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山顶大宅的灯全亮了。

院子里停满了车,卡多索站在门口迎接客人,玛丽挽着他的手臂,笑容温柔得体。

苏诗珞看着他们,觉得他们倒是越来越般配了,玛丽越发成熟,但外公笑起来的样子跟小时候记忆中一模一样。

客人们陆续到齐。

安雅的父母和李哲言的爷爷奶奶也来了。

李道一站在客厅中央,指着天花板上的横梁,向大家介绍当年他是怎么布置风水阵的。

客人们听得一愣一愣的,李哲言则在旁边打着哈欠。

苏诗珞端着香槟杯从人群中穿过。

她走到客厅另一头,停在一幅油画前。

这是那幅波提切利的画,是汉斯诊所开业那天收到的开业礼。

警察来搜查,这幅画也被摘下来检查过,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之处——没有夹层,没有暗格,没有藏什么东西。

最后,警察把它还给了苏诗珞。

她把画一直挂在客厅的墙上,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应该挂在这里。

苏菲亚走到了她身边。

她跟苏诗珞对视了一下,笑容意味深长。

“这幅画很有品味,莱克特应该很喜欢,所以没带走,留给了你。”

苏诗珞晃神了一下。

她的目光重新回到画上。

汉斯带走了所有东西,唯独这幅画,他留给了她。

如果这是找到他的线索……

她转身走向书房,拨通旅行社的电话,订了最近一班去欧洲的机票。

卡多索站在书房门口看着她:“珞珞,你不是已经定了毕业旅行的行程,怎么突然改主意了?”

苏诗珞挂了电话:“我要去意大利,今晚就走。”

……

佛罗伦萨的夏天,阳光把整个城市烤成了一张泛黄的明信片。

乌菲兹美术馆的走廊里挤满了游客,不同语言的脚步声在大理石地面上回荡。

第二展厅的人最多。

所有人都会来游览那幅著名的画作——桑德罗·波提切利的《春》。

画前站着很多人,有人看着简介手册,有人听着导游介绍,有人在笔记本上飞快地写着什么。

在人群中,一个穿着浅驼色西装的男人,安静地坐在长椅上。

他举止优雅,神色冷淡,他像一个闲时会来打发时间的当地人,没有打领带,也不赶时间。

他手里握着一支铅笔,正在临摹那幅画。

他的动作很慢,先在纸上确定构图,再用细线勾出轮廓,铅笔在纸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淹没在走廊的嘈杂里,几乎听不见。

他的侧脸线条分明,一小缕金棕色的刘海垂在额前,颧骨比三年前高了一些,眼窝也深了一些,下巴的轮廓还是那样,像刀刻出来的。

一个女生坐到他旁边。

她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散在肩上,手里拿着一本美术馆的导览手册。

她坐下来,把包放在脚边,目光落在那幅《春》上。

她没有看画里的人,而是用余光审视着长椅上那头的男人。

男人的铅笔顿了一下。

“我第一次来这里。”苏诗珞用向陌生人搭讪的口吻说道,“你推荐哪个餐厅好吃?”

汉尼拔依然看着画板,铅笔继续在纸面上移动。

他嘴角轻轻一动:“这要视乎你打算在这里旅游多久。”

苏诗珞说:“如果有一个好心人收留我的话,我就不走了。”

铅笔停了。

汉尼拔缓缓转过头看着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在三年的分离后终于再次与她交汇。

他看着她,像在看一幅需要仔细研究的画——

她的脸上蜕了几分稚气,五官更大气明媚了,但那琥珀色的眸子里,看他的眼神依然一如既往的笃定。

汉尼拔说:“这里没有鱼蛋,也没有蛋挞,恐怕会让你失望。”

苏诗珞抿了抿唇,强忍着与爱人重逢的激动。

“如果有人给我做饭的话,我也不一定要吃鱼蛋和蛋挞。”

他凝视着她,然后收起画本。

他站起来:“你真的确定,留在这里?”

苏诗珞没有站起来,她仰着脸看着他:“你答应过我,要一起过圣诞……我已经等了三年,我不会再让你从我身边离开了。”

汉尼拔笑了一下。

“那我们先找一间餐厅,好好规划一下圣诞怎么过。”

苏诗珞站起来,向前一步抱住了他。

她的脸贴着他的胸口,能听见他的心跳,稳而有力。

他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下来,手从她腰间穿过,手臂微微把她往怀里带。

她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闻到他身上的味道——

那味道像染了佛罗伦萨夏天傍晚的风,带着远方山丘上的柏树气味。

她在他耳边问:“你现在是什么身份?我该怎么称呼你?”

他松开她,低头看着她的眼睛。

“为了安全起见,你可以假装是我太太。”

苏诗珞说:“我怕扮演不好,不如直接当你太太。”

他笑了,牵着她的手走出美术馆,阳光从门口涌进来,晃得她眯了一下眼。

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笑意:“你怎么还是那么急色。”

苏诗珞握紧了他的手:“美色当前,人之常情嘛。”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