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老鼠比细作更可怕!可怕一百倍!

小猫神色郑重, 神情忧郁,一双眼睛还纹丝不动地紧盯着房间里的角落,一幅如临大敌的样子。

“跑了?”楚廷晏看了一眼墙角的小洞, 走近了些。

那处黑洞洞的, 看不真切, 他一动, 墙角就传出了诡异的窸窸窣窣声,响动直逼衣柜而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它又来了!”云欢凌空一跃,楚廷晏赶紧伸手接住她。

老鼠匆忙逃遁而去, 云欢仍死死扒在楚廷晏脖子上不肯下来。

“刚刚老鼠也差点爬上衣柜。”云欢神经仍紧绷着, 在他衣服上蹭了蹭自己的皮毛,想把自己弄干净。

楚廷晏绞了块干净的巾子来, 蘸了水, 示意:“来,擦擦。”

云欢矜持地伸出一只前爪,剩下三只爪子还牢牢扒在他的肩颈上, 像条猫毛围脖。

全真皮版,自动加温款,买都买不到——就是在这个季节有点过于热了。

这个姿势不好使力,擦完四爪后,楚廷晏把这条有市无价的围脖端端正正放回桌上,准备继续。云欢往后挪了两步,不耐烦地甩了下尾巴,这一下直接抽到了水盆上。

水盆里只盛了浅浅半盆温热的水,啪的一声全翻了,楚廷晏抬手一挡,大半泼到了地上,小半在云欢身上,水珠顺x着长长的毛流下来。

……毛竟然没塌,她依旧是一只实心的猫。

弱小,无助,但是防水。

“……噗。”

云欢立刻抬头瞪他,眼神凶狠:“我好像听到了笑声。”

“没有,你听错了,”楚廷晏拿起毛巾,殷勤道,“我给你擦擦。”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果然他就是在笑,云欢果断跳到了椅子上。

背上还有两滴水没擦干净,她愤怒地舔了好久。

小猫和水就是不共戴天之仇。

楚廷晏把歪斜的桌椅扶正,收拾好行李,不顾她喵喵的抗议声,用一条干燥的巾子把她从头到尾,再到四只爪爪都擦了一遍。

云欢喵喵咧咧,骂得很脏,楚廷晏:“今天还要赶路,不擦干怕你着凉。”

收拾完毕,楚廷晏带她上了马。在马上,云欢依旧没和他说话,一心要把自己全身被揉乱的毛统统都理顺。

这是个大工程,她非常沉浸其中,终于弄完时长长松了一口气。

昨天睡得有点晚,马上的颠簸又很有规律,迎面一直有风扑来,吹得人身心舒爽。春日已至,没那么冷,空气中也带着淡淡的花香,在这清香的空气中,云欢脑袋一点一点,快把自己给颠睡着了。

他们今天出了城门,正式上了官道。官道宽阔,没有闲杂人等,楚廷晏把云欢往领口里揣了揣,任她睡着。

云欢再睁开眼睛,已经到了中午,阳光并不炽烈,她微微眯起眼睛,喵了一声。

“要不要吃些东西?”持续不断的单调马蹄声中,楚廷晏低头问她。

云欢思考过后,点了点头,楚廷晏便找了处空地停下,随手撒开马缰,放马到处去吃草,自己抬手拢着云欢,大剌剌坐到地上。

“今天不在马背上吃?”云欢有点意外,她还以为今天会和昨天一样。

“今晚天黑前能赶到驿站,”楚廷晏给她解释,“按眼下的教程算,不到一旬就能赶到,贺载之已经在那边做了些布置,妖圣应该没那么快发觉异常。”

云欢微微放下心。

“好了,别担心那么多,”楚廷晏道,“吃饭。”

他这人天生就有种混不吝的气质,不管在哪儿都镇定自若,拿起水囊灌了一口,把另外一张饼推到云欢面前。

云欢咬了两口糕饼,又问:“那人偶呢,真能瞒过去吗?”

“吃饭就吃饭,”楚廷晏笑道,“担心那么多作甚。”

云欢不依不饶,一定要他给个答案。

楚廷晏:“我们在蜀地也有细作,已经让他们传消息了,说太子妃不得太子喜欢,不当心一言触怒了太子,已经被幽禁起来了。这已经够拖一段时间了,如果他们还有怀疑……那就再说吧。总之我们也不在宫中,须得师父想办法,让他烦心去吧。”

一席话说得云欢笑起来,楚廷晏语气随意,混不吝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总会有办法的,他现在被逼的只敢躲在一座山中,逃都逃不出去,只能依靠之前布下的妖法了。现下你离了宫中,妖法不管用,他也就自然黔驴技穷了。”

云欢一时默默无语,她还从没从这个角度思考过问题。

但……楚廷晏说得也有道理。

“你是不是把妖圣想得太厉害了些?”楚廷晏看她一眼,也不知是不是猜到了云欢正在想什么,他也不点破,只笑说,“对我有点信心,也对你自己有点信心。”

“——难道你要为了一个妖圣,把自己闹得吃不好也睡不香,天天犯愁?”楚廷晏啧了一声,“我可舍不得。”

云欢在草地上翻了个身,伸出毛茸茸的前爪和楚廷晏击了个掌,郑重说:“好。”

她才不要被区区妖圣影响!

楚廷晏勾起半边唇角,微笑一下。

猫儿的眼睛圆滚滚的,在正午的烈日下,瞳孔缩成只剩一条缝的样子,眸底清澈见底,映出男人肩宽腰窄的身形。

云欢很认真的看着楚廷晏,这人之前还从未食言过。

那就……信你一回。

“不吃了?”楚廷晏两口吃完了剩下的干粮,伸手把云欢揣进怀里,翻身上马,“走,上路了,你可以睡一会儿。”

还没尽兴吃完草的马不客气地打了个响鼻,楚廷晏轻夹马肚,一抖缰绳,很快带着它回到了正确的路上,开始奔驰。

出宫之后方知道天高地阔,宫道两侧的植物不断变换,鼻端嗅到了不知名的花香,都是在宫中见不到的。

天空湛蓝而高远,没了将蓝天分割成一块一块的高大宫墙,其他所有的建筑物都像是缩小了十数倍,云欢像是嗅到了自由的气味。

她也第一次感受到了信心。

他们已经出宫,为的就是解决这个问题,且第一步已经成功。大家都生活在同一片天穹下,没人能跳出三界外,逃离五行中,妖圣也只是个年纪大些、布局久些的妖怪而已,没什么可怕的。

她不会死,她会打败他,楚廷晏也一样。

午后的阳光依旧,云欢的脑袋跟着马蹄的节奏一点一点,又睡着了。

晚间,两人到了官道上的一处驿站。

楚廷晏清扫了一遍房间,带着点歉然:“条件有限,你先将就些。”

两人出行,一切从简,除去必要的食水与换洗衣物,多的什么都没打。因是隐姓埋名,没人知道太子与太子妃的身份,驿站中的官员也只提供了寻常的普通客房。

楚廷晏自己倒是惯了,只是怕云欢住不惯。

“没事,”云欢说,“快睡吧。”

好在今天的房间干净,楚廷晏打扫过一遍,又额外要了能驱虫蚁蛇鼠的药来。草药在房间里静静燃着,至少不用担心今晚再闹老鼠了,云欢很安心。

天色已晚,两人没多说什么话,楚廷晏连着整整一天都在赶路,换洗过后很快躺上了床,吹熄了烛火。

驿馆的床比昨日客栈中的要略微宽敞些,可以一人一边,楚廷晏把两个手炉都推到她那边,但手炉的温度怎么能比得上人?云欢踌躇片刻,还是跑到他肩旁卧下,占了他半边枕头。

但云欢很快发现了一个问题:

她睡不着。

白天睡得太多,她到半夜还是很清醒,眼睛瞪得像一对大大的铜铃,没有丝毫困意。

楚廷晏的呼吸变得均匀起来,胸膛缓慢而有规律的起伏,云欢又凑近了些,伸出一只爪子搭上他的胸膛,试图借对方的呼吸频率催眠自己。

一呼、一吸……

没睡着,再来。

周公依旧没来找云欢会面,但她又有了一个新发现:

楚廷晏的胸膛还挺软的。

这事她之前就体验过了,男人的胸肌绷紧时坚硬如铁,但在不绷紧时是柔软的,还很有韧性,摸起来手感很好。

但她是第一次用猫爪如此近距离地感受楚廷晏的胸肌。

摸起来……又别有一番滋味。

云欢没忍住,把另一只前爪也搭了上去。

嗯,摸一下是无罪的,再摸一下也是。

都已经成亲了,多摸几下怎么了?

楚廷晏似乎动了一下,呼吸频率也变了。

醒了?云欢歪过脑袋,小心翼翼地观察他。过了一会儿楚廷晏也没睁眼,应该还在睡着吧。

睡着就没关系,云欢放心大胆地放上两只前爪,又多摸了几下。

当人的时候一旦摸多几下,楚廷晏就凑上来,身子紧紧压着她的,声音也变得黏黏糊糊的,一看就是被激起来了,不折腾个够本儿不算完。现在她当猫了,总算不用顾忌了,想摸多久摸多久。

爪下的触感真的很奇妙,云欢贪恋地开始踩奶,爪爪开花又收回。

楚廷晏一把掀开被子,抓住了她的两只前爪。

怎么回事?前爪失去自由,云欢条件反射开始兔子蹬,想要挣脱。

我蹬!蹬蹬蹬!

诶……谁在猛揍我的下巴?

云欢把自己给蹬懵了。

“要么变回去,要么就别闹。”楚廷晏分出一只手握住她的两只后爪,压低了声音,咬牙切齿地说。

作者有话说:来噜,感谢大家[三花猫头]

今天换了个角色卡,大家可以看一下[爱心眼]

傻子才会在这时候变成人!

云欢睁大了眼睛, 一脸无辜地望着楚廷晏,还嫌这表情不够,还抖了抖耳朵。

你在说什么呢, 小猫一句也听不懂喵。

楚廷晏:“……”

云欢放软了声音:“喵~”

她只是一只无辜的小猫而已, 嗯,就是这样。

刚刚发生的一切全都是错觉, 快忘记它, 快点。

“你就仗着我舍不得。”楚廷晏冷冷道。

他话音刚落,云欢被说得动了动耳朵毛,将圆溜溜的一双大眼睛瞥向一侧,一幅有点心虚的样子。

楚廷晏说的…x…咳, 倒也没错。行程匆忙,驿馆也简陋,她现在还是猫, 楚廷晏就算再怎么忍不住, 也不会选择这里。

小猫又抖了抖耳朵, 伸爪软软地搭上男人有力的手, 粉色的爪垫在他虎口处按了两下。

触感柔软,楚廷晏喉结滚了滚,然而并不受她蛊惑, 铁面无私道:“说话, 今晚又胡闹什么?做噩梦了?”

夜色中,男人的脸居高临下, 逆着光, 驿馆的窗户紧闭着,室内黑洞洞洞一片。饶是云欢夜视能力极为敏锐,也看不清他具体神情, 只能看见清晰的轮廓。

装猫是敷衍不过去了,云欢缩了缩脖子,细声细气地说:“没闹什么……就是白天睡多了,晚上睡不着。”

“这还不是闹?”楚廷晏气笑了,握着小猫的手略微放松了些。

“没想闹醒你的,”云欢两只耳朵都放平了,看起来蔫哒哒的,“看你睡得沉,以为你不会被弄醒的。”

“嗯,”楚廷晏伸手挠挠她耳朵,语气里藏着点听不出来的愉悦,“所以就来找我捣乱了?”

云欢的耳朵像两条活鱼,啪的一声从平铺状态拔地而起,一头撞在楚廷晏的手掌之中。

他刚把两只毛茸茸的耳朵拢进手心里,就听见云欢为自己辩解:“谁说的,没有,是想按两下就能睡着,早点去会周公。”

她用了点小心机,特意在说的时候把“摸”改成了“按”字,一字之差,但听起来程度就变得要轻得多了。

再说了,小猫咪本来就不是故意的嘛。

孰料楚廷晏面上那层若有若无的笑意突然消失了,他面无表情地倾身过来,质问她:“周公是谁?哪个野男人?”

……面前这个人还讲不讲道理了!简直就是明摆着在强词夺理!

云欢愤怒地翻身起来,放开了喉咙冲他哇哇大叫。

楚廷晏很轻松地单手擒住她,云欢还没弄清楚怎么回事,眼前就一阵天旋地转。她躺在枕头上,肚皮被迫摊开,柔软的腹部就这么摊开在楚廷晏面前,微微起伏。

楚廷晏伸手轻轻摸了一把小猫柔软的肚皮。

云欢:……

……行了。

行了行了!

怎么还没吸够!楚廷晏还有完没完!

狗男人!

她早就说过了,男人都是狗东西。

云欢腹部白色的皮毛一片凌乱,楚廷晏唇边噙着点笑,用修长的手指替她把皮毛整理好。但云欢没忍住,还是自己舔了两下。

她就靠在楚廷晏的枕头上,只要一翻身,动作间就不可避免地碰到楚廷晏,这次是鼻梁碰上了他手臂的内侧。鼻梁上的细小绒毛很短,略带刚硬,像一排排整齐排列的小刷子,小猫细长的胡须就在旁边,蹭上去的体验截然不同,一边麻痒,一边温热。

刚刷过去,楚廷晏就伸手止住她:“行了。”

声音还带着点沙哑。

夜已经深了,不好再折腾,云欢也有点困了,于是张大嘴打了个哈欠,又伸出长长的尾巴,从后头勾住楚廷晏的手腕上下摩挲,释放出休战的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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