一直劝她多去大老板面前活动活动,多认识些人,好过每天苦逼兮兮的在露台上发呆。

“万物复苏了,我们时老板也该开始新生活了。”助理小艾意味深长的向时栩说道。

时栩觉得有道理。

酒会举办地点是商知春的家里,正好也起到给她暖房的作用。时栩进门,同客厅里各位熟人一一打了招呼。看了一圈,没看到商知春人影,反倒是被另一个身影给吸引住了。

那是公司新签的模特luna,刚出道公司就砸了大把资源,现在正是当红的时候。时栩认为沈云疏的颜值已经算是数一数二的存在了,可是眼前这位更是美得不像人类,和其他人根本不是一个次元的。

美人长发及腰,身姿婀娜,金色亮片礼服折射着点点光辉,修饰着玲珑有致的身材,宛若天神下凡。她转头,注意到了时栩望过来的视线,于是放下酒杯,走到了时栩面前。

美人身高腿长,时栩感到了些微的压迫感。

“你好,叶露浓。”美人开口,声音悦耳,向时栩伸出手。

时栩轻轻握住这只珠光宝气,身价不菲的手,礼貌的自我介绍:“你好叶小姐,我叫时栩。久闻大名,如雷贯耳。”

“我知道你。”叶露浓双臂抱在胸前开口竟然有些醋意,“他们说你是商总亲生的……”

“玩笑话而已,全靠商总赏识。”时栩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话得罪眼前这位美人了,总觉得她看自己的眼神透着敌意。

“是吗……”叶露浓上下打量了一眼,“以后请多关照。”

“客气了,我们策展工作室在海安,和总公司这边业务已经切割了。”时栩不卑不亢的应付着,言下之意就是以后和她没什么交集。

时栩这边正和叶露浓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那边商知春的管家过来找到她,说商知春叫她,让她去书房。

时栩听了向叶露浓道别,谁知叶露浓哼了一声,咬着下唇转身就走了。时栩一整个莫名其妙,管家低头轻声咳了咳。

“陈叔,我哪里得罪过她吗?”时栩跟在管家身后,忍不住询问。

管家但笑不语,时栩知道他嘴严的很,但越琢磨越觉得蹊跷。

跟着管家上了楼,进了书房,商知春看到她进来,招呼道:“时栩,先坐一会儿。”脚步没停,绕到高耸的书架后去了。

商知春将珠宝盒摊了一桌子,无奈道:“都在这儿了,你挑吧。不过一颗鸽血红,值几个钱?让你这么费心费力的……”

“你不懂。”丛玉在花花绿绿的各色宝石间精挑细选,并没有抬头,“戒指都是成对的,她送我一个,我也得送她一个。”

“喏。”商知春将装满红宝石的塑封袋推到丛玉面前,“这堆你都拿去,想打几对打几对。”

“知春……”丛玉有些无奈,终于抬起来头,“你就别消遣我了。”

“唉……”商知春摇摇头,“今天是我生日,我陪着你在这儿给小情人挑石头挑了一个小时,究竟谁消遣谁?”

“好好好,改天我们请你吃饭。”丛玉轻笑着赔礼,忽然夹起一颗蓝色宝石细细的看,“这颗是什么?”

与其它火彩夺目的宝石不同,这一颗宝石温润朦胧,像是蒙上了一层细纱一般。

“哦?”商知春凑近看了看回道,“这是蓝方石,和克什米尔丝绒质地蓝宝石有点儿像。贵是倒不贵,不过确实稀少,市面上买不到。”

“就这颗吧。”丛玉满意的将宝石放在袋子里封好,“钱我回头转给你。”

“拿去好了,就当是我的贺礼。”商知春无所谓的挥挥手。

“不行,那不成你送的了?”丛玉不同意。

“随你。”商知春起身,送丛玉出门。

回来后看到时栩还坐在书房的小厅里等着,连忙说道:“时栩,我介绍个人给你。”

“什么人?”时栩有些诧异,不知道什么重要的人会让商知春特地私下介绍。

“是这几年最难约的摄影师修以竹,等下你们单独聊聊。”商知春叮嘱道,“好好聊。”

时栩明白了,商知春是想让她把修以竹的首个摄影展给谈下来。修以竹成名很早,因为她总是能把大众熟知的明星拍出与以往不同的风采,所以在摄影圈里炙手可热。但她对模特的要求非常高,所以很难请得动。一般能请她掌镜的只有超一线品牌和杂志。

“这位平时深居简出的,好不容易被我说动。”商知春向时栩说道。

“商总放心。”时栩心里没什么波澜,毕竟干她这一行的,接触的都是艺术家,多稀奇古怪的都见过。

没一会儿,管家恭敬的将修以竹请了过来。修以竹进门,同商知春打了招呼,便看向了一旁的时栩。

时栩今天穿了一件骑士蓝的复古外套,袖口和衣襟用金线绣了精致的花纹,搭配剪裁利落的衬衫和银色细链,脸上妆容清淡,只简单梳了马尾,显得干脆利落。

修以竹见她这身打扮,与外面那群云香鬓影、争奇斗艳的宾客们不同,顿时有了些好感。笑着自我介绍道:“我是修以竹,很高兴认识你。”

“修小姐客气了,我是时栩。”时栩礼貌亲切的同她握手。

“你就是时栩?”修以竹笑容更深了,“常听商总夸你。”

“毕竟是我亲生的嘛!”商知春打趣道,招呼两人一同落座,让管家重新上了茶点。

三人一起喝茶聊天,与其他高冷的艺术家不同,修以竹随性洒脱,很好接触。她向时栩问了一些策展方面的问题,时栩也趁机向她推荐了几个自己的得意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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