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从舞厅后门逃出来后,苏诗珞一把拽住何金水的衣领,把他按在墙上。

他的脸涨得通红,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鸭子。

苏诗珞冷声对他说:“你要是耍花招骗我,我也能让你下半辈子抬不起头。”

何金水连忙用手挡着裆。

“怎么你们两个都只会让人抬不起头?”他咽了口口水,“这样很缺德。”

苏诗珞瞪着他。

“你一个黑社会,还跟我谈缺德?”

何金水把衣领从苏诗珞手里扯出来,整了整,带着一丝委屈:

“黑社会只是一个行当。没人说当黑社会就一定是穷凶极恶丧尽天良……”

苏诗珞看着他,深吸一口气。

“你这样啰嗦,怪不得连你的小弟都抛弃你。”

何金水想反驳,但他的小弟确实跑了,在他被傻豹追砍的时候,一个都没留下。

他叹了口气,转身往巷子深处走,“走吧,带你去。”

两个人左拐右拐,一直往西走。

何金水在一栋旧建筑前停下来。

门面的招牌已经掉了,只剩几个锈迹斑斑的铁架子挂在墙上,像一副没装完的骨架。

他抬起头,看着那栋黑漆漆的建筑说:“就是这旧戏院,是城寨最邪的地方。”

苏诗珞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门上贴着褪色的海报,海报上的女明星已经看不清脸了,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

“里面不会有什么没穿衣服的人吧?”

何金水摇了摇头:“这个地方大家都不敢来,有几个不好惹的人。”

苏诗珞问:“是南洋人吗?”

何金水点点头。“对啊。他们古古怪怪的,之前有个不知死活的家伙跟他们起了争执,第二天就死在家里了……那个样子,可恐怖了。”

苏诗珞没有追问死者的样子,她只想知道怎么进去。

何金水带着她绕到建筑的侧面,那里有一排竹棚,搭在外墙上,从地面一直延伸到楼顶。

竹棚看起来很旧了,竹竿发黄,像随时会散架。

“这就是你说只能带一个人来的原因?”苏诗珞看着那排竹棚,看上去再多一个人爬便会轰然倒塌。

何金水已经爬了上去,他伸出手,想扶苏诗珞。

“我只想扶靓女。”他的手放在苏诗珞的腰上,手指微微收紧。

苏诗珞对他举起手,做了一个剪刀的手势。

何金水马上把手缩了回去,没再多说,继续往上爬。

苏诗珞跟在他后面,竹棚在两人身下轻轻晃动,她不敢往下看,只盯着何金水的后脑勺,一步一步往上爬。

爬到楼顶的时候,她的手心全是汗。

两人从天窗潜入剧院顶部。

苏诗珞从一个梯子爬了下来,何金水跟在后面,两人往光亮的地方走。

走到舞台边缘的时候,苏诗珞突然看见了座椅间的血迹。

那些血迹还很新,从舞台中央一直延伸到后台。

苏诗珞的心抽了一下,担心这些是汉斯的血。

两人继续往前走,绕过几排倒地的椅子,看见两个倒在地上的男人。

他们穿着深色的衣服,皮肤是蜜棕色的,四肢摊开,像被什么东西生生掰断了手脚。

何金水也看见了那些血迹,眼睛瞪得溜圆:“哇,这比西瓜刀砍人还狠。”

地上的打斗痕迹更严重了,椅子翻倒,幕布被扯下来一大块。

苏诗珞的心跳越来越快,她看到血迹还继续延伸,一直绕到舞台后。

突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你这女人,果然来了。”

苏诗珞慢慢转过身。

舞台边上,一个女人从黑影中走出来,穿着深紫色的泰式长裙,头发盘在脑后,插着一根金色的发簪。

她看着苏诗珞,嘴角慢慢弯起来,那笑容像一条饿了很久的蛇,终于看见了猎物。

苏诗珞认出了眼前的人,是庄家那个保姆。

何金水向前一步,挡在苏诗珞面前,挺起胸膛说:“师奶,你怎么好好地在这里吓人?”

苏诗珞一把推开他:“你不想死就靠后点站。”

阿依颂的嘴角弯了一下:“说得没错,你害死了我儿子,今天……一定要有人填命。”

苏诗珞盯着她:“你把汉斯带到哪里了?”

阿依颂的脸色未变。

她转过身,从阴影里捧出一个深褐色的陶罐子。

她把轻轻罐子放在身旁的桌面上。

“你要见他,就把血洒在这个罐子里。”她声音阴柔地说,像怕惊动了罐里的东西。

苏诗珞没有动。

“我没见到汉斯,什么都不会做。”

阿依颂抬起头,往天花板的某个方向看了一眼。

何金水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手指颤巍巍地指向高处。

“上面……上面吊着一个人……”

苏诗珞猛地抬起头。

剧院的高处,一个人被倒吊在横梁下,双手垂下来,头朝下,像一具被挂起的牲口。

是汉斯!

她的心猛地揪了一下,像被人用手攥住了。

阿依颂开口:“他的确很难缠,降头杀不了他,但幸好,他始终是肉体凡胎。再过多一阵,他吊在上面就会脑溢血没命了。”

苏诗珞的手指在发抖:“我按你说的做。你要先把他放下来。”

阿依颂嘲弄地说:“你现在还有资格跟我谈条件吗?”

她从袖口抽出一把小刀,扔在地上。

何金水在旁边急了,他小声说:“靓女,不要啊。电视剧里这种奸人不会守承诺的,你割了手她也不会放人,说不定还会把你绑起来一起吊上去——”

阿依颂忽然伸出手,朝何金水的方向一指。

何金水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捂着脖子,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什么东西堵在里面。

一条黑色的蜈蚣从他的嘴里爬出来,百足蠕动着,爬过他的嘴唇和鼻梁,在他的脸上慢慢游走。

何金水吓得不敢动,眼珠子跟着那条蜈蚣转,脸上的表情已经不能用恐惧来形容了。

苏诗珞趁这时,把手伸进衣袖,摸到了一只小小的金蝉。

这是沐春笙进城寨时给她的。

金蝉伏在她虎口,振了振翅膀,发出一声高亢的鸣叫。

蝉鸣在剧院回荡,何金水脸上的蜈蚣像遇到了天敌,仓忙顺着他脚踝爬走了。

阿依颂捂着耳朵,蝉鸣像针一样扎进她耳膜。

“你竟然有金蝉蛊……”

她嘴里念出一串急促的泰语。

苏诗珞看见她身后有人影在动

一个,两个,三个……越来越多,鬼魂密密麻麻,把阿依颂围在中间。

苏诗珞瞥了一眼旁边的罐子。

她没有犹豫,一脚踢翻了桌子,罐子摔在地上,碎片四溅,里面滚出一块黑色发霉的东西。

那些黑色的丝状物从物体表面蔓延出来,像霉菌、像蛛网般在地板上爬行。

阿依颂发出一声尖叫,像失去了最重要东西,发出撕心裂肺的嘶吼。

“阿星——!”

苏诗珞不管那黑乎乎的恶心东西是什么,那些鬼影正在向她逼来。

她捡起地上的小刀,割破了自己的手掌,她把血涂在刀刃上。

她把刀锋一转,对准了那些肮脏的鬼魂。

那些鬼影碰到刀刃,发出尖锐的啸叫,身体消散随之消散。

它们前赴后继,抓住她的手腕、她的脚踝,在身体消散前一刻,依然牢牢抓住她不放。

它们在她耳边诅咒,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她的脑子,疼得她眼眶发酸。

她继续刺挥刀向那些鬼魂。

忽然,她看见面前出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苏国栋站在她面前,离她不到两步的距离。

他看着她,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带着化不开的悔恨。

“是我错了……我对不起你们母女。”

他用嘶哑的、不切实的声音说道。

苏诗珞握着刀的手在发抖。

那种压在心底很久的、以为已经消化了的愤怒,在这一刻全部涌了上来!

那愤怒像火山,像海啸,像她母亲去世那天,她在医院走廊里哭了整整一夜之后再也流不出眼泪的那种绝望。

“你把我也杀了吧。”苏国栋的魂魄凄惨地哭着,“我害了你妈,害了你……”

苏诗珞的刀顿在他面前。

“我永远不会原谅你。”她冷声说,“但你可以安息了。”

苏国栋缓缓抬眸,脸上充满悲凄。

苏诗珞看到阿依颂从苏国栋身后的位置伸出手,朝自己抓来。

她握着那把染血的小刀,穿过苏国栋刚才站立的位置,直直刺向那只阴险的手掌。

刀子贯穿了她的手,阿依颂发出一声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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