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九龙城寨的大火烧了整整三天三夜。

电视新闻里,浓烟从城寨的楼缝里涌出来,像一条黑色的巨龙,盘踞在九龙上空,连对岸的港岛都能看见。

消防船在海面上来回穿梭,水柱从不同方向射向火场。

圣乔治学校的餐厅里,几台电视同时开着,全都锁定了新闻频道。

学生们端着餐盘,一边吃早餐一边抬头看屏幕。

苏诗珞坐在角落的餐桌旁,眼睛盯着屏幕。

安雅用勺子搅着一杯奶啡,冰块在杯子里转圈。

李哲言面前堆着三个空碟子,又猛猛灌了一口可乐,目光又回到屏幕上。

电视上,消防署署长在记者招待会上发言:

“本次火灾的起因非常复杂,初步判断涉及多个因素——老旧电线短路、违规存放易燃物品、消防通道堵塞、建筑材料不符合防火标准……”

“具体原因仍在调查中,有进一步消息会第一时间向公众公布。”

李哲言说道:“这段时间很多人找我爷爷打斋,我跟他都忙不过来了。”

苏诗珞看着电视里那片还在冒烟的废墟,低声对两人说:“那场火太诡异了,根本来不及扑灭,就已经烧了半个剧院。”

安雅拍了拍她的肩膀:“现在事情已经发生了,只能想办法援助灾民。”

三个人走出餐厅,阳光从头顶照下来,跟电视里那片灰黑色的浓烟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学生会的人在广场上派发传单。

吴嘉轩看见苏诗珞他们,用力挥了挥手。

“这边这边!”苏诗珞走过去,接过一张传单,上面印着“圣乔治慈善音乐会”几个大字。

“你们来得正好!”吴嘉轩说道,“诗珞,你弹琴不是很不错吗?表演嘉宾就加上你了。”

苏诗珞想了想,这个时候,大家的确需要音乐疗法放松精神。

她点了点头,把传单折好放进口袋。

吴嘉轩又把传单递给安雅,安雅接过去看了一眼,然后递回去。

“我只学过一年小提琴,你要是听了,一定会想撞墙。”

吴嘉轩的笑容僵了一下,转向李哲言:“那你呢?有没有什么音乐才艺?”

李哲言挺起胸膛,语气里带着一种“舍我其谁”的自信——

“我会拉二胡。”

吴嘉轩愣了愣,赶紧转移话题:“二胡的话……有点悲凉,不太适合这场音乐会,不过大家可以邀请亲朋到场,用实际捐款帮助灾民。”

安雅点了点头:“那也不错,我可以让我爸爸过来。他最喜欢做慈善了。”

苏诗珞也说她可以捐款。

话没说完,一个声音从旁边插了进来。

“慈善这种事,周家已经第一时间安排了。今晚就有明星慈善演出。”

周子朗穿着一件浅色衬衫,走到苏诗珞面前。

吴嘉轩赶紧递上传单,笑容比刚才更灿烂:“周少,你们家那么有实力,也欢迎参与学校的捐赠。”

周子朗接过传单,看都没看,目光又回到苏诗珞脸上:“那我就为珞珞的演出,私人捐助十万……够不够?”

苏诗珞看着他:“我又不是灾民,你应该亲自去问灾民够不够。”

周子朗轻声说道:“你还生气那天家里的事吗?”

旁边三人都齐齐竖起了耳朵,想知道周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苏诗珞望向周子朗说:“我们只是朋友,你的家事与我无关……那捐款的事,就拜托你了。”

几个人还眼巴巴,等着周子朗再说点什么。

周子朗正要开口,一道影子从阳光里切过来,把几个人罩了进去。

沐春笙站在他们面前,穿着学生会的制服,脸色冰冷得像雕塑。

他盯向吴嘉轩:“你怎么站着聊天不干活?”

吴嘉轩腰板挺得笔直,脸上的表情从八卦切换到工作模式:

“会长,我不是在聊天,珞珞已经答应了当演出嘉宾,周少也答应了捐十万。我工作很尽职尽责的。”

周子朗看着沐春笙,嘴角一裂,露出挑衅的笑容:

“镶黄旗那位,你身为会长,这次捐多少钱帮助灾民?”

他把“镶黄旗”三个字咬得很重,像是在提醒在座所有人,他是皇族后裔,身家丰厚,不能比周家捐得少吧?

苏诗珞霎时也感到好奇。

按理说他是沐家嫡系,身家比她妈妈还丰厚才对。

可她从来没见过沐春笙花钱,衣服看不出牌子,也没有开车,住的房子不知道在哪里,连吃的都是学生会里的免费餐食。

沐春笙冷冷地看了几人一眼。

“我捐五十万。”

大家都震惊了。

这小气吧唧的会长会捐五十万巨款?

“——代表学生会。”沐春笙又补了一句。

李哲言脱口而出:“那不就是庄家那五十万?”

沐春笙瞬即用淬毒的目光瞥向他。

李哲言见势色不对,马上说道:“我上课要迟到了!”

苏诗珞也说要上课了,转身就走。

吴嘉轩在身后喊:“珞珞,记得邀请莱克特教授啊!多一个人多一分力!”

苏诗珞的脚步顿了一下,汉斯已经康复了,应该可以出门了。

他的诊所需要人脉资源。

这种慈善音乐会,来的都是有钱人,说不定他愿意来。

……

苏诗珞周末回到家,刚推开门,就闻到一股浓郁的巧克力味。

她换了鞋,循着味道走到厨房门口,看着汉斯围着深蓝色的围裙,正弯着腰,把一块刚烤好的蛋糕从模具里倒出来。

蛋糕落在盘子上,他把蛋糕翻过来,洒上可可粉。

然后他从旁边的纸盒里拿出一颗巧克力——那正是苏诗珞情人节送他的那颗。

他把它放在蛋糕的正中央,最后在布朗尼旁边淋上一勺浓稠的奶油。

苏诗珞看着他退后一步,歪着头看了看,又伸手把巧克力转了个方向。

她忍不住笑了:“怎么那么有兴致做蛋糕?不多休息一下?”

汉斯转过身,淡淡说道:“这是你做的巧克力……如果味道太难吃,也能就着这个蛋糕吃两口。”

苏诗珞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她跟爱德华学做了那么久,花了那么多心思,结果他打算把她的巧克力当伴碟?

她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仰着脸看着他。

“就算很难吃,你也应该吃掉。”

汉斯低头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一点笑意。

“我们可以一起吃掉这个蛋糕。”

苏诗珞琥珀色的眼珠子却缓缓从他脸上移开,然后落在他脖子……喉结……最后落在围裙的系带上。

她伸出手,手指勾住围裙的带子,轻轻拉了一下。

“要不把蛋糕拿到房间里吃?”

汉斯按住她的手。

“你就不能控制一下自己?”

苏诗珞的手从他手里滑出来,摸到他腰间,像摸着珍贵的物品。

“我想先看看你的伤口康复得怎样,不然不放心。”

汉斯沉默了两秒,松开了她的手。

“那就先看看……但不能把蛋糕带到房间里。”

苏诗珞的眼睛亮了一下:“戴着围裙总可以吧?我有个大胆的想法。”

汉斯按住她的肩膀,把她转了个方向:“你的大胆想法大可不必现在说出来。”

两个人正歪歪腻腻地准备上房,门铃响了。

苏诗珞叹了口气,从汉斯手里挣脱出来。

“我去把人打发掉。”她走到玄关,穿上鞋,推开铁门。

铁门外站着一个人。

个子不高,头发全白了,但梳得很整齐,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手里拎着一个皮箱。

他的脸在暮色里,目光炯亮。

他看见苏诗珞,嘴角慢慢弯起来:“珞珞。”

苏诗珞的手从门把手上滑下来:“外公?”她的声音有点发抖。

老人点了点头,把皮箱放在地上,张开双臂。

苏诗珞扑过去,抱住了他。

卡多索爵士拍着苏诗珞的背,他抬起头,看到站在门廊上的男人,突然眉头一皱:

“他……怎么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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