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电光火石之际,空中一闪,露出崎岖的山间景色,正是原本要传送的位置,云欢两腿一软,坐倒在地。

地下的法阵终于被打破,彻底失去光泽,外头有个人大步闯进来,一把抱住她:“好了,没事了……你做得非常好,知道吗?”

奚长云跟着进来,扬手又往反咒上施了一道咒,咄了一声:“还敢自称妖圣……哪里跑?!”

楚廷晏手里还拿着剑,剑刃砍劈了一块,是在外头破阵所致,他没来得及放下,单手搂住云欢,胡乱把她往怀里扣。

薄甲上有生铁的冷硬气息,但更深处是独属于男人胸膛的温度,鼻端的气息很熟悉,云欢浑身都在发抖,反手也抱住他。

楚廷晏弃了剑,把她抱远了些,双手紧紧抱住她,云欢把头埋在他颈窝,终于大哭出声。

她是第一次杀人。

手上还是温热的,像是有热血的腥气。

原来妖的血也是热的。

后面的事云欢记得不太清楚了,她浑浑噩噩被楚廷晏抱回了东宫,楚廷晏安抚她两句,正要出去,被她反手拽住袖口。

“别,别走。”云欢哽咽着说。

“嗯,我不走。”楚廷晏没去卸甲,就势半坐在床上,将她扣在怀里,一下一下地拍抚她的背。

力道有点重,但让人安心。

“没事了,”他重复,“你做得特别好,一开始就按了白玉牌,所以我带着师父赶过来了。”

“奚道长呢?”x云欢听到这话,终于开始关心别的事情。

“他还在外头处理残局,”楚廷晏的声线微沉,在这种时候就显得特别可靠,“反咒生效了,妖圣现下躲在什么位置一清二楚,他又加了一道锢咒,里头的人出不去。”

“真的吗?”云欢蜷在他怀里,声音低低的。

“嗯,真的,”楚廷晏说,“贺载之恰好带兵在那附近,师父已经远程传音给他,让他带兵过去了。他们脚程快,不出一夜便能赶到,军中也有能人异士,妖圣这次跑不了。”

“嗯。”云欢轻轻点了点头。

她坐在楚廷晏膝上,整个人窝在他怀里,楚廷晏第一次发现,她竟然连骨架都纤小,小小的一个,他力道略微重些,都怕折了她的腕子。

“没事了。”他单手托起云欢的脸,说。

云欢抬头,用泪眼看他。

楚廷晏瞳眸黑沉,很专注地看她。男人的体温稍高,那点热度顺着手指传过来,让她此刻不再发抖了。轻甲之下,是贲起的肌肉,像是起伏的山峦,任凭风吹雨打,他自不动如山。

“好点了吗?”楚廷晏低头,怜惜地亲了亲她的侧脸,这一吻很轻,不带多少情.欲的味道,仅仅只是单纯的安抚。

云欢的睫毛颤了颤,她很喜欢。

“我先出去一趟,有些事要和师父交代,”楚廷晏保证,“我很快回来,可以么?”

“嗯。”云欢点点头。

楚廷晏松一口气,抬手掀帘出去,吩咐宫人们在外候着,没有听见太子妃的话不要进去。

奚长云等在前殿,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已经关住了,”奚长云道,“他倒会躲,挖空了整座山,不过我法阵一扣,哪怕是只蚯蚓都跑不出去,就等贺载之了。”

“劳烦师父了。”楚廷晏道。

“不说这些,”奚长云挥挥手,“太子妃那边呢?还好?”

“还好。”

两人聊起机密,自是屏退众人,奚长云说话也少了忌讳,他道:“太子妃毕竟年幼,经历这么多事情,肯定吓坏了,你也不必逼问,如今就算……也差不多了。”

事到如今,他们该知道的也都知晓,云欢既是半妖,腕上又有痕迹,多半就是前朝那位公主。

从今天那妖的表现看,妖族属实张狂残忍,哪怕对唯一的公主也没有多少尊敬,也不知云欢经历了什么。她年纪虽轻,经事却多,有些不愿提的,也属正常。

如今妖圣即将落网,她若不愿开口,实在不必再逼问她。

楚廷晏:“是。”

见了云欢的样子,他心中酸软成一片,哪里舍得再问她一句?

左不过他能护着。

“也不是什么大事,”奚长云道,“她未害过人,等旋龟甲一成,便能成人了。”

楚廷晏点点头,郑重道:“多谢师父。”

两人又说几句,楚廷晏一刻也没耽搁,急急回后头卸了甲,赶回卧房。

云欢仍侧身蜷在榻上,手上抓着被卧,维持着楚廷晏离去前那个很没安全感的姿势,见他掀开帷幔,眼睛一亮。

她的依赖实在很明显,楚廷晏心头五味杂陈,伸手抱她入怀。

云欢搂得很紧,像是在水中抱住唯一一根浮木,楚廷晏拍了拍她的背。

也不知过了多久,云欢突然说:“你不问我么?”

“不问,”楚廷晏低头,亲了她一下,“你都是我的人了,还问什么?”

他的小姑娘,他舍不得问。

云欢颤了颤睫毛,说:“等旋龟甲好了,我什么都跟你说。”

她这样子又乖又依赖,一张白嫩的脸俏生生的,楚廷晏实在忍不住,又吻了她一下,说:“都随你。”

说不说的,太子妃也是她了。楚廷晏从头想想,好像自己一直都对云欢没办法。

既然如此,又何须计较一时?慢慢来,她总有愿意开口的一天。

就算……他先动的心,他先交付的一切,他也认了。

楚廷晏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翘起唇角。

“我肯定说的。”云欢点点头,似乎在肯定自己的话。

楚廷晏摸了摸她的发顶:“好,真乖。”

两人在床上抱着说话,楚廷晏原本一心哄她,没生出多少旖旎的心思。但烛火昏黄,心上人就在自己怀中,而云欢脖颈修长、肩头圆润……他一伸手,似乎就能丈量她又软又韧的腰。

楚廷晏闭了闭眼睛,要下床。

“你别走。”云欢又拉他的袖子。

“我不走,”楚廷晏竭力解释,“我先下去,坐在椅子上同你说话,好么?”

“不好。”云欢说。

她像是突然任性了,往楚廷晏怀里一倒,把全身的重量都交给他。

楚廷晏抱了个满怀,还没来得及反应,先说:“……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她年轻轻,没经过事,不懂得男人的那些龌龊心思……她应当不懂的。

云欢却无声地抬头,闭上眼睛。

这是个等待亲吻的姿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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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说,我是你的人么?”云欢闭着眼睛,轻轻地说。

都已经成婚了,她喜欢楚廷晏,楚廷晏也喜欢她,那还等什么?

劫后余生,她吓坏了,也想通了。今晚,她不想让楚廷晏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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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廷晏仰起头, 闭了闭眼睛。

昏黄的烛火下,凸起的喉结线条因此非常清晰。

云欢的手指在他小臂上轻轻按了一下,似是有些不耐, 又似是催促, 楚廷晏倏然吻了下去。

这一吻来势汹汹,不再仅仅只是安抚, 包含了更多火只.热的意味。男女之间的亲吻有时候很纯粹, 只是想离对方近一些,再近一些。

像是把对方揉进骨血都还嫌不够近似的,要用脉搏、用心跳,用全身上下所有的感官烙下烙印。

唇瓣分离时, 双方都气喘吁吁。

“想好了?”楚廷晏低声再确认一遍,挥落了帷帐。

帐幔一落,灯火被隔绝在外, 视野骤然昏暗下来。帷帐内仿佛自成一方小小的天地, 就这样彼此凝望, 天地间只剩下两个人。

云欢却能看见楚廷晏线条清晰的下颌, 她没说话,倾身过去吻了一下,触感柔软而坚实。

楚廷晏浑身一震, 将她搂进怀里。

像是张弓已久, 弓弦终于从中绷断,迸裂之时, 巨大的声响盖过了其他。此时也是, 如擂鼓声般的心跳轰响在耳畔,盖过了其他的一切。

视觉、触觉……在此情此景之下通通变得不真实起来,云欢一阵目眩, 伸手抓住了长毛绒毯。

绒毯依旧柔软,像是融化的雪水,被手指任意攥出形状,云欢用力久了,指尖酥麻,鼻端却嗅到了隐隐的沁香。【审核你好,是不能抓毯子还是不能闻到梅花的香味?此处没有暗示】

半夜里又下起了雪,细碎如霰的雪粒从空中撒下,无声无息,却让已经半落的腊梅重又泛起香气。幽幽的冷香中还带着属于雪夜的寒气,隔窗而来,激得云欢一个战栗。【是因为寒气战栗,不是因为其他】

雪夜里,梅花的幽香总是格外能引人注意。

楚廷晏搂紧了她,然后靠得更近了些,亲了亲她水红的唇,像是要从上头咂出蜜浆。【纯亲,没有脖子以下】

腊梅凋落的花瓣从枝头飘下,缈无声息地落进薄薄的雪里,又被随后而至的雪花盖上一层被子,陷入了酣眠。

这是春天来临前的最后一场雪。【写雪和花瓣为什么不可以?窗外真的有雪,纯写景,没有暗示,没有脖子以下】

今夜雪落无声。

*

第二天起床时,云欢腰一软。

“怎么了?”楚廷晏伸手过来要扶她。

云欢瞪他:“你还好意思问!”

她气哼哼的,胸脯自然地上下起伏,表情无比生动,楚廷晏望着,眼神就是一深。

云欢立马转过头去,她不想再看见楚廷晏这样的眼神了!

楚廷晏闷笑出声,若无其事地说:“我扶你?”

云欢不搭理他,挥开楚廷晏悬在空中的手,自顾自走到妆台前。

“我叫你的宫人都进来?”楚廷晏今天却脾气很好,随手替云欢摆好铜镜,站在她身后问。

“……先不了吧。”云欢脸一红。

她这才看到自己的样子。

铜镜明亮,纤毫毕现地照出室内景象。她端坐镜前,腰却像是绵软无力,饱满的脸上也浮起点点红晕。

少女的脸上有饱满的胶原蛋白,水蜜桃似的绒毛根根分明,担得起一句肤若凝脂、吹弹可破。云欢平时不x是没有对着镜子臭美过,但此刻,她脸上还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红晕衬得本就莹润的肌肤白里透红,几乎透出了光晕,像是初绽的牡丹,花瓣上含着娇羞的露水。云欢不由得低头,不敢和镜子里的自己对视。

要是叫宫女进来,是个人就知道昨晚发生什么了!

楚廷晏倒很泰然,斜倚在她身后的桌上,隔着铜镜,用目光和她遥遥一碰,微笑起来,像要开口。

这人好不要脸!

虽然昨晚楚廷晏已经叫了水,见她害羞,还亲自抱了她去湢室清理,但亲自见到宫女,还是不一样的。

云欢在他出声之前抢先道:“闭嘴。”

楚廷晏很乖顺地遵从了她的要求,沉默了一会儿,然而并没有移开目光。

他的目光沉沉,如有实质,云欢终于忍无可忍地回过头:“你到底要干什么?”

楚廷晏拿起一盒眉钿,从善如流道:“我替你画眉?”

“滚!”云欢立刻从他手里抢过眉钿,态度非常坚定。

直男别想掺合她化妆!永远不可能!

楚廷晏弯了弯眼睛,哼笑出声,云欢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从妆台前的圆凳上跳起来,追着他打。

“滚滚滚滚滚!”

楚廷晏笑着,绕着桌子走了几步,轻易地控制着距离。同是经历过昨晚的人,云欢腰酸腿软,他却一身轻松,跟没事人似的。

云欢没打着,恨得又瞪了他一眼,气哼哼的,楚廷晏脚下又放慢点速度,她啪的一下,抽在楚廷晏坚实的小臂上。

……然后云欢就甩了甩手,手疼。

更生气了!

楚廷晏就懒洋洋地笑了,伸手握了她的腕子,拉到眼前观察一下:“受伤没有?”

云欢往回抽手,没抽动,楚廷晏还得意地冲她扬了扬眉。

他眉梢眼角带着餍足,或是点别的什么东西,实在是羞人,云欢垂下头,不敢跟他对视。

——哪怕看一眼,她又会联想到昨晚。

正在脸红耳热之际,云欢脚下忽然一软,差点往桌上一歪。

两人面对面站着,楚廷晏反应很快,伸手一拉,就快手快脚地把人给捞了起来,表情也变了,变得很关切:“怎么了?不舒服?”

“不是。”云欢认真思索一下,摇摇头。

她闭上眼,想寻觅这种感觉究竟从何而来,却无端感到一阵颤栗,不由得打了个冷战。

还是没找到源头,云欢再次睁开眼睛,楚廷晏仍拧着眉头,一脸关切地看她。

“这感觉很熟悉,倒好像之前,”云欢深呼吸一下,“像是……妖力又耗尽了。”

她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今日是朔日,自从成婚以来好久都未曾造访过的虚弱感又卷土重来。

楚廷晏攥紧她的小臂,认真看她一眼:“还好?”

云欢头顶的耳朵动了动,像是认真在体会什么,片刻后,终于说:“还好,就是恢复到和以前一样了。”

站得越久,这种感觉就越明晰,卷土重来的虚弱感比以往要更强盛,像铺天盖地的海啸席卷而来,海潮呼啸着,将人劈头盖脸地淹没,从头到脚都被淹埋,甚至找不到呼吸的余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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