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楚廷晏顺着他目光低头一看,先是云欢在他胸前的衣料里拱来拱去,后是眼前这人大力握手,他领口被扯乱了些许,露出两道非常显眼的血痕。

……好在牙印还在下面,没露出来。

对面那人的眼神已经迅速变得暧昧起来:“诶呦,贤弟不愧是年轻俊彦,可真是风流!不知昨夜……”

!!!!

云欢伸爪狠狠在楚廷晏胸口猛挠几下,楚廷晏面色不变,迅速截断他的话,没接这一茬:“被猫儿挠的。”

那人明显不信,神色诡秘地一笑,张口便说了长安城中几个知名的秦楼楚馆,大有要交流一番经验的意思。

云欢在他怀里的动作越发激烈了,甚至从领口露出了半截摇来摆去的长尾巴,楚廷晏护住自己岌岌可危的领口,指着尾巴道:“真是猫儿。”

唰的一声,尾巴以飞快的速度收了回去,比伸出来时的动作更快。

“嗐……”那人的失望溢于言表,摇了摇头,不知该说些什么,最终勉强憋出一句,“出门还带着猫儿,贤弟真是……猫奴。”

“是啊,”楚廷晏笑了下,拍了拍自己胸口,“爱极了,一刻也不能分开。”

那人咂咂嘴,勉强赞颂了一番这人与猫之间浓烈至极的情谊。

说话间,已经到了城门,负责查验的官兵顺理成章地将那人与楚廷晏当成是一起的,那人率先递上路引与随身文书,楚廷晏顺势塞了些散碎银两,动作极其自然。

官兵点点头,视线在文书上一扫而过,便挥了挥手,漫声道:“走吧。”

“哎呀贤弟,这怎么好意思呢!”此时满朝上下行贿成风,出城也有固定的价码,楚廷晏顺手包了他该出的份儿,那人大喜过望,笑出了牙花子。

“我妄称阁下一声兄长,既是兄长,何须与我计较这些?”楚廷晏朝他拱了拱手。

那人再三道谢,可惜两人要走的路不是同一条,他挥挥手,上了官道,楚廷晏转向通往郊外的小径,拱手道:“就此别过。”

走出一小段距离,见周边无人,楚廷晏便渐渐走出小径,施了个隐身术法。他们要抄近道,且最好不要让人看见。

四下变得荒僻,连一丝人迹也无,楚廷晏低头道:“出来吧。”

云欢不动,看上去是打算一头把自己闷死在他怀里。

“再闷下去真要憋坏了。”

云欢隔着衣料狠狠挠了他几下,别以为她不知道,楚廷晏的声音里分明还藏着笑意!

“我什么也没说,”楚廷晏道,“也不是故意要同他谈那些,只是当时需要有个人一起混出城门。”

是,云欢当然知道,楚廷晏孤身一个,没有路引,又没有其他足以证明身份的凭证,细查之下一定会出事,最好的法子便是路上随机找个人,伪装成是一起的。

楚廷晏做得非常完美——他不仅真和人聊得一见如故,还毫无痕迹地混出了城,但云欢还是气得牙痒痒。

领口不是他扯松的,后面两句话总是他讲的吧,楚廷晏就是故意说她是猫,憋着坏逗她。

“怎么,你不是猫儿?”楚廷晏声音还是带着淡淡的笑意,“还是说你没有爱极了我?”

云欢喵喵咧咧地骂他:“不要脸!”

“好吧,”楚廷晏摊手,“是我爱极了你,一刻也离不开你。”

“你这人、你这人简直……”云欢又挠了他两下,发现自己除了不要脸这三个字之外,竟暂时想不出其他骂人的词了,但楚廷晏的所做作为,实在是不要脸至极了。

她说的是那几句话吗?楚廷晏是没对旁人说任何不规矩的话,但分明是拿话逗她,若有若无在两人私下里的对话里让她想起……昨夜。

云欢一想到就脸红。

虽然她现在是猫,但是能感觉到双颊止不住往上涌的热意。

“行了,别挠了,”楚廷晏声音也沙哑了起来,“你难道不喜欢?”

云欢:“……”

喜欢是喜欢的,就是,太刺激了。

漆黑的夜遮蔽了人的视线,也带来更敏锐的触感,他们完完全全地感知对方、拥有对方。

不仅是刺激,简直是酣畅。

与之相对的,她得以一夜好眠,紧绷了整整一天的神经也在一夜酣眠后放松下来。

“走了。”楚廷晏不再拿话撩她,提气轻身,飞速往庄子的方向赶。

*

“奚道长,现在他们情况如何了?”贺载之神情紧张,望着对面。

奚长云星夜兼程,刚从宫中赶来,神色中瞧着有些疲惫。

“不好说,”奚长云缓缓摇头,“我从外围观测,几乎没什么线索,只能知道他们两人都被吞进了瘴阵中,且现在性命无虞。”

“但用白玉牌呼叫,里头也没有一丝回应,”贺载之有些担忧,“我这几天屡次带人进山,但不管在什么位置,瘴阵都再没出现过,我们的人都进不去,瘴阵内外竟是完全隔绝么?”

“他们二人与这瘴阵有缘法,自然能进,”奚长云用了个通俗易懂的比方,“其余人都是无关人士,就好比没有钥匙的陌生人,纵然站到跟前死命敲门,瘴阵也不会开门的。”

“究竟什么是缘法?您能看到么?”贺载之道。

奚长云摇了摇头。

“我算了很多遍,但许是我学艺不精吧……眼前只有一片白茫茫雾气,别的什么也看不见。”

“——但,凡入瘴阵,必活祭一人,方现生门。”奚长云的声音很沉重。

贺载之一言不发,握紧了自己的剑。

“情况也未必就会坏到那样的地步,”奚长云,“瘴阵从外围来看,还是一片平静,这意味着妖圣也暂时奈何不了他们俩。我们在外围先遏制住妖圣的妖力,再襄助他们伺机破阵,我就不信没有破解之法。”

贺载之面沉似水,点了点头:“是。”

*

离庄子越近,云欢的心跳就越急促,在这瘴阵里她什么也感知不到,和以往的情况大有不同,因此不安的感觉愈发强烈。

“接下来你预备怎么办?”云欢问楚廷晏。

“先靠近庄子,再伺机制造瘴阵的波动,”楚廷晏道,“这是我的回忆,五岁的我也在此处,因此理论上来说,两个我越靠近,波动的机会越大。”

这倒是个已经被验证过的规律,但——

云欢道:“你若再受伤呢?”

“我会小心。”楚廷晏保证。

“还有其他人,”云欢又想起来,“他们也在这个瘴阵中吗?还是被困在了其他的幻境中?”

“多半不在这个瘴阵之中,”楚廷晏言简意赅道,“白玉牌没出问题,充其量不能与外界联系,但如果同x在一个幻境之中,早就联系上了。”

“说不定他们被激发了心魔,又或者……”云欢顿了一下,立刻又说,“呸呸呸!”

“不必这么担心,”楚廷晏笑了,隔着衣料揉了揉她毛茸茸的脑袋,“我说了,多半不在。”

“你怎么知道?”云欢质疑道。

“这瘴阵与我有关,”楚廷晏淡然道,“就像你之前也有感应一样,我自然也有模糊的感应在。”

这倒是有几分道理,云欢还想细问,楚廷晏却不答了,只留下模糊的两个字:“直觉。”

转眼就到了庄子附近,守卫依旧严密,外墙上升起了北霄派的护卫法阵,楚廷晏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将白玉牌往法阵上一贴,顺利进入。

“还要多谢师父。”他笑了笑,熟门熟路带着云欢翻墙进院。

云欢顺势落地变成人形,万一有危险,她也能派得上用场。

楚廷晏没有阻止,只是提醒她:“拿好你的匕首。”

云欢点头:“嗯。”

内院的中心有个隐蔽的法阵,不见花纹,楚廷晏一脚踩进去,法阵当即爆开。

这次造成的时空乱流比以往都要强烈,云欢被猛烈的外力抛飞了出去,眼看楚廷晏脸色瞬间苍白,唇角溢出血来。

爆炸声很大,有侍卫惊呼着包围了此处,但周遭升起了一个不透明的泡泡,将两人与这片狭小的空间包围了起来。

果然,爆炸制造的波动太大,妖圣的法力不足以维持,瘴阵的面积只剩下这么小。

随着噪声和振动,墙面豁出一个洞,这次连外面包裹的黑暗隔层也被炸穿,云欢能看见外头依稀是那座山的景象,还有呼啸的罡风顺着破碎的空间而来,来势猛烈,要将她吸出去。

爆炸发生前,楚廷晏把她往那个方向推了一把!

……但楚廷晏和她不在一个方向。

云欢转头望去,楚廷晏所在处也有一处破洞,但那一处外头是彻底的黑暗,他被黑暗包裹了起来,卡在中间。

“快出去!”楚廷晏道,“破洞维持不了多久,很快他就会修复瘴阵!”

“你呢?”云欢本能地预料到什么。

“……听话,”楚廷晏呼吸一下,说,“等你出去,再伺机来救我,我们用白玉牌联系。”

“你放屁!”云欢奋力挣脱了呼啸的罡风,往下一扑,被墙壁的残骸划破了手背也毫不在意。

楚廷晏没想到她能摆脱,瞳孔骤缩。

“楚廷晏,”她大吼,“你还瞒了我什么!”

她扑下来,一把抓住了楚廷晏的手。

作者有话说:[三花猫头]感谢大家

无边的黑暗随即笼罩过来, 云欢的第一个感受是冷。

黑色的雾气如影随形般攀缘而上,带着无边凉意,寒冷围着浑身上下, 仿佛渗入骨髓。

云欢狠狠打了个寒噤。

楚廷晏的情况更糟些, 那个洞口正在缩小,试图将他吞噬, 黑色的雾气越来越多, 渐渐浓稠,附在楚廷晏身上,成了一行又一行细小的符文。

这些符文意味着什么?云欢不知道,但就算读不懂, 她也能识别其上附着的浓烈的恶意。

她狠命去拉楚廷晏,手背上甚至浮出了青筋,但拉不动, 楚廷晏伸手避开她的拉扯。

“你先走。”楚廷晏咬牙, 又说了一遍。

“你闭嘴!”云欢仍是没动, 发狠地去掰他的手指。以往都是楚廷晏想尽了心思与她十指相扣, 有时候睡得迷迷糊糊,男人修长有力的手指就这样探进来,紧紧扣住了她的, 云欢还是第一次这样用力地去抓他的手。

周遭像是有一层保护膜被刮破了, 呼啸的风声骤然大了起来,像是要将一切都刮得支离破碎, 云欢仍是没去管。

通往外界的那个洞渐渐合拢了, 从一个约两层楼高的不规则正圆变为略带倾斜的椭圆,仅仅能容一人通过,楚廷晏推了她一把, 斥道:“还不走!这时候了,别犯蠢!”

“谁犯蠢?”云欢不避不让,喊了回去,“说的什么傻话!”

罡风仍在呼啸,那个洞从椭圆变成窄窄一线,向外看,那仅存的一线外头也变得暗了,似乎有越来越多的黑色雾气涌上来,遮天蔽日,让人看不见原本属于外界的任何景象。

“楚廷晏!”云欢用两只手去拽他的手臂,想让他从被卡住的状态挣脱出来。

但外头的力量也很强大,漆黑的雾气不断涌上,想让这个仅存的破口越缩越窄。

……它如饥似渴,它想进补。

云欢用上了自己全身上下的所有妖力,头一次希望自己吃过人,这样她就是有妖丹的大妖怪了。

“别……别哭。”楚廷晏看着她,有点吃力地说。

云欢茫然地眨了下眼,才感觉有温热的水迹顺着脸颊落下来,她气坏了,忙着对楚廷晏发脾气,眼睛瞪得很大,表情也很凶,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哭的。

哗啦一声脆响,像是包裹着这个小小空间的透明泡泡碎了,罡风立刻无孔不入地涌进来,折断树冠,地面开始分崩离析。

雾气终于扬眉吐气,一股脑儿地冲进来,开始接管周遭的一切,楚廷晏推了她一把,不由分说道:“走!”

云欢被推了个趔趄,这还是他第一次对她这么凶。

她没放手,用力的时候什么都无法顾及,长指甲不小心挠破了楚廷晏的手。两只有伤痕的手交叠在一起,云欢被杂物划破的伤口渗血,血珠正巧落在楚廷晏的手上。

周围忽然狠狠一震。

“怎么回事?”贺载之失声道。

云欢和楚廷晏两人消失后,瘴阵也跟着无影无踪了,不管往山中派进多少兵力,都再找不到踪迹,妖圣就好像突然转了性子,不急着出逃了,准备在这座被封住的山中隐居到天荒地老一般。

——但山谷深处忽然狠狠一震。

奚长云反应最快,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贺载之抓起桌面上的舆图,和一干亲兵跟在后头,脚步声杂沓,还有喊声,是离那处更近些的士兵在竭力呼喊着什么,但贺载之什么都听不清。

“是瘴阵、瘴阵出问题了!”奚长云道,“或许是他们二人找到了破局之法。”

贺载之循声望去,山谷深处裂开了一道奇宽无比的裂痕,其下深不见底,只有呼啸的罡风,更重要的是,有黑色的雾气不断涌出。

奚长云顾不得再说什么,扬手远远一点,雾气去势便为之一滞。贺载之迅速反应过来,组织人手护法,随军带的其他几个术士也聚集到周围。

时机转瞬即逝,也不知楚廷晏与云欢在瘴阵内境况如何,来不及说太多,奚长云扔出了白玉牌,几个术士立刻向白玉牌内注入法力,奚长云屏气凝神,用洪流般汇来的法力在空中飞快画出一道巨大的阵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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