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没事……”他嗓音越发沙哑,突然双腿一软,一个踉跄就要摔到地上。

庄芷晴扶着他,在沙发上坐下。

“你好像有点累,要不要喝杯水?”

沐春笙靠在沙发上,闭了闭眼。

“可能今天骑马太累了。”

庄芷晴看着他的脸开始发白,嘴唇的颜色也在变淡。

他靠在沙发上微微喘息,好像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她刚才给他下了尸油降,阳气正快速流失。

如果他真是蛊师,他一定会尽快为自己解降。

她看着他的脸,等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

汉斯在房间内,衣袖翻到小臂,仔细检查着庄太太。

他伸手翻开她的眼皮,瞳孔对光有反应,但很迟钝。

又拿起她的手腕,脉搏细弱,像一根快要断掉的线。

指甲颜色发暗,甲床有淤血的痕迹。

他放下她的手腕,正要向庄天赋开口,突然,窗外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像风吹过树叶,又像什么东西在爬。

庄天赋抬头看向窗边,几只灰色的飞蛾从窗缝中飞了进来。

“是谁没把窗关好!”

他正想把那扇留了缝的窗户关上,目光不经意地往外扫了一眼——

树梢上挂着一颗头。

那头颅眼睛睁着,正怔怔盯着他。

那颗头下面还挂着一截东西,湿漉漉的,像一截脊柱,又像一截肠子,从树梢垂下来。

庄天赋愣在原地,嘴巴张着,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那真的……是一颗头!

他的脸色从红变白,从白变青,眼睛瞪得越来越大。

然后他直挺挺地往后倒下去,不省人事。

汉斯连忙赶到他身边,蹲下来,“庄先生?”

他拍着他的脸,忽感脖子后一阵发凉。

像有什么东西,跟他的后颈靠得极近,随后,他闻到那股腥甜的味道。

他猛地回过头。

那颗头就在他身后,居高临下看着他……

阿星的声音从那颗头里传出来,闷闷的,像从水底冒上来的气泡。

“你竟然送上门了。”

汉斯呼吸一滞,连忙往后退了几步,背后碰倒了一张椅子。

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事?

他一直对苏诗珞他们说的话将信将疑,全然当成是他们的胡思乱想。

如今他盯着那双血红的眼睛,一颗头竟然漂浮在面前,还跟他说话?

他毫不迟疑,反手拽起身后的椅子就拍了过去!

那头颅避开了,他咧着嘴,面容越发狰狞。

“来得正好……你的三魂七魄……应该更好……”

汉斯迅速调整气息。

他忽然觉得——这东西虽然恐怖,但也只是一颗头。

一颗会飞的头,一颗下面还挂着脊柱和肠子的头。

他曾经肢解过比这更可怕的东西,料理过比这更复杂的“食材”。

一颗头,有什么好怕的?

他放下手里准备砸过去的椅子,双拳紧握举在身前。

阿星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不明白这个洋人为什么不怕自己。

明明每个人见过他都会尖叫,会逃跑、会吓晕……还会跪地求饶……

但从来没见过一个人,会对他举起拳头。

汉斯伸出手,猛然朝那颗头抓过去。

……

庄芷晴的手伸向沐春笙的脸。

指尖悬停在他眉心上方,她嘴里念着什么。

她要让小鬼附在他身上,夺舍他这近乎完美的身躯。

到那时候,他就再也不会拒绝她了。

他会永远服从她,永远只能看着她。

沐春笙靠在沙发上,眉头紧皱,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答应过苏诗珞,负责引开庄芷晴的注意力,直到他们想到办法潜入屋内“增援”。

他不能反抗她的施术,不能提前暴露,只能看着她的手指越来越近……

庄芷晴的嘴角慢慢弯起来。

再过一会儿,小鬼就能完全附上去。

忽然,后院传来下人的尖叫声。

“有鬼啊——救命啊——”

叫喊的声音越来越多,大家四处奔窜,惊叫声此起彼伏,划破了大宅的宁静。

庄芷晴的手僵在半空。

她猛地转过头,看向内室的方向。

“阿星——”

她顾不上沐春笙了,转身就往内室跑。

然而,她的脚步停住了。

她回过头,看着那只扣在自己手腕上的手。

沐春笙已经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正用有力的手牢牢牵制住她。

“你果然是蛊师。”她的声音冷下来。

沐春笙歪了歪头,嘴角微微勾起,露出鲜有的邪魅笑容。

“我见识过不少邪术……可从没见识过换脸术,看来你修为不低。”

庄芷晴的瞳孔缩了一下。

她竟然知道了自己是冒充的?

沐春笙的目光在她那跟庄芷晴几乎一模一样的脸上游走,他一寸一寸地看着她,似乎想找出她这漂亮的脸上的破绽。

“你怎么知道的?”她的声音沙哑。

“你做的事,刚好妨碍到我了……”他冷笑着说。

她盯着他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既然如此,我不能让你活着离开这里了。”

苏倩怡用指尖擦过手上的骨戒。

血珠渗出来,她把手举到面前,轻轻吹了一口气。

血腥味飘散。

地板缝隙里开始冒出东西,黑色的蜈蚣从裂缝里钻出来,百足蠕动着;

飞蛾从天花板的角落扑出来,翅膀扑棱棱地响。

虫子越来越多,从书柜后面、从沙发底下,像恶毒的潮水一样涌出来,朝沐春笙的方向爬去。

沐春笙看着那些虫子,笑了。

“你竟然想用这招对付我?”

他摩挲了一下指尖。

袖口里爬出一只小小的,金黄色的金蝉。

它在沐春笙的手背上停了一下,翅膀微微张开,然后发出响亮的蝉鸣。

尖锐的鸣声像一根针扎进耳膜,尖锐得让人头皮发麻。

蜈蚣停住了,飞蛾撞上了墙。

虫子在原地打转,互相缠绕,乱成一团。

金蝉又叫了一声。

那些黑色的虫子像退潮一样,顺着来路钻回了家具的缝隙中。

苏倩怡冷笑一下。

她当然知道他能破她的虫降,她只是引开的他的注意力。

前厅的灯光忽然暗了一下,灯泡里的钨丝发出嗡嗡的声响,像有人在低声说话。

沐春笙身边多出了几个若隐若现的影子。

她的小鬼们——终于出来了。

“尽情吸他的阳气。”她轻声说,“别客气。”

小鬼们动了。

“天火燎原,妖邪退散——急急如律令!”

李哲言及时出现。

一道火焰从他的雷击木剑窜出,火焰像着了火的蛇,沿着墙根画了一个圈。

橘红色的光照亮了整个大厅。

小鬼们发出尖锐的啸叫,灰白色的影子在火光里扭曲、变形、消散,像雾气被太阳蒸干。

苏倩怡盯着李哲言,眼睛噙着怒火。

她正要开口,沐春笙竟比她更生气。

“我什么时候让你出手了?”他每个字都像淬了冰,有一种被打断了兴致的不耐烦。

李哲言张着嘴,一时不知该如何反驳。

……

汉斯引着阿星的头来到了厨房。

一人一头在灶台和料理台之间转圈。

那颗头虽然没有身子,力气却大得不像话,汉斯几次伸手去抓,都被他挣开了。

汉斯退到灶台边,手往后一摸,摸到一口大铝锅。

等阿星的头再次冲过来的时候,他抄起那铝锅,侧身一让,锅盖迎面扣上去。

“铛”的一声,阿星的头被扣在锅里,拼命挣扎,锅盖被撞得一鼓一鼓的。

苏诗珞和安雅闻声赶到厨房门口,看见汉斯双手按着锅盖,膝盖顶住灶台,整个人压在锅盖上,脸都憋红了。

“我控住他了!”汉斯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现在怎么办?要煮熟他吗?”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