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破碎

“不请我们进去坐坐吗?”宋建邦皮笑肉不笑地推开谢辞,像主人一样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谢辞被冷风吹得打了个寒颤,他没说话,只是沉默地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窥探的视线。房间很小,傅老爷子嫌弃地看了一眼那个掉皮的沙发,没坐,只是站在房间中央,用那双阅人无数的眼睛审视着谢辞。

“谢辞,看看这个。” 宋建邦没废话,直接将那个泛黄的文件袋倒扣在桌上。“哗啦”一声,两张轻飘飘的纸落了下来。

一张是两年前那张500万支票的复印件。另一张,是谢辞亲笔签名的《包养协议》

“物证都在这儿。”宋建邦指着那张支票,对傅老爷子说道,“傅老,您看。两年前傅家刚出事,这小子就拿了延州五百万跑路,去国外挥霍一空。”

“现在延州翻身了,掌权了,他又回来装深情、演无辜。这种贪财忘义、只能同甘不能共苦的戏子,留他在延州身边,就是个随时会引爆的定时炸弹!”

谢辞低头看着那张支票,瞳孔微微颤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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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片段(谢辞视角)】

谢辞盯着窗外的虚空,思绪被扯回了两年前那个近乎窒息的深夜。

那是他见过傅延州最狼狈的一天,男人名贵的衬衫褶皱不堪,眼底布满了骇人的血丝,身上带着一种穷途末路的戾气。

傅延州将那张冰冷的银行卡甩在他身上时,力道重得像要把两人的过去生生切断。

“拿着钱,滚,从此以后别让我再看见你。”

傅延州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在砂纸上磨过,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决绝:“谢辞,我看腻了你这副清高样。傅家现在是什么处境你清楚,我没心思、也没余力再养一个只会拖累我的废物。”

谢辞当时站在阴影里,手指死死掐进掌心。他看着傅延州因为极度紧绷而微微颤抖的下颌线,心里却清醒得发苦。

他怎么会不知道呢? 傅延州刚刚签了那份剥夺他所有继承权的“退出协议”,那些豺狼虎豹正盯着傅延州的一举一动,只要他露出一丝软肋,那些人就会扑上来把傅延州撕碎。而他谢辞,就是傅延州唯一的、最致命的软肋。

这500万,是傅延州用尊严和未来换回来的,是他能从那群疯子手里抠出来的最后一点“干净钱”。

“嫌少?”傅延州见他不说话,突然神经质地笑了一声,逼近他,眼神冷得像冰锥,“别贪得无厌。拿了这笔钱,你和我再没半点关系,以后你是死是活,都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谢辞抬起头,对上傅延州的眼睛。在那双盛满厌恶和暴戾的眸子最深处,他捕捉到了一丝藏得极深的、近乎哀求的绝望。

傅延州在求他,求他拿钱走人,求他平平安安。

谢辞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但他只是弯下腰,指尖颤抖地捡起了那张卡。

他抬起头,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满是笑意,甚至还带着几分市侩的贪婪,眼尾弯出的弧度媚俗而刻意:

“谢谢傅总赏饭吃,您放心,拿了钱我就消失,绝不给您添堵。”

他转身走进暴雨中时,背后那道灼热又隐忍的视线几乎要把他烫伤。

那一晚傅延州以为自己用500万买断了谢辞的余生; 可傅延州不知道,谢辞走出那道门后,第一时间拨通了那个他一直不敢联系的、能绕过傅家监控的海外医疗账户。

那是傅家老太太在瑞士命悬一线的救命钱,也是傅家旁支为了逼死傅延州而切断的最后资金流。

谢辞扣下了自己所有的积蓄,把那500万一分不剩地全填了进去,只留给自己一身骂名和两年的流离失所。

【回忆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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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实 · 酒店套房】

“怎么?没话说了?”傅老爷子见他沉默,冷哼一声,拐杖重重顿地,“既然当初拿钱走了,现在就该有点廉耻心!傅家的门,不是你这种人能进的!”

空气冷得发硬。

谢辞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双总是带着温润笑意的桃花眼里,只剩下一片荒凉的坚韧。

“宋先生,两年前你这招有用,是因为那时候傅延州需要我滚,我必须滚。”

谢辞慢慢站直了身体,连续一个月的流食让他清瘦得厉害,这让他看起来像一把快要折断、却依旧锋利的窄剑。

他看向傅老爷子,语速很慢,却字字清晰:“老先生,您觉得我贪财?觉得我是为了五百万才离开他?”

“不然呢?”傅老爷子眼神轻蔑,“难不成你还是为了爱?别搞笑了!”

“是为了命。” 谢辞自嘲地笑了一声,那笑容在苍白的脸上显得格外破碎:“两年前,傅家内斗,傅延州被逼得走投无路。那时候,您老伴、也就是傅奶奶在瑞士急需手术费,可傅家的海外账户全被旁支冻结了,对吗?”

傅老爷子脸色一变:“你怎么知道?”

“我当然知道。”谢辞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发抖,却异常坚定,“因为傅延州给我的那五百万,我一分都没花。” “我为了避开那些人的监控,通过地下钱庄绕了三圈,最后把那笔钱全额汇到了苏黎世大学医院的账户上。”

谢辞看着傅老爷子震惊的眼神,一字一顿地说道:

“汇款备注是:奶奶的救命钱。”

“什么?!”傅老爷子拄着拐杖的手猛地一抖,整个人踉跄了一步。两年前老伴在瑞士手术费告急,确实有一笔神秘资金在最后关头到账,解了燃眉之急。他一直以为那是傅延州求朋友借的,没想到……竟然是这个被他瞧不起、被他骂了两年贪财的戏子?!

宋建邦也没想到会有这一出,脸色瞬间惨白:“你……你撒谎!这不可能!你怎么可能……” “查一下流水就知道了,宋董。”谢辞冷冷地看着他,“我谢辞确实穷,但我没贱过。”

“呲啦——” 谢辞拿起桌上那份所谓的“包养协议”,当着两人的面,一点点撕得粉碎。纸屑像雪花一样,纷纷扬扬地落在宋建邦名贵的皮鞋上。

“钱我还了,情我也还了。” 谢辞抬起头,眼眶通红,却倔强地没掉一滴泪:“傅老先生,我是爱他。这五百万是我在那时候能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

“如果您今天来,是想逼我离开他,那我告诉您——除非是他傅延州亲口告诉我,他不再需要我。否则,除了死亡,没人能让我再丢下他一次!”

“你……”傅老爷子看着眼前这个消瘦却挺拔的青年,心中那座偏见的大山,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就在这时——

“砰!”

原本就摇摇欲坠的房门被猛地从外面踹开。

傅延州像一头疯了的狮子冲了进来。他大衣上满是积雪,头发凌乱,那双平日里深不可测的眼睛,此刻红得几乎要滴血。

他一眼就看到了满地的碎纸,看到了宋建邦和老爷子,更看到了站在角落里、浑身发抖却还要强撑着的谢辞。

理智在这一刻彻底断弦。

傅延州几步冲上前,一把推开挡路的宋建邦,将那个摇摇欲坠的人死死护在怀里。

“谢辞!”

他声音嘶哑,带着从灵魂深处泛上来的恐慌:“别听他们的!一个字都别听!谁让你走的?谁敢让你走?!”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屋内的两人,眼神里是不顾一切的决裂与暴戾:

“爷爷,宋建邦。”

“你们今天要是敢动他一根手指头,我就敢让整个傅氏和宋家,一起给他陪葬!”

“都给我滚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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