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棠棠?准备好了吗?”

姜予棠将门从内打开,宋时川陡然目光顿住。

她穿了件墨绿真丝吊带裙,如水般贴着腰肢流泻而下,边缘缀着暗金的叶形刺绣。颈间细链坠着橄榄石,正随着她的动作,在她瓷白的皮肤与丝绸的光泽间,幽幽地晃。

姜予棠侧过脸抬手想将珍珠耳坠戴在右边耳垂处却迟迟找不到耳洞。

“我来,”宋时川嗓音泛着缱绻,“可以吗?”

姜予棠毫不犹豫地将耳坠递给他,然后朝他靠近。

宋时川温沉的眼眸扫过她白皙脸颊处的红润,男人身形挺拔被灯光浸染,嘴角边的淤青用姜予棠的遮瑕膏来遮住。

他清了清嗓,指尖触碰在她有些冰凉的耳垂上,小心翼翼地替姜予棠将耳针穿过她的耳洞,穿过去那一刹:“疼吗?”

姜予棠摇头脱口而出:“早都不疼了。”

两个人目光汇集又,姜予棠的耳洞是宋时川带着她去打的。

姜予棠是个疤痕体质,那段时间耳朵常发炎流血,睡觉姿势不对就会压着它导致反复的红肿。

宋时川伺候她这个耳洞当年也算是尽心竭力了,每天为她上药、矫正她的睡姿,还要哄着这个小祖宗不要去挠。

棠棠咬了咬唇瓣回过神:“今天得你开车,我穿高跟鞋不方便。”

“好。”宋时川轻舔唇瓣,捻了捻圆润珍珠残留的触感。

出门时,正巧对面新搬来的住户也推开了门,是个长相和蔼的老太太。

“你们好啊,最近真是不好意思啊搬家叨扰到你们了。”老太太冲他们笑了笑。

姜予棠摇头笑着觉着这奶奶真是和蔼可亲,声音软了许多:“没关系的。”

“你们小夫妻郎才女貌真是般配啊,结婚多久了?有小孩了吗?”

emmm,也挺八卦的。

姜予棠没说话。

宋时川勾唇礼貌笑着的:“您误会了,我们是兄妹。”

“兄妹?”老太太扫视二人,“长得也不像啊,真是亲兄妹吗?”

“不是亲的。”姜予棠应了一声。

宋时川看向棠棠,轻挑眉:“胜似亲的。”

‘叮’电梯抵达了,才甩脱了这种长辈查户口式的询问。

电梯里姜予棠打开手机回复着消息,看着温柔发的一长串可惜她不一起去泡帅哥,还突然跳出来一张中俄混血帅哥的照片。

是挺帅的高鼻梁深眼窝,头发金黄脸颊上还有一片雀斑。看起来年龄很小满满的少年气几乎都要从屏幕里溢出来了。

“喜欢这种啊?”

作者有话说:

目前计划日更到25号,之后更新时间见公告

姜予棠背脊发凉,她感受到来自头顶处压迫感慢慢将自己笼罩。

不过…

宋时川现在好像也没什么资格和立场来管她,棠棠挺直了腰手撩了撩头发。

双手放大了一下中俄帅哥的脸蛋,应道:“这么帅的弟弟,很难不心动。”

宋时川低头轻笑一声,舌尖抵着脸颊,再度抬眸时电梯门也正好开了,光束射进来与镜片反射出凛冽的寒光。

见宋时川没说话,笑的也是不明不白,姜予棠懒得理他跟在他身后,点开温柔发来的又一条语音,她点开放在耳边。

温柔:鱼汤,怎么样?这个弟弟才20岁和你一个学校的,等你研究生开学后近水楼台先得月啊!这男人过了25可就60了!不如趁早下手拿下这个弟弟,享受五年美好时光,要是合得来干脆结婚生个混血宝宝给我玩玩!

宋时川的脸黑的很明显。

姜予棠兀地笑了一声,更是意味不明。

姜予棠停在一辆粉色迈凯伦前,将手放置在蝴蝶门侧边轻轻一扣门便自动抬起。

“到时候再说吧,”棠棠手指按在发送语音处,声音甜腻目光却落在宋时川身上,“与我而言结不结婚不重要,毕竟男人嘛到最后结果都那样。”

这辆车是虞茵女士送给她今年考上研究生的礼物,开的机会屈指可数,平时出门都是邓繁接送。

宋时川一直没说话,脸色紧绷。

“怎么了?”姜予棠转头看着宋时川故意问道,“是没开过国内的车不习惯?”

宋时川调整了一下:“嗯,有点。”

他这些年在美国开的那两辆车碰巧都是右舵,和国内终归有些不一样。

很快,随着跑车低沉如滚雷的咆哮轰鸣声自引擎处传来,碳纤维车身疾驰在将夜未夜的蓉都街头。

两个人都没说话,只传来导航时不时的提醒。

突然宋时川手机显示来电,姜予棠淡淡瞥了一眼,倏然她浑身血液凝固住,眼尾陡然泛起红。

是邓禾。

宋时川视线上移看着姜予棠的反应。

直到后面的车按喇叭提示红绿灯过了后,宋时川敛了目光拧眉接着开车:“帮我挂了。”

姜予棠看向他嗤了一声:“是我在不方便接吗?”

“年年,你误会了…”宋时川点了挂掉后,看向姜予棠。

姜予棠极力克制着眼底不断涌上的红,打断道:“宋时川,谁都可以叫我年年,唯独你不许叫!”

车内的氛围降至冰点,姜予棠别过头看着窗外的风景,直到下车都没有和他再说过一句话。

直到看见鹿头站在餐厅门前冲着他们挥手时,姜予棠越过他时声音有些抑制不住的冰冷和颤:“宋时川,你对她可真长情。”

然后加快几步跑向鹿头身边,勾唇:“鹿头哥,穿的挺好看!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你。”

鹿头啧啧夸着:“年年今天更是美得不像话,当年只会哭鼻子的小丫头现在也长开了啊~”

不过,他暗中看着宋时川和姜予棠之间的气氛,有一种说不上的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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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转念一想,当年的事到如今都已经七年了,姜予棠也有过新男友。

想来,也只会当做是年少无知,悸动一时昏头罢了。

但宋时川这些年,着实吃了太多苦。

鹿头看向宋时川扬唇,将手搭在他肩膀上:“三哥终于肯回国啦?老师当时一直让你回国参与这次中外联合调任的活动,你都言辞拒绝怎么突然不声不响地想通了?”

宋时川掀了掀眼皮朝鹿头白了一眼,警告他今天不要多嘴。

鹿头意味深长看着两人世界大同框的罕见场面。

这家餐厅是之前鹿头回国姜予棠请他吃饭时的新中式黑珍珠川菜店叫云泽,每天只限量接待二十桌客人。味道是很精致且地道的蓉都口味。

三人进入包厢后是圆桌,鹿头示意让姜予棠坐在他们中间时,姜予棠却娇俏地冲他眨眼:“我想挨着鹿头哥坐。”

鹿头和宋时川对视一眼然后摸了摸鼻尖然后为姜予棠拉开椅子说:“年年看看想吃什么?今天鹿头哥请客。”

姜予棠点了一系列招牌菜后,宋时川对着服务员道:“不加香菜,不加胡椒。”

这是姜予棠的忌口,她吃胡椒容易过敏又从不吃香菜。

她神色变了变没说什么然后眼眸亮亮的问鹿头道:“鹿头哥,卡卡哥现在主营的摩托车厂牌怎么样了?”

鹿头笑着为棠棠添茶:“他啊,硕士读完也就不读了,天天混在厂牌里想着开发新款车要赛过川崎H2呢。BMW之前看中了他的能力想要招安他,也不知道你卡卡哥脑子里哪根筋抽了放着年薪五十万美金不要非要继续砸钱。谁叫人是家里唯一小公子呢?爹妈赚钱能力又嘎嘎强,都宠着呗。”

Casper是中美混血,他父母和宋时川父母曾经是合作伙伴,家里生意一直风生水起,所以他向来花钱大手大脚甚至有点纨绔。

然而鹿头是个东北人,家里开矿的,本来是要回去继承家产但是和他爹动不动就吵架。干脆继续留在美国读书申博,这次回国也是收到学校任教的调任。

“不过上次才听说年年考上了蓉大心理学研究生,可喜可贺啊,”鹿头笑着递了一份紫檀木礼盒给棠棠,“这是哥哥们给你准备的升学礼物,打开看看?”

姜予棠打开后看着墨绿丝绒内衬处中间凹槽里躺着一颗矢车菊蓝宝石,周围一圈小钻石和白金爪扣将钻石托住。

“我上次就提了一嘴你就记住了呜呜呜,”姜予棠一把抱住鹿头,“好闺闺你对我也太好了,无以为报,我一定给你养老!”

鹿头被气笑弹了一下姜予棠的额头:“我比你才大几岁?用不着你给我养老。”

“不过…”鹿头笑了下,“给我介绍个女朋友还是可以的。”

姜予棠拍拍胸口:“好闺闺的终身大事,包在我身上!”

她将戒指拿起戴在手上发觉正正好好,本来还以为需要自己再去调整一下:“鹿头哥你怎么会有我的指围?带上去正正好诶!”

鹿头抿唇余光瞥了一眼宋时川然后意味深长咳了一声:“猜的,没想到还猜挺准。”

姜予棠抬眼扫过宋时川,眼尾带着一抹揶揄和试探:“我身边长得漂亮、家境算得上门当户对的适龄未婚女孩子都不少,既然要给鹿头哥找,不如帮你也找一个怎么样?”

宋时川神色暗热,暖灯落在他的浅蓝色竖条纹颇有质感和设计感的衬衫上,他正抬手品茶腕处带着江诗丹顿纵横四海的腕表,表盘深邃的蓝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他放下茶盏,刚想说话时,姜予棠忽而道:“不好意思啊,我忘了你还在和邓禾交往吧?”

鹿头和宋时川都愣了一下,鹿头欲言又止时,姜予棠清浅地勾起唇角好似并不在意得撩了撩胸前初遮挡肌肤的墨发:

“你们准备多久结婚?还是…已经结了没和我爸妈说?”

宋时川眸色直直勾勒住姜予棠,声音清润且坚定:“我和邓禾没结婚。”

“那你们可要抓紧了,”姜予棠用叉子插上一小块咸蛋黄制作的茶点酥饼,“毕竟再过几年,邓禾姐就是高龄产妇了。”

鹿头出来缓和气氛道:“年年,其实你哥…”

倏然,叉子落在餐盘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不是我哥,在家里装得下去是因为碍着我妈和我哥哥的缘故,”姜予棠眸光彻底冰冷下去,“在场诸位也都是熟人,当年的事情闹得有多难堪,彼此心知肚明。鹿头哥,你再劝我就走了。”

包厢内彻底冷了下去,直到服务员上菜才稍微缓和。

姜予棠提前和服务员说了要来,将她存在这里的哈兰打开醒酒。

她看着醒酒器里色泽浓郁,红酒香气散发出来,姜予棠拿起酒杯将红酒一饮而尽。

胸口郁结多年的那口气却怎么都顺不下去,她沉疴多年的顽疾也被人掀开了结痂,几杯下去后她红着眼看着他:“宋时川,你不该回来的。”

你一回来我就知道,我装不下去了,我再也都装不下去。

七年过去,我以为自己真的可以忘记所有你带给我的痛苦和不甘。

“年年,别喝了。”鹿头放下她手里的分酒器。

宋时川垂眸眼底慢慢翻腾起波澜,看着自己右手骨节多年前产生的错位以及左耳处持续喧嚣着的耳鸣,他默默拿出Airpods戴上才慢慢缓过来。

“棠棠,”宋时川声音极力克制着颤抖嗓音暗哑,

“其实虞阿姨昨天中午说的很对,她给你安排的那几个相亲对象我都看过详细的资料,为人、家境、容貌都不错,你可以试着接触接触。”

鹿头拧眉:“说这些干嘛?年年还小有自己的安排和规划,她才和那个姓邓的分手,你又回国了,让她缓一缓不行吗?”

“可鹿头,有些事不说明白,大家都不会好过。”

宋时川顿了顿,整理好情绪再度抬眸看着姜予棠红着眼不可置信地望着自己,他心底抽痛:

“棠棠,我在国内待不了多久到明年一月份就会申请回去,大概率在你结婚前都不会再回来打扰你的生活。”

“宋时川,”姜予棠嘴唇颤抖自嘲地笑了一下,“这就是你的心里话吗?”

作者有话说:

“是。”

姜予棠忽然笑出声点头,然后看向鹿头尾音尚且还夹杂着哭腔:“鹿头哥,我还有事,我朋友正好在附近我让她来接我了。今天这顿饭实在吃不下了,我下次再单独请你。”

待姜予棠离开后,鹿头无奈叹息一声:“何必呢?你何必要把话说的这么绝呢?”

他锐冷的眸敛起最后一丝不忍,手触碰到茶盏上余温尚存:“鹿头,你知道的,我配不上她。”

长久的沉寂后,鹿头叼起一根烟,火光刹那间闪烁过后,冷焰撩起香烟的一头让其慢慢蜷曲:

“但凡你肯告诉她,我相信她绝对不可能放弃你。”

“可年年这一生,没有了我会过得更好,”宋时川从鹿头的烟盒里拿起一根烟眼尾不可抑制地发红,“明月高悬不必照我,我只要她一生明亮璀璨就够了。”

……

姜予棠哭着给温柔打电话,温柔立刻放下手里的事情驱车赶往云泽门前。

将哭着坐在马路边可怜兮兮的姜予棠带走。

温柔和姜予棠从高中开始一直到现在认识了九年,温柔从小和父母生活在国外,后来家里的产业重心慢慢过渡回国内后,便跟着回来和姜予棠读了同一个高中。

这么多年,她没见过姜予棠哭成今天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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