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看着姜予棠眼尾浸润着红,眼睛里蓄满眼泪委屈巴巴地看着自己。

宋时川端着盆子放在床头,将热毛巾递给姜予棠,声音泛着疲惫:“做噩梦了?”

姜予棠接过毛巾擦了擦脸,声音暗哑:“我怎么了?”

“发高烧了。”宋时川慢慢调试着点滴,挑眉看向姜予棠。

他坐在病床前,慢慢悠悠地看着姜予棠,她高烧梦里一直在喊‘哥’。

宋时川原先以为是在喊姜予安,直到后来从姜予棠的梦呓之中听明白了,她的这声‘哥’是自己。

其实宋时川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错误的决定,那就是脑子一热突然回国了。

当时学校都要将和中国几个大学联合交流的教师名单送上去时,宋时川只是忽然刷到了姜予棠的朋友圈。

她说自己订婚取消了。

那时的宋时川心底泛起了不受控制的念头那就是回国。

直到飞机落地他才反应过来,自己这么做会招惹来多大的麻烦。

但,他还是迈出了这一步。

宋时川压根就没有渴望会有什么再续前缘亦或者将当年的事情和姜予棠说清楚。

这一切,她都不需要知道。

其实姜予棠身边没有自己才是最好的,当年的事情就算是两个人都一时昏了头。

他在见到姜予棠前以为她应该对这些事情早就忘怀了,对自己也是恨之入骨,但…

宋时川怎么都没有想到,原来耿耿于怀的不仅仅是自己。

“你在想什么?”姜予棠捧着水杯,指腹触碰着传热的温度。

她看着宋时川好看的眉眼慢慢凝结了一层霜,他抬眼敛了敛情绪手指轻轻抬了抬镜框,摇头:

“没什么。”

“我做了一个梦,”姜予棠屈膝将水杯捧起来喝了一口,“梦到了以前,我刚到你身边的时候。”

岁月在宋时川的脸上留下了些许镌刻,其实他已经完全退去了少年时的桀骜和张扬。

一张脸过分的精致,下颌线清晰锋利,但神色却已和七年前判若两人,他温润也疏离,眉眼中总是夹杂着看不透的自卑和深沉。

空气中的氛围都裹挟着两个人,说不清道不明地将姜予棠内心翻腾了一阵。

她想要留住宋时川,就算以兄妹的方式相处,但她心中陡然隐隐作痛,好似预兆着他会离开一般。

她清秀的眉慢慢拧了起来,眼泪无声无息地落了下来落进水杯里,这好似彻底宣判了姜予棠彻头彻尾的输家。

宋时川起身时,姜予棠忽然抓住他的衣角攥紧,往日里嚣张的气焰已经荡然无存。

“宋时川,”姜予棠咬着唇声音颤抖,“如果我真的嫁人了,你甘心吗?如果我和邓繁真的结婚了,你是准备在美国躲一辈子吗?”

甘心吗?

不甘心。

宋时川攥紧拳头,手臂上的青筋隐隐暴起,他低头看着姜予棠鼻尖红红的很委屈。

“棠棠,有些事情等你康复之后我们再谈,好吗?”宋时川重新坐在椅子上,将姜予棠的手放下避免回血,低冽的声音传来。

“我就知道,你又要逃避。”姜予棠别过头,慢慢放下手。

“世界很大当你看到周围有了更好的人,就会觉得其实哥哥不是什么好人,也给不了更好的生活。”宋时川松开手,黑沉沉的眼眸里自卑流淌了出来。

其实自卑这两个字,姜予棠和宋时川认识了二十年,从五岁到二十五岁。

他从来没有在他脸上看到过。

姜予棠不知道宋时川在美国的七年是怎么过得,究竟经历了什么,她都统统不知道。

七年了,她身边的人走马观花、来来往往。

追她的人也不计其数,她这样的身份和长相的确是无数二代亦或者知识分子都向往的。

但,姜予棠的心里自始至终都只装了一个人。

姜予棠用酒精一遍遍地麻痹自己的内心,找了个和宋时川长得有几分像的男人,可每每清醒过来就会觉得自己恶心至极对邓繁也甚是厌弃。

她讨厌和邓繁亲密,讨厌被他亲吻,甚至连触碰时带来不同的触感都会让姜予棠唾弃。

毕竟假的终归是假的。

纵使醉酒迷离时他的皮囊的确有几分像宋时川,但话语和神色终归是两模两样。

姜予棠一度觉得自己疯了。

她学的是心理学,可终归医者不自医。

姜予棠瞒着家里去看了很多年的心理医生,医生却总说解铃还须系铃人。

她太偏执地放不下,却也不敢去美国见宋时川。

怕看到宋时川和别人亲密,而自己就像是阴沟里的老鼠一般偷窥他们的幸福。

姜予棠不止一次想要逼宋时川回国,从恋爱到订婚,她无数次想要从旁人那里听到宋时川回国的消息。

甚至唯一能够和宋时川产生一丁点交集就是在逢年过节和鹿头通话,一遍遍诉说自己有多么喜欢邓繁,妄图让镜头外的某些人能够吃醋。

可终归等来的是宋时川很平静地祝福和因为学校忙碌走不开而不来参加订婚宴的消息。

在订婚宴半个月前,她便想法设法抓住邓繁错处和他取消婚约,虽然姜家不靠着邓家的生意,但往后毕竟都是在蓉都的生意场上混的。

姜予棠不能给爸妈找麻烦,所以用了一些小手段成功取消了这门婚事。

这也是姜予棠最后的杀手锏了,她想要逼宋时川回国,无所不用其极。

果不其然,这一次她赢了。

宋时川起身:“饿了吗?想吃什么?”

“想吃瓜。”姜予棠忽然出乎意料地拔掉手上的针头,忽略宋时川略显惊讶的神色直接拽着他的衣领往下带。

姜予棠顽劣的眼神扫过宋时川的慌乱和好看的唇,宋时川手抓在椅背上,拧眉想要去触碰传唤铃叫护士时…

姜予棠闭上眼吻了上去,起初是乖顺的吮吸,缠绵轻柔。

她心底酥酥麻麻的,很痒,抬眸看着宋时川深邃熠亮的眼眸和滚烫的呼吸落在自己的脸上。

她松开他轻轻喘息一声,尾调带了几分餍足:“都说强扭的瓜不甜,可我倒是觉得甜的很。”

作者有话说:

姜予棠见宋时川没反应, 叹息一声还是自己烧糊涂了,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将搭在他肩膀处的手放下准备让理智回笼。

宋时川喉咙一紧,原本身体里刹那间凝固的血液犹如百川奔腾般骤然沸腾。

他微垂着的黑眸里原本压抑住的欲望倏地被点燃, 手指在姜予棠想要离去时搭在她腰间。

忽然勾住她的下巴,在愈发危险的视线里,姜予棠却泰然自若地歪着头勾唇。

“想亲就快点亲。”姜予棠撒娇的语调,一双琥珀色的眼含着高位者拥有主导权的笑意。

宋时川的身形压低,嘴角牵起一抹笑意, 毫不犹豫将樱唇含住。

姜予棠卷翘的睫毛倏然一颤,这个吻不如方才的乖顺小意, 这么多年她和邓繁接过的吻比从来和宋时川在一起三天的都还少。

她不喜欢邓繁,纵使邓繁对她的的确确很好。

“专心点。”宋时川忽然捧住她的脸,鼻尖相触, 声音低磁。

姜予棠踮起脚尖吻了上去舌尖撬动他的齿,微微松动, 两个人心乱如麻。

闻着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香味,是薄荷烟草味混杂着浸入骨子里雪松冷冽的味道。

当他的体温骤然发热后这一抹雪松味会变得格外缠绵悱恻。

与记忆中的触感,那种沦陷沉沦陡然让姜予棠拉回了七年前。

倏然,门被推开了。

“妹妹,你怎么样…了。”姜予安的声音忽然传来让这个吻戛然而止。

姜予棠立刻将头埋进宋时川怀里,尴尬至极。

宋时川转过头抬手抵唇,轻咳嗽一声,慌乱地使脸上忽然泛起一层红。

姜予棠很少见到宋时川脸红。

姜予安转过身然后一脸贱嗖嗖且八卦地问道:“哎哟我去…不好意思啊,那我走?”

“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姜予棠脸骤然红得犹如一颗熟透的樱桃, 她坐在床上,手还有些颤抖地握住水杯。

姜予安试探性地转过身然后将一束茉莉花局促地放在柜子上,尴尬又好奇地挠了挠头发看向二人:“不是…我就好奇啊, 你们俩这发展到哪一步了?”

姜予棠脸更红了,抱着杯子喝了起来恨不得将脸埋进去。

“不会是…”姜予安抬起手捂住嘴,“不会是你们俩曾经在美国就在一起了?”

宋时川抬手抵唇轻咳嗽一声:“你多久到的?怎么不和我们说一声?”

“我要是说了还能看到这么精彩的现场吗?”姜予安一脸懂得都懂的表情坏笑地看着两人,“我就说那天氛围怎么这么奇怪,原来是前任多年后重逢现场啊,那你们这样算破镜重圆?”

“你少看点电视剧。”姜予棠吐槽一声,“再说了,我们成年人之间亲一下怎么了?就算睡了也可以不需要负责。”

姜予安敲了姜予棠脑门:“你前面的观点我可以苟同,但是一夜情我允许爸妈也不允许啊,你要对自己负责。”

姜予棠捂住脑门踹了姜予安一脚:“我是病患!!”

护士也进来重新给姜予棠输液扎针,正好随影过来送午餐时和姜予安打了个照面顺便让守了一夜的宋时川回去。

看着姜予棠醒了,也一直嘘寒问暖,很是体贴。

姜予安看着妹妹身边围绕的男人,趁随影离开病房的间隙忽然啧啧摇头:“是选哥哥好呢?还是选弟弟好呢?”

姜予棠在床上隔着被子踢了他一脚:“滚。”

“你就是双标对亲哥就‘滚’,对别的哥哥就Mua~”姜予安欠揍地起身然后笑着。

姜予棠扶额,她就知道这件事一旦被姜予安知道肯定没什么好事儿。

姜予安被护士叫去拿药缴费,病房内暂时只剩她一个人,姜予棠拿起手机给宋时川发了条消息。

年年:你吻技不如当年。

很快手机响了一声,宋时川回了一句。

岁岁:彼此彼此。

姜予棠输完液后被姜予安送回家,他知道不宜久留牵着胖墩就准备离开。

“诶,你不准出去乱说。”姜予棠在关门的时候抬手警告姜予安。

姜予安笑地张扬,朝着姜予棠一脸吃瓜地笑着低声道:“行~你注意点避孕措施。”

姜予棠脸憋红,随手抓着一包纸巾朝他扔去:“滚!”

她关上门后看着宋时川捧着一小碗洗干净的蓝莓和树莓,干净清爽的白色T恤,没有戴眼镜,头发也没有梳成攻击感更强和带有压迫感的背头。左耳带着耳机,嘴角噙着笑,眼里有几分揶揄和藏不住的喜欢。

空气中弥漫着尴尬,姜予棠脸色还不算很好仍旧带着一点病恹恹的感觉。

宋时川弯唇:“吃吗?”

棠棠点头,红着脸从里面挑了几颗。

着实是太尴尬了,要是没亲都还好,可以继续放肆一些甚至矫情一点。

但是现在和宋时川之间已经捅破了那层窗户纸,但她心里仍旧有气没消。

那他们亲也亲了,这究竟算什么关心呢?唇友谊吗?

姜予棠拧眉咬着唇,很别扭又扭捏一直垂着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完全少了平日里的游刃有余和傲娇气。

“棠棠。”宋时川看穿了姜予棠内心的挣扎,这次回来很少见到她这幅模样,的确不免又想起从前两个人一时昏头后时她的样子。

姜予棠抬眸,杏眼亮亮地看着宋时川,好奇又充满期待地望向他。

宋时川敛起唇角,声音里拖曳着疲倦和宽慰她的话:“这件事你不要想太多,先好好睡一觉,这些年很多事情你不了解也不清楚。”

宋时川看着姜予棠眼里的星光一点点消散下去,他想要咽下喉中辗转反侧的话,陡然觉得这太苦涩太残忍了。

棠棠这一生就不应该接触到这些肮脏龌龊的一面。

“那为什么不愿意告诉我?”姜予棠哽咽着,握住宋时川慢慢想要放下去的手。

两人的目光交融着对视着,喧嚣着,疯狂着。

倏然,宋时川率先别开头,将手放在姜予棠的手上然后用力将她的手掰开放下。

指尖的触感清晰明了,姜予棠眼角洇出泪光,胸腔是疯狂翻涌着窒息感。

其实在这段感情中最别扭最放不下最自以为是的人向来都是宋时川。

他眼里曾经熠亮的光已经逐渐晦暗下去,姜予棠压抑住声音里的颤抖攥住宋时川的手:“宋时川,你这次回来是因为我吗?”

“是。”宋时川毫不掩饰地对她道。

“意思是,你喜欢我,你也不甘心就这么错过我对吗?”棠棠抬手抓住宋时川的手腕,带着几分迫切。

宋时川黑沉的眼微微撩起,鼻梁的小痣平添几分若有似无的攻击感,好看的唇形轻抿:“今天的事情如果让你这么困扰,这是我的错,你是一时烧糊涂了,但我没有。”

“我没有烧糊涂,我很清醒的,比平时任何时候都更清醒,甚至比当年决定和你在一起时更清醒。”姜予棠摇头否认。

宋时川愕然,他发觉姜予棠比以前更胆大了,直白地将他的后路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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