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我们真的敲门了。”

进门后,刘成俞就一直无力地重复这句话,“因为已经半夜,我们怕吵到邻里休息,所以没用多少力气,但那个力度季队一定是能听见的。我们在楼下看见屋子亮着灯,季队又没响应,怕季队出了什么事,或者屋子里进了小偷,这才……”

但显然这屋里没人在听他的解释。

傅云谌从季淮青的怀里出来,背对着他们整理好衣服和表情,若无其事地回头淡淡一笑,“你们好。”

余梵音看着他,被震撼得回不过神来。

季淮青收起了枪,也学着傅云谌的样子仿佛什么都发生过,“既然来了,就都先坐下吧。”

傅云谌努力缓解尴尬,“你们要喝点什么?”

他问着众人,眼神却看向季淮青。季淮青向他往厨房处递了一个眼神,傅云谌便了然于心。

“随便!”刘成俞连忙应道,拉扯着失魂落魄的余梵音坐在沙发上。“我们来得太不是时候,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余梵音盯着桌上的烟灰缸上瞧,像是里面破土而出了一朵食人花。

傅云谌借着准备茶水的由头躲进厨房,怔愣了一会儿,摸了摸滚烫的脸颊,忽然露出一个笑。

季淮青这会儿已经完全恢复冷静的状态,他平缓地说,“别说出去。”

“啊?”刘成俞愣了下,过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是什么意思,“不会不会!我们绝对守口如瓶!绝对按照一级机密处理!绝对不会把您和傅云谌有一腿的事说出去的!”

听了他的话,余梵音差点从沙发上摔下去。她从踏入屋内之后,一直处于一个灵魂出窍的状态。她一言难尽地看向季淮青,“季队,你们……”

季淮青避开她的视线,去整理衣摆并不存在的褶皱,“嗯,如你们所见,我们在一起了。”

余梵音倒吸一口冷气,咬着唇,眼睛里隐隐约约有泪花。她很想在此时尖叫,但又生生忍住了。季淮青见她神色不对劲,心里忽然有丝不详的预感,“我……”

“不是您逼他的吧。”她痛心疾首地说,声音隐隐有丝哭腔,“我以前从来没听说过云哥喜欢男人啊。”

刘成俞连忙戳了戳她,“小余!”

季淮青明白了过来,余梵音也许真的是把傅云谌当作男朋友去喜欢的。无论这个喜欢的成分有多复杂,但她对傅云谌的感情,并不能让她在短时间内接受这件事。他没有生气,只是微微板正了脸,严肃地说,“小余,你听我说。”

“我不知道在你的认知里是如何看待这件事的,但我和他就是普通地在一起了,和寻常的情侣没什么区别。我和他之间也不存在任何权利相逼和利益关系,只是喜欢对方,仅此而已。”

他迟疑了一下,眼神平和又坚定,“其实我很早就知道他的性取向,但这不是他的错,我相信他也没有故意隐瞒,他也没有欺骗过任何女孩子的感情。你怨我可以,但希望你不要怪他。”

“我没有怪他,季队,更没有怨你,我……”余梵音有些语无伦次,她沮丧地说,“我了解他,也了解你的,只是太突然了,我有点反应不过来。”

“哎呀,不就是男人和男人处对象嘛,不就是你的领导和偶像在一起了嘛。”刘成俞连忙出来打圆场,“你不是说你把傅云谌当敬重的前辈吗,那季队也是你的前辈,这辈分不是配平了?”

他小心翼翼地试探,“你不会以为傅云谌真能当你男朋友吧?”

“我是没有这么想过。”余梵音被他气得鼻子都歪了,“但你这辈分能这么算的吗?”

“那不就得了!”刘成俞当即拍掌叫好,“和别的追星女孩儿相比,你已经遥遥领先了诶!季队的对象是傅云谌诶!你这不是想合影就合影,想签名就签名,天天下班和他一起去撸串也不是不可以?你看别人追星能这么干吗?”

余梵音被他忽悠得一愣一愣的,“这,好像……”

刘成俞又对季淮青使了个眼色,“是吧,季队?”

季淮青干咳了一声,“不放辣椒的话,他应该可以来。”

余梵音还没从这个角度考虑过问题,思索了一会儿,黯然的心情荡然无存,还隐隐约约激动了起来,“等等,那以后云哥也会经常来局里咯?接季队下班,给季队送夜宵,甚至还能和我们一起团建?”

刘成俞一锤定音,“就是这个道理!”

傅云谌拿着托盘从厨房里出来的时候,就见余梵音满眼放光地盯着他。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保持着微笑,先是把杯子递给坐在沙发最外侧的石淞应,“小心烫。”

石淞应从开始的惊愕后,一直表现得很从容,他接过傅云谌手里的杯子,“谢谢嫂子。”

傅云谌手一抖,茶水差点洒出来。他整张脸都在冒烟,还强作镇定,“不客气。”

这还是他第一次不敢直视别人的打量,比他第一次接受媒体的采访还紧张。余梵音古怪地看了眼石淞应,小声嘀咕,“明明季队是嫂子吧。”

她感受到季淮青高深莫测地打量,连忙捧着茶杯喝了起来。茶水大半杯进了肚子,她才反应过来,这是傅云谌给她倒的茶!

她差点一个激动就要晕过去。正巧傅云谌笑着问她,“橱柜里只有这一种茶,喝得惯吗?”

还不等余梵音点头,季淮青就插话问道,“只有一种?我记得我当时在超市买了好几种啊。”

傅云谌嗔怪地看了他一眼,“那是你把包装都给拆开,玻璃罐没有密封好,大部分都受潮不能喝了。”

“是吗?我不知道。”

“你之前不会都这么喝的吧?”

“我不懂这些。”季淮青说,“那下次你陪我去重新买,好不好?”

傅云谌瞥了刘成俞他们一眼,后者纷纷移开视线,假装自己不存在,他想笑又忍不住别扭起来,“那要看我赶不赶行程了。”

“行,等你有空再说。”

余梵音又默默地喝了一口茶,觉得眼眶有点热。她从来没有在这种场合,和傅云谌这样近距离地接触过。季淮青说得没错,一直以来是她在想象中神化了喜欢的那个人,然而现实中,他和那些陷入热恋中的男生,并没有什么不同,一样寻常地爱着一个人。

她从来没看见过傅云谌露出过这样的眼神。

“对了,你们是不是找季淮青有事。”傅云谌站起身来,“你们聊吧,我先进房间了。”

他对季淮青笑了笑。季淮青目送他进去后,笑容淡了下来,眼神一下子变得锐利。

“我要的东西查得怎么样了?”

其余的三人的面容也严肃了起来。余梵音说,“季队,你推测没错,我们从张新的灭门案中,真的查出了些名堂。”

她把一份纸质的材料递给季淮青,“这是当时案发现场和被害人的所有资料。我去查证了证物,他们家的门锁,没有遭受高温以外的人为破坏。我也努力地从张新的口中取证,他们全家都有午睡的习惯。”

“我也去走访了街坊邻居,当时起火前,没有听见他们家发生过任何声响。”石淞应说,“火灾是在悄无声息的时候发生的,甚至能呼救声都没听见,他们还以为起火时,家里没有人。”

“我按照你的吩咐,去查了他家门锁的供应商资料。”刘成俞指了指这份材料,“在最后的那几页,是这家公司的股权变更和法务信息。”

“结果和你推测的八九不离十。”

季淮青合上了这份材料,他看向通往卧室的那扇门,神色又复杂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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