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楚廷晏应了一声, 抬脚出去了,云欢人还懵着,被两个宫女一左一右扶着, 进了湢室。

四周弥漫着水雾, 温度让人感觉很舒适, 几双手动作轻柔, 慢慢为她解开沉重的簪环。沐浴过后,又换了身寝衣,云欢一身轻松, 从湢室出来, 先是一懵。

偌大的新房内,除了伺候的宫女外, 竟空无一人。

楚廷晏呢?去哪儿了?

“太子妃。”

秋霜引着她到妆镜前坐下, 黄澄澄的铜镜找出一张娇艳的脸。云欢正要抬头四处望,两个小宫女拿出干净的细麻布,为她擦拭头发。

天色已晚, 方才沐浴时没有洗头,但不免溅上了些水珠,连发梢些许潮湿的水汽都被一点一滴、温柔细致地擦干。

等到她彻底擦干头发,穿戴整齐,楚廷晏才回来。

云欢恍然:原来是给她留了洗漱的空间。

云欢坐在床边,偷偷拿眼去睃那道身影,过了一会儿,偷看变成直视。

楚廷晏被她看得摸了把脸:“……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有点帅。

不是她没见过世面,实在是今天的楚廷晏和往常不太一样。

他平日里多穿藏青、苍蓝一类的沉色,衣物很少有花哨的,今天的艳色袍服却衬出别样的年轻俊逸,分明还是水灵灵的小鲜肉一枚,就算扔到现代也是很能打的。

何况他今天喝了两口酒,虽然眼神依旧清明,但脸上带出了点别样的意味,看起来……有点性感。

烛光下,楚廷晏眉睫浓黑,鼻梁高挺,下颌有沉稳的弧度。外间应该有另一个湢室,他也沐浴过了,衣领松着,顺着喉结往下,能看见带着温热水汽的肌□□壑,线条流畅。

平时怎么不露出来,实在暴殄天物。

云欢的眼神不受控制,自己就往该去的地方去了。

嗯……肌肉线条不错,dokidoki

心里的坚冰好像突然融化了一点点。

虽然就一点点。

“你在看什么?!”楚廷晏哭笑不得。

云欢这才把视线收回来,这事委实不能怪她,她两辈子加起来年纪也不大,尤其是这辈子,宫中没有男人,只有豆芽菜似的小太监,多久没见到一个眉目俊朗、英姿勃勃的适龄男性了?

这么一算,她好像也不亏了。

秋霜轻咳一声,宫女们无声地轻移莲步,纷纷退了出去。

这一声惊得云欢与楚廷晏如梦初醒,各自匆匆移开目光。

烛火一下一下地跳动着,楚廷晏深呼吸一下,这才敢把视线落到云欢身上。

她刚沐浴过,浑身都带着温软的馨香。头发已经散开了,只在脑后随意挽起,因吸饱了水汽,看起来越发黑沉沉的,顺滑地落在耳畔,顺着肩颈向下,那一小片脖颈于是被衬得愈发白皙水嫩,像新剥开的菱角。

楚廷晏看着她小巧的耳垂,有点想摸一下她的脸,又放下手。

他走近了一步,看着云欢。

下一秒,啪的一声,云欢变成了一只猫。

“你……”楚廷晏下意识低头,从床褥间找到了严丝合缝团成一团的小猫,“你怎么了?”

云欢装没听见,用爪子在蓬松的被卧上踩了踩。啊,真舒服,还好宫女们都不在。

“怎么了?”楚廷晏两步过来,就要伸手,“是有什么不适?还是突然变虚弱了?”

云欢不答,抖了抖耳朵。

楚廷晏伸手要把她翻过来,云欢被他烦得哇哇叫,两只耳朵都背了过去:“都没有!”

小猫我好着呢!

……

楚廷晏:“……”

“你能说话啊?”他面色复杂,最终说。

云欢正在被褥上自由探索的爪子突然可疑地停顿了一下,之前……她在楚廷晏面前确实是这样表现的来着。

失策了,要是一直装成不会说话,以后楚廷晏就不能在她变猫的时候烦她了。

楚廷x晏没同她纠结那些,接着问:“真的没有不适?”

“没有。”云欢说。

真的没有,无非就是脸色有点潮红、心跳有点快……嘛。

谁还不是第一次结婚了,正常的。

外头或许是听见了“不适”这几句,低声问:“太子、太子妃?”

“没事。”云欢和楚廷晏同时道。

秋霜于是没进门,四下里重又归于无声。

云欢还是怕人进来,一跃而起,又变成了人,着陆的时候歪了一下,赶紧扶着床沿坐直了。

楚廷晏抱臂哼笑一声,就这样看着她。

“你看我做什么?”云欢道。

这人真烦。

“你说呢?”楚廷晏坐到她身边,放低了声音,“害怕?”

“没有。”

害怕是真没有,无非就是有一点……紧张,尴尬,外加无所适从罢了。云欢终于重新抬起眼,瞪了他一眼,乌溜溜的眼珠一闪,被抓个正着。

楚廷晏睫毛颤了几下,显然也很紧张,但克制得很好。

他抬手,覆上云欢的手。

这时好像不需要再说多余的话,动作成了唯一明显的信号,两人面对面坐着,连对方最细微的一丝神情或动作都能察觉到。

楚廷晏双手捧起云欢的脸,察觉到她轻颤了一下,于是顿了顿,等到云欢平静下来,便低头,试着吮了一下她水红的唇瓣。

云欢有点发愣。没想到亲吻的感觉……出乎意料的挺好。

“闭眼。”楚廷晏提示她。

他低下头,又靠近了一些。

云欢却没听话,眨了下眼,她的睫毛扫过彼此的眼睛,弄得痒痒的,像是蝴蝶正扇动翅膀。

楚廷晏唇边带出一点笑意,低头看她,手还捧在她脸上。

这样近的距离,云欢第一眼看见的是他的睫毛。

——天知道楚廷晏一个男人为什么会有这么长的睫毛,好嫉妒,好想剪下来接在自己的睫毛上。

楚廷晏却没给她这个机会,旋即又吻下来。

唇瓣相接的感觉很奇妙,像是骤然聚拢了一万只蝴蝶飞在心间,喧嚣而扰攘。所以必须要狠狠地亲吻,不让蝴蝶顺着喉口飞出来。

云欢无意识地咬住他的唇,楚廷晏嘶了一声,但没后退。

良久,两人分开。

云欢还有点晕乎乎的,刚才的蝴蝶还在脑海里作祟,盯着楚廷晏看了一会儿。

“怎么样?”楚廷晏没有很急,耐着性子最后确认她的感受。

云欢……云欢倒也不是怕,只是生疏,许许多多她自己也读不懂的情绪汇聚在心里,叫人说不出话来。

她本能地绷直了脊梁。

楚廷晏奇异地读懂了,并没再靠近,而是站起身来,自不远处的桌上拿了一把银壶。

云欢有点好奇,直起身子,明亮的眼底清晰地写着几个字,很好懂:

这是什么?

在他手里,那壶显得很小,壶身又窄又长,通体银闪闪的,有精细的雕纹。

楚廷晏又拿了个寸许的小杯子,将壶中的液体斟进杯中,递给她:“西域的葡萄露,长安的不少女郎也喜欢,喝一点儿。”

云欢接过来,后知后觉地嗅到了醇厚的酒香。方才的合卺酒是皇后选的,只有清甜的果香,西域的酒果然更烈。

她试着抿了一口。

呸,苦的。

这不就是葡萄酒吗?

她把脸皱成一团。

人坏,骗猫喝葡萄酒!

坏东西!

“怎么样?”楚廷晏再次确认。

这种事,总要情愿才好。

他等着云欢的回答,却听见清清脆脆的三个字:“坏家伙!”

楚廷晏:“……”

确实不紧张了,放松得有些过头了,是有点醉了,他失笑。

云欢却还不停,伸手指他,气势汹汹地说:“你这个坏东西!”

她平日里对人都一团和气,难得在他面前展露了一点毛茸茸的攻击性,楚廷晏不以为忤,也没有要阻止的意思。

这也是只有他能看到的一面,只属于他。

怕她真醉得狠了,楚廷晏伸手要把酒杯拿走,云欢却抬手拦了。

“我没醉!”她眼神晶亮,清清楚楚地说。

口齿确实一如既往地清晰,也没大舌头,只是声音比寻常大了些。

楚廷晏扫了眼门口。外间还有宫女,他倒是不介意,怕云欢明早醒来又要害羞。

在这短短一瞬的功夫,云欢已经飞速凑过来,就着他的手又轻抿了一口。

还是辣的,辣得她吐了吐舌头,头上那双耳朵噗的一声,竖了起来。

云欢伸手就要去摸,楚廷晏握住腕子把她的手拽回来:“嘘,当心点。”

明知楚廷晏是担心她露馅,一番好意,云欢还是被烦得瞪他:“除了你也没人能看见。烦死了!”

楚廷晏笑了一下,望着她,只是不说话。

方才在外头喝了几杯,但他酒量极好,根本算不得什么,明明是清醒的,此刻楚廷晏眼中却似乎酿了深沉的醉意,比夜色更浓稠。

云欢看他两眼,皱了一下鼻子,轻哼一声。

“怕我吗?”楚廷晏柔声问。

“不怕啊,”云欢说,她确实是不害怕,“有时候觉得……你人还挺好的。”

她讲话没犹豫,声音也清晰,只是更加直来直去,显然是薄有醉意。

“那喜欢我吗?”楚廷晏握了下她的手,想做提前的宽慰。

云欢没说话。

“——不喜欢?”

云欢摇了摇头,却又不答话了。

那双清亮的眸子正看着他——只看着他,眼神直白而坦然,毫无遮掩,像是某种无声的诉说。

人都说酒后吐真言,楚廷晏心头一动,忽然问道:“那……我好还是李晏好?”

作者有话说:来啦[三花猫头]感谢大家嘿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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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牢而食,合卺而酳。出自《礼记·昏义》

dokidoki是心动的意思

这人有毛病吧?

云欢抬头, 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楚廷晏神色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的样子。

云欢那一点微微的酒意彻底醒了,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斩钉截铁甩出三个字:“李晏好!”

“……”楚廷晏显然不死心, “为什么?”

“因为李晏从来不问我这个问题!”云欢瞪他。

……他当时也没机会问啊。

“如果我当时就知道你把我当成三个人,我会问的, ”楚廷晏磨着牙说, “所以,到底为什么?”

“再问我就把你给吃了!”云欢伸手打了他一下,“烦死了!”

哪儿来这么多问题?

方才那一点点旖旎的气氛就像是烈日下稀薄的露珠,呼一下就散了, 云欢气哼哼瞪着他。

楚廷晏失笑,不由又靠近了些。

今天他的脸上像是有磁石……要不就是在眼睛里——难怪他的眼睛颜色这么深呢,云欢一边被吸过去, 一边晕乎乎地想。

近到两人能感觉到对方唇瓣的温度, 呼吸声响在耳边, 云欢不由自主闭起眼, 等待着羽毛一般的亲吻落下。

外间忽地响起了声音。

是城楼上传来的钟声,一下接一下,声音很急。

云欢一下子睁开眼, 认真听着, 宫中传递信息多用钟声,譬如改元、驾崩、大朝会, 都各自有不同的钟声。

楚廷晏脸色严肃起来, 站起披衣:“前线有急报。”

他两步走到门口,又回头道:“今夜我若是没回来,你就先休息, 不必等我。”

外间有宿鸟被惊起,扑扇着翅膀在夜空中吱吱呀呀叫成一片,云欢点了下头,说:“好。”

楚廷晏脚步匆匆,推门而去。

*

“今夜你大婚,怎么也来了?”皇帝眉头微拧,朝他的方向望了一眼。

楚廷晏行了个礼,径直进门:“怕耽误了军情。”

“不在这一时半会儿,你明早过来也来得及。”皇帝虽这么说,却没叫他回去,将手上的纸递给他,信封上还粘了一枚羽毛。

是前线羽檄,最高等级的军情,十万火急。

楚廷晏一眼扫过,也渐渐拧起眉头。

“你怎么看?”皇帝问了他几句前线的事,楚廷晏虽在京几月,到底曾是前线督帅,记忆分明,说起来头头是道。

就在这时,兵部尚书也赶到宫中,几人就在殿中铺开舆图,点亮烛火,讨论起来。

外间忽的又传来声音,有人入内禀报:“陛下,有人求见。”

“谁?”

如今该来的官员已经全从被窝里爬了起来,齐聚一堂——也没人敢迟到——深更半夜的,还有谁会来?

还进了宫门!

“是奚道长。”那内侍低眉垂目道。

楚廷晏坐直了身子。

奚长云来了,风尘仆仆,脸上似有倦容。

他是带着消息赶来的。

楚廷晏起身要迎,奚长云摆了摆手,先对皇帝一礼:“陛下,可收到了前线的消息?。”

“是。”

“臣亦有事要奏x。”奚长云一拱手。

殿内的烛火晃了晃,又明亮起来。

*

“娘子,”秋霜轻步走过来,道:“丹凤宫那边有消息,说您要是没睡的话,娘娘请您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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