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就是想作。

作一下怎么了,她当小猫咪的时候,比现在还作多了!

云欢索性把鞋子又踢到一边,刻意把头拧到另外一边去,不看他。

楚廷晏单膝半蹲,单手托着软底绣鞋,给她套上。

这次换云欢愣了。

楚廷晏看她唇瓣微张,眼神茫然,一副猝不及防的样子,不由笑起来:“怎么了?不是要我哄?”

“现在够吗?”

他年轻而俊逸的眉眼舒展开来,在昏黄的灯光下居然显得异常好看,云欢被美人计晃了眼,气顿时消了一半。

她赶紧左右看看,两旁的宫人都眼观鼻鼻观心,站得笔直,一副什么都没看到的样子。

“没事。”楚廷晏淡淡道。

云欢剩下的那半口气顿时提在心口,上不去也下不来,好像她比楚廷晏更担心被人看见一样。

换个鞋而已,有什么?人类伺候小猫咪穿鞋,是人类的荣幸。

好吧,其实也不是生气,就是别扭。

虽说成了亲,也做过了最亲密的一步,云欢现在想想,脸上还是烧得慌。

“走?”楚廷晏又把另一只鞋套上,牵住她的手。

如此殷勤之下,云欢不知道还该不该继续作,坐在原地瞪他。

不是她没经验——虽然云欢也的确没什么和男人交往的经验——而是楚廷晏这厮太狡猾。

他要是犹豫一下,或者强硬一点,云欢都能抓住机会大作特作,但他一进来就摆明了殷勤态度,低头哄人,百依百顺,甚至跳过了争辩的过程,直接蹲下给她穿鞋,完全没给反应的机会。

这个男人,好像天生就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

楚廷晏又说:“不想知道我给你带的礼物是什么了?”

好奇心害死猫,他旧话重提,云欢依旧好奇心不减,被吊起了胃口:“是什么?”

“回去就告诉你,”楚廷晏道,“不知道我今晚有没有这个荣幸,能把礼物送给太子妃吗?”

这台阶给的恰到好处,云欢最后一点别扭也被熨平了,她哼了一声,搭上楚廷晏的手。

其实本也不是别扭,害羞而已,楚廷晏不再提,还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她也自然不少。

和衡山公主道了别,两人并肩回宫。

*

回了寝宫,云欢的第一件事是大大伸了个懒腰,然后往后一倒。

床铺已经换过,整理得很干净,还有一股日头下晒过的味儿,或许是又到了月初月底的缘故,她格外像只猫,贪恋阳光的味道,还想在床上打两个滚儿。

不过楚廷晏在,云欢还是克制住了自己。

“腰还疼?”楚廷晏道。

“还有一点吧,”云欢道,“已经好多了。”

“我再帮你揉揉。”

“你还好意思说!”云欢立刻翻身起来,瞪着他,顾忌着外间还有宫人,压低了声音,“中午那会子,你也说是给我揉.腰……”

——结果就揉到榻.上去了!

楚廷晏:“你不喜欢么?”

“不是喜不喜欢,这……”

楚廷晏这个人,怎么可以用……亲她的……那种地方!

古人玩得这么花吗?

“真不喜欢?”楚廷晏勾唇,靠得更近了些,声音发沉,也因此发烫。

昏暗的室内,让他一双如星的眸子显得尤为明亮,轻薄的帷帐半垂下来,擦过他的鼻尖和脸侧,然后被楚廷晏毫不在意地撩开去。

云欢现在不能看他的鼻子,看一眼就能想起那挺拔高峻的触感。

“不要脸!”

“嗯,”楚廷晏含笑应了,“我动作放得很轻了,再试试?”

“试什么试,”云欢说,“要不是你非要过来,我今晚就跟衡山公主留在她宫里,和她一起睡了。”

听说她那只新抱来的波斯猫很是乖巧可爱,半夜里也会蜷在人枕边,可以随便摸。云欢在衡山公主的宫里吃了哺食,有大半功劳都要归于那只可爱的猫儿。

“和她一起有什么好?”

“我就喜欢和可爱的妹妹一起睡!妹妹比你可爱多了。”云欢得意洋洋地宣布。

楚廷晏半撑着脸,掌不住笑了:“别胡闹。”

“本来就是,我就喜欢那样的,”云欢刻意加重了声音,“你一个大男人拿什么和人家比?”

她娇气得简直可爱,就算在室内,光线昏暗,也能看出一张一合的唇瓣泛着鲜嫩的水红。

妖圣被贺载之围困的消息传进宫中以来,她整个人都松泛不少,眉梢眼角都带了一股跳脱过分的活气。

要是以前,云欢万万不会说出这样的话。

楚廷晏闷笑,说:“比不了。”

新婚燕尔,蜜里调油,他此时看云欢什么都是好的,别说简简单单撒个娇了,就算立时要他去死,也是心甘情愿。

云欢拿腔拿调地x横了他一眼,被楚廷晏揽进怀里。

然后他低下头,开始吻云欢。

虽说都知道彼此嘴上是调侃,但楚廷晏还是有些莫名其妙的在意,吻了一会儿,突然莫名其妙地开口发问:“你最喜欢哪样的?……衡山真的比我好?”

这男人是醋桶打翻了成精的吗?!

“……”云欢看了他一会儿,发觉他居然是认真在问,于是斩钉截铁地说,“都不是,还是李晏最好!”

让你问,你再问!

很快她就后悔了。

男人黝黑的眼底似乎有什么东西慢慢灼烧起来,火焰逐渐蔓延,直到一发不可收拾。

“你做什么?”云欢恨声说,“滚下去!”

……

*

第二日起身时,楚廷晏神清气爽。

云欢扶着酸软的腰,伸手摸了摸唇瓣,上头的咬痕还氵显氵润,似乎犹带着温度。

她忍不住又瞪了楚廷晏一眼。

楚廷晏也不问为什么,站在床边,就这样低低地笑起来。

“混账东西!”云欢说。

楚廷晏扬眉一笑:“你除了翻来覆去地骂我混蛋,狗东西,还有别的词儿么?”

“唔……”云欢忍不住说,“你别太过分了,我可是妖怪,当心……当心我吃了你!”

他们妖怪是真的会吃人哒!

“好啊,”楚廷晏嗓音还带着暗哑,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浸透了,他慢条斯理地说,“随时欢迎……采/阳/补/阴。”

云欢一挥手,掀落了帐子。

她现在不想看见楚廷晏这张脸。

男、人、都、是、狗、东、西!

猫最讨厌狗了!

云欢这么想着,侧坐在榻边一动不动。

今日不需去丹凤宫请安,她也没别的什么事要做,倒是楚廷晏每日要去前头,日程排得很满,他要是想在这里耗着,那也随他的便好了。

楚廷晏也不恼,从容在她榻边单膝跪下,伸手拿了凤头履。

男人的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偏偏握着一只软底凤头履,鞋上绣纹鲜艳,阳光一照,凤尾上的五彩绣线都折射出不同的光泽,精致得要命,真像是凤凰活了,还振翅欲飞。

男人的声音很低,响在耳边:“我错了,不疼了?”

云欢脸上一红。其实是好多了,比前头两次强。

这种事,慢慢就能发现其中的趣味。况且第一次也没有多疼,楚廷晏一直留心她的反应,两个人一起探索的新奇意味盖过了其他。

她不答话,楚廷晏也懂了其中意思,一笑,伸手替她套上了睡鞋。

外头有人过来,一推门,见了内里情形便慌乱退开。

太子竟然单膝跪在地上,给太子妃穿鞋,这是她们能看的吗!

察觉到旁人视线,楚廷晏淡淡转头,眼神凌厉。

秋霜和秋雨捂着胸口避了出去,因此没能看见太子深重的眸色,也没能听见他的最后一句话:“不疼了?那今晚……我能上榻吗?”

云欢:“你想都别想!”

她拂开楚廷晏的手,径直坐到妆镜前,楚廷晏必须得走了,但仍在室内盘桓着,很有些恋恋不舍的样子。

听见室内安静下来,估摸着两人分开了,秋霜才轻轻敲门。

“太子,太子妃,”她轻声说,“皇后命人来传话了,请您二位午后若无事,去丹凤宫一趟。”

“什么事?”楚廷晏道。

“并无什么, ”秋霜笑道,“是御膳房进了一批新鲜的羊来,卫王和衡山公主早闹着要吃炙羊肉, 今日沐休, 陛下和娘娘都有空,便叫人来传话, 说时间定在午后。”

吃烧烤!

这是个好消息, 云欢的眼睛亮了一下。

“知道了,”楚廷晏道,“我上午有些事,午后直接从前殿过去, 你们先陪太子妃去,不必等我。”

之前当猫的时候,羊肉目标太大, 鲜羊羔大多圈养在外头, 并不养在御膳房的库房内, 因此很少能吃上新鲜的, 云欢惦记羊肉很久了,也不知宫里的羊肉是什么味。

她有一下没一下地拿手指闲闲敲着铜镜,突然听见一声清脆的声响, 停下来凝神细看, 才发现右手中指上多了一枚指环。

是枚嵌了粉玛瑙的戒指,款式纤细精致, 很轻。玛瑙被雕琢成将开未开的桃花状, 宝石极为清透,在日光下熠熠生辉。倒是挺好看的,没有女人能拒绝透亮的宝石。

最难得的是, 恰好合了她手指的尺寸。

也不知是昨夜的哪一瞬,他偷偷取出来,套在了她手上,云欢完全没有印象。

云欢愣了一下,楚廷晏道:“从蜀地给你带回来的礼物。”

“为什么送我戒指?”

“你说呢?”楚廷晏扬了下眉,反手扣住她手指,“聘礼里多有约指,寓意永结同心。”

很简单的四个字,他就这么说了出来,咬字很认真:“之前李晏送你簪子,这戒指是我送你的,戴着吧。”

说罢,或许是怕云欢拒绝,没等她回复,他从大衣架上取了外裳,匆匆而去。

*

半只小羊整个切了,拿削过的红柳木串起来,架在火上,不一会儿就烤得吱吱冒油,空气中弥漫着迷人的香气。

楚廷晏坐在火堆旁边,有时会伸一伸手,将这半只羊转了个角度。

“我许久没回来,除夕时也没在家,眼看要开春了,又要到各处去忙起来,因此才聚这一回,算是补上,”他一边烤羊,一边低声向旁边的云欢解释,“自家私下小聚,一贯很少用宫人伺候,也不在御花园——景色太精致,收拾起来不方便。南苑靠近宫墙,地方也大,能自在不少。”

南苑里果然空荡荡的,只架起了三个火堆,围坐的都是自家人,宫人都守在外头,并不走近,衡山公主和齐王的两个乳娘倒是还在,看着两个孩子,不时拨弄一下火堆。

云欢侧头见皇帝与皇后的火堆上也架了半只羊,主动挽起袖子,准备过去帮忙——她是新妇,还是为数不多的成年人之一,总不能视而不见——但被楚廷晏拉住衣袖,坐了下来。

“不用管,”楚廷晏给她手上塞了个小碗,“你就负责在我旁边坐着就行,拿着。自己看想吃什么调料。”

他没刻意压低声音,衡山公主和卫王往这边看了一眼,嘀咕两句什么,被齐王在脑袋上一人拍了一下,又嘻嘻笑着转过头去。

云欢大窘,拿胳膊肘怼了他一下,用气声说:“闭嘴!”

“本来就是,”楚廷晏撑着脸一笑,眉睫似浓墨画出一般,“不然为什么分了三堆柴火来烤?你我新婚,你没看连那两个烦人的小家伙都挺知趣,压根没过来讨嫌?”

他这会控制了音量,不过后半句的声量刻意放大了些,然后朝齐王点了下头,不远处的两个孩子齐齐一抖,没人再转身。

云欢叹为观止:“好霸道。”

气氛实在松散自然,没有宫人四处穿梭,云欢初时有些紧张,后来也慢慢镇定自若下来,另一边的火堆只坐了皇帝与皇后两个人,两人正私语什么,属实也不需要其他人的加入。

“这是胡人风俗,”楚廷晏用一根削得很长的树枝拨弄一下火堆,慢慢地说,“一只羊劈成两半,然后整个儿在火上烤,肥嫩的油脂会慢慢融化,再撒调料,调料会直接凝结在肉上,又烫又香。吃完再阖一口茶,可以解腻。”

云欢吸了吸鼻子:“我已经闻到香气了。”

她很安静地坐在一边,连袖子都没挽起来,两只手还是干干净净的,楚廷晏什么都没让她干,云欢就双手抱着膝盖,再把头枕在臂上看他。

从这个角度看,突然觉得他四肢都很修长,袖口卷起后,露出的小臂线条流畅而精悍。

……好像这人还挺好的。

“看我干什么?”羊烤好了,楚廷晏从蹀躞带上解下银刀,垂下眼睛,慢慢把羊肉切成小块,放在银碟上推给她,“当心烫。”

云欢随便撒了几种叫不出名字的香料,被香料的芬芳一激,鼻端顿时充满了香气,肚里的馋虫也被勾了出来。

她吃了几块,才发现楚廷晏一直在给她切肉,自己没顾得上吃。

旁边两个火堆没人往这边看,但脸上都带着心照不宣的微笑,云欢有点不好意思,说:“你也吃。”

“你该多吃点,长点肉,”楚廷晏说,“也太瘦了。”

“吃。”云欢直接把碟子举到他嘴边,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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