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傅云谌取走了书架上的最后一本书。
公寓里他的物品差不多都清空了，空荡得如同从未有过住客。傅云谌把那本书放进手提箱，扣上了锁。这个箱子里都是书，几乎是他剩余行李的全部。
公寓的客厅有一整面透彻的落地窗，在整栋楼的最高处，是最接近阳光的地方。没有人会不喜欢这样的布局和采光。傅云谌以为自己会有不舍，或者留恋。但是到要彻底离开的这一刻，他才醒悟，太阳所照耀到的地方，从来不是他的容身之处。
他该走了。
这时有人按了门铃，傅云谌皱起眉头，不知道是谁会在这个时候来找他。他看了眼门口的监控，是个意外之中的人。
他叹了口气，还是开了门。高大的来客有一双湛蓝色眼睛，这在亚裔里并不常见。他独自一人，没有进屋，只是在门口四处打量，“你真的要搬离这里？”
傅云谌没有看他， 最后确认了一遍有无遗漏之后，才淡淡地开口，“嗯。”
“在这里住得不开心？”霍靖扬笑了笑，“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我可以为你安排更好的住处。”
“这里很好，是我自己的原因。”傅云谌说，“宋寅应该都和你说了吧。”
霍靖扬像是有些困扰，无奈地笑了笑，“你和那个警察刚进入热恋期，想要搬去和他住，我能理解。只是退出演艺圈的事，你是不是要再考虑一下？”
“你来找我是为了违约金？”傅云谌扯了扯嘴角，“你就当是我任性吧，按照合同的条款来，该赔多少就是多少。”
“我不是来找你要钱的，我只是发现，好像我们很久没有聊天了。”霍靖扬笑了笑，“小云，和我一起走吧。我带你去一个地方，我们边走边谈。”
傅云谌问道，“去哪？”
“到了你就知道了。”霍靖扬主动接过他手里的皮箱，“是你姐姐喜欢的地方。”
傅云谌原本想拒绝，但听了他最后一句话，又一言不发。霍靖扬自己开了车，傅云谌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高楼大厦。
“你要和我谈什么？”他说。
“小云，你是不是生气了。”霍靖扬看了他一眼，“因为我没有告诉你骆昀琛已经被击毙的事情。”
“开始确实有点，不过想通你是为了让我活下来之后，就不生气了。”傅云谌的语气很平淡，“其实我应该谢谢你，不管怎么样，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既然你没生气，为什么要退出演艺圈？”霍靖扬在说着严肃的话题，但他的眉眼都很温和，甚至还带了笑意。他好像极少有对着傅云谌发火，或者不耐烦的时候，他对傅云谌的包容仿佛是没有边际的。
“我是为了替傅榆安报仇才进的娱乐圈。”傅云谌说，“骆昀琛他们都死了，我继续做演员还有什么意义呢？”
“但张新不是还活着吗？”霍靖扬平视着前方的道路，“他拍下了安安死亡前的最后一刻，也是他把毒品注射进了安安的身体。”
他依旧笑着，“小云，你不恨他吗？”
“可是他已经付出了代价。”傅云谌说，“他体无完肤，孑然一身。生不如死地活着，不比干脆利落地死了还要痛苦吗？”
他看向霍靖扬，“你知道他遭遇了什么，不是吗？”
霍靖扬沉默了片刻，“你说得对，他和死了也没什么区别。”
之后两人就再也没说过话。几个小时后，已是日落黄昏，霍靖扬停在了一片海滩旁。海边有一片矮矮的渔家草屋，但是渺无人烟，静谧得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声响。
傅云谌下了车，遥遥望去，海域无边无际。
“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霍靖扬没有回答他，只是走进海里，攀爬至一块礁石的顶处，悬腿坐下。他的脚下就是无底深渊，但他的动作很娴熟，没有丝毫害怕，像是已经这样做了无数次。
“这里是我和安安第一次约会的地方。”他回头对傅云谌笑，“那个时候，我买下了这块地，本来想开发成旅游区。但安安说她喜欢这里，我就放弃了这个项目，保留原样至今。”
他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这里是最佳的观景点，要不要来试试？”
傅云谌没有顺从他，只是在临近的另一块礁石上坐下。
“这里很漂亮。”他轻声说，“很难在扬城看见这样的海。”
天连水尾水连天，太阳回到了海里，海里又长出了月亮和星星，蔓延到天际。夜晚的海风也喧嚣了起来，几乎要把傅云谌的声音给吹走，“霍靖扬，是不是傅榆安要什么，你都愿意给她？”
“也许吧。”霍靖扬说，“但她很少会主动开口向我要什么。可能正因为这样，她提的每一个要求，我都会尽力做到，不想让她失望。”
傅云谌嗤笑一声，嘲弄地看向他，“是吗？”
“可是你答应过她，会帮我们的父母报仇。”他的眼里流淌着怒火，“为什么没有做到呢？”
霍靖扬双唇颤抖了下，没有说话。
“你食言了。”傅云谌轻声说，“你哄骗了她，你从来没打算过真的为她报仇。因为你已经得到了霍家，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你没必要再去冒风险这样做了。但是后来，却发生了一件你预料之外的事。”
“傅榆安死了。”
“我和你都被仇恨蒙蔽了。”他说出的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她出事之后，我们都只是在怨恨，在责怪，为什么孟含初明明接到了她的求救电话，却不去救她。然而我们从来没有想过，在生死垂危之际，有这样一个求救的机会，为什么傅榆安不是选择打给你，给我，或者是宋寅；而是选择打给孟含初。”
他自嘲地笑着，“霍靖扬，你知道为什么吗？”
霍靖扬似乎是没有听见他的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倒映在海里的月亮。傅云谌看着他，声音嘶哑，“骆昀琛默许她的求救，是因为他以为傅榆安会打给你，他想报复你，他要你亲自见证她的死亡。但傅榆安却没有这样做，她只是将电话打给了通讯录里，唯一一个绝对不会去救她的人。在骆昀琛出现在她面前的那一刻，她就没有想着要活下去，或者说，她期待着这样的时刻已经太久，太久。”
“你还不明白吗，霍靖扬。”傅云谌站起身，言语藏着恶意的镰刀，“你以为她温怯又柔弱，干不出什么烈性的事，曾经我也是这样以为的。她这辈子干过最狠心的事，也只不过是遵循她自己的剧本，说爱你。”
“所以她在那一夜，毅然选择了死亡。”
公寓里他的物品差不多都清空了，空荡得如同从未有过住客。傅云谌把那本书放进手提箱，扣上了锁。这个箱子里都是书，几乎是他剩余行李的全部。
公寓的客厅有一整面透彻的落地窗，在整栋楼的最高处，是最接近阳光的地方。没有人会不喜欢这样的布局和采光。傅云谌以为自己会有不舍，或者留恋。但是到要彻底离开的这一刻，他才醒悟，太阳所照耀到的地方，从来不是他的容身之处。
他该走了。
这时有人按了门铃，傅云谌皱起眉头，不知道是谁会在这个时候来找他。他看了眼门口的监控，是个意外之中的人。
他叹了口气，还是开了门。高大的来客有一双湛蓝色眼睛，这在亚裔里并不常见。他独自一人，没有进屋，只是在门口四处打量，“你真的要搬离这里？”
傅云谌没有看他， 最后确认了一遍有无遗漏之后，才淡淡地开口，“嗯。”
“在这里住得不开心？”霍靖扬笑了笑，“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我可以为你安排更好的住处。”
“这里很好，是我自己的原因。”傅云谌说，“宋寅应该都和你说了吧。”
霍靖扬像是有些困扰，无奈地笑了笑，“你和那个警察刚进入热恋期，想要搬去和他住，我能理解。只是退出演艺圈的事，你是不是要再考虑一下？”
“你来找我是为了违约金？”傅云谌扯了扯嘴角，“你就当是我任性吧，按照合同的条款来，该赔多少就是多少。”
“我不是来找你要钱的，我只是发现，好像我们很久没有聊天了。”霍靖扬笑了笑，“小云，和我一起走吧。我带你去一个地方，我们边走边谈。”
傅云谌问道，“去哪？”
“到了你就知道了。”霍靖扬主动接过他手里的皮箱，“是你姐姐喜欢的地方。”
傅云谌原本想拒绝，但听了他最后一句话，又一言不发。霍靖扬自己开了车，傅云谌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高楼大厦。
“你要和我谈什么？”他说。
“小云，你是不是生气了。”霍靖扬看了他一眼，“因为我没有告诉你骆昀琛已经被击毙的事情。”
“开始确实有点，不过想通你是为了让我活下来之后，就不生气了。”傅云谌的语气很平淡，“其实我应该谢谢你，不管怎么样，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既然你没生气，为什么要退出演艺圈？”霍靖扬在说着严肃的话题，但他的眉眼都很温和，甚至还带了笑意。他好像极少有对着傅云谌发火，或者不耐烦的时候，他对傅云谌的包容仿佛是没有边际的。
“我是为了替傅榆安报仇才进的娱乐圈。”傅云谌说，“骆昀琛他们都死了，我继续做演员还有什么意义呢？”
“但张新不是还活着吗？”霍靖扬平视着前方的道路，“他拍下了安安死亡前的最后一刻，也是他把毒品注射进了安安的身体。”
他依旧笑着，“小云，你不恨他吗？”
“可是他已经付出了代价。”傅云谌说，“他体无完肤，孑然一身。生不如死地活着，不比干脆利落地死了还要痛苦吗？”
他看向霍靖扬，“你知道他遭遇了什么，不是吗？”
霍靖扬沉默了片刻，“你说得对，他和死了也没什么区别。”
之后两人就再也没说过话。几个小时后，已是日落黄昏，霍靖扬停在了一片海滩旁。海边有一片矮矮的渔家草屋，但是渺无人烟，静谧得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声响。
傅云谌下了车，遥遥望去，海域无边无际。
“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霍靖扬没有回答他，只是走进海里，攀爬至一块礁石的顶处，悬腿坐下。他的脚下就是无底深渊，但他的动作很娴熟，没有丝毫害怕，像是已经这样做了无数次。
“这里是我和安安第一次约会的地方。”他回头对傅云谌笑，“那个时候，我买下了这块地，本来想开发成旅游区。但安安说她喜欢这里，我就放弃了这个项目，保留原样至今。”
他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这里是最佳的观景点，要不要来试试？”
傅云谌没有顺从他，只是在临近的另一块礁石上坐下。
“这里很漂亮。”他轻声说，“很难在扬城看见这样的海。”
天连水尾水连天，太阳回到了海里，海里又长出了月亮和星星，蔓延到天际。夜晚的海风也喧嚣了起来，几乎要把傅云谌的声音给吹走，“霍靖扬，是不是傅榆安要什么，你都愿意给她？”
“也许吧。”霍靖扬说，“但她很少会主动开口向我要什么。可能正因为这样，她提的每一个要求，我都会尽力做到，不想让她失望。”
傅云谌嗤笑一声，嘲弄地看向他，“是吗？”
“可是你答应过她，会帮我们的父母报仇。”他的眼里流淌着怒火，“为什么没有做到呢？”
霍靖扬双唇颤抖了下，没有说话。
“你食言了。”傅云谌轻声说，“你哄骗了她，你从来没打算过真的为她报仇。因为你已经得到了霍家，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你没必要再去冒风险这样做了。但是后来，却发生了一件你预料之外的事。”
“傅榆安死了。”
“我和你都被仇恨蒙蔽了。”他说出的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她出事之后，我们都只是在怨恨，在责怪，为什么孟含初明明接到了她的求救电话，却不去救她。然而我们从来没有想过，在生死垂危之际，有这样一个求救的机会，为什么傅榆安不是选择打给你，给我，或者是宋寅；而是选择打给孟含初。”
他自嘲地笑着，“霍靖扬，你知道为什么吗？”
霍靖扬似乎是没有听见他的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倒映在海里的月亮。傅云谌看着他，声音嘶哑，“骆昀琛默许她的求救，是因为他以为傅榆安会打给你，他想报复你，他要你亲自见证她的死亡。但傅榆安却没有这样做，她只是将电话打给了通讯录里，唯一一个绝对不会去救她的人。在骆昀琛出现在她面前的那一刻，她就没有想着要活下去，或者说，她期待着这样的时刻已经太久，太久。”
“你还不明白吗，霍靖扬。”傅云谌站起身，言语藏着恶意的镰刀，“你以为她温怯又柔弱，干不出什么烈性的事，曾经我也是这样以为的。她这辈子干过最狠心的事，也只不过是遵循她自己的剧本，说爱你。”
“所以她在那一夜，毅然选择了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