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开刃

傅延州离开时,甚至没等电梯,直接走了安全通道。那股从谢辞身上带出来的、压抑的躁火在看到裴京野自虐般的“冰水秀”后,烧得更旺了。

顾子川坐在空荡荡的总裁办里,修长的手指划过单向玻璃,仿佛在抚摸楼下那个满身反骨的少年。

“开刃啊……”他呢喃着,眼中闪烁着近乎疯狂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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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估会结束三个小时后,裴京野终于拿到了那份沉甸甸的合同。 这不仅仅是一份代言,更是他向那个红砖绿瓦、落满肃穆槐树的大院掷出的第一块反骨。在裴家人的眼里,这种在镜头前出卖皮相的行为是“自甘堕落”,可对裴京野来说,这是他第一次用裴家给的这副筋骨,去换取属于他自己的子弹。

他浑身湿透的皮肤已经干透,却透着一种被冻伤后的苍白。他披着那件被水渍浸染出深沉色泽的真丝长袍,靠在自己那辆川崎H2旁,指尖燃着一点明明灭灭的火星。

顾子川从阴影里缓步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件干燥的大衣,却没有披在裴京野身上,而是用冰凉的手指掐住了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

“恭喜,裴老师。从这一刻起,你不再是那个只能靠离家出走来抗议的裴家纨绔,而是我手中最顶级的……‘资产’。”

裴京野猛地挥开他的手,顺势将顾子川狠狠按在冰冷的混凝土立柱上。他眼底的野心烧得通红,声音嘶哑得厉害:“合同拿到了,学费怎么交?顾老三,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想拿我这把刀去捅你二哥的肺管子?还是想看裴家为了我这张脸跟顾氏撕破脸?”

顾子川不怒反笑,指尖在那道被水浸泡得有些发白的血痂上轻轻打转,语气暧昧而危险:

“跟我去洛杉矶。在那儿,没有大院里那些看着你长大的警卫,也没有顾正霆会为了顾裴两家的交情替你收尾。裴京野,你得清楚,这份合同是顾氏砸下重金要重塑的灵魂,如果你砸了,我二哥会毫不犹豫地把你当成垃圾清理掉,到时候谁的面子都不好使。

而且——”顾子川停顿了一下,贴近他的耳边,“谢辞也在那儿。他演的‘Snake’会让你亲眼见识什么叫演技的降维打击。如果你不想在明年的颁奖礼上,被谢辞衬托得像个只会耍帅、离家出走闹脾气的业余玩票党,就得学会怎么剥开自己这层尊贵的皮……真正入戏。”

裴京野的身体紧绷成一张拉满的弓。洛杉矶,那是一个彻底的异国他乡,没有裴家的势力,没有熟悉的赛道,只有顾子川。

“在京城,你是裴家的小少爷;但在洛杉矶,你只能依靠我。”顾子川勾起唇角,“在那儿,我会教你什么是真正的……‘臣服’。”

这不仅是一场跨国拍摄,更是顾子川设下的极限驯化局。他要在一个失控的舒适区之外,彻底瓦解少年的最后防线。

裴京野猛地低头,带着冷冽的烟草味和尚未散尽的冰水寒意,狠狠撞上了顾子川的唇。这不是吻,是博弈,是撕咬,带着不服输的狠劲。

“去洛杉矶可以。”裴京野隔着呼吸在两人唇间低吼,“但谁臣服谁,顾子川,咱们走着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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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杉矶 · 伯班克 · 斯皮尔·李工作室】

合同签署后的第三天,《深渊》剧组正式启动。

由于斯皮尔·李是个彻头彻尾的“创作疯子”,整个流程被压缩得极快。陈默作为傅延州亲派的“全能保姆兼监军”,在帮谢辞挡掉了一堆好莱坞老油条的试探、确认合同条款无误后,终于在傅总催促的目光中飞回了京城。

毕竟沈清让虽然打理得不错,但林安新任职星辉艺人部总监,手底下刚给谢辞招了一批新人,正缺陈默这种能镇住场子的“傅氏嫡系”回去坐镇。

此时谢辞身边换成了林安精挑细选的助理团队:体能补给与安保担当阿强,以及精通三语、负责对接好莱坞琐事的小雅。

“谢哥,这是斯皮尔导演定下的Table Read(剧本围读)流程。”小雅将一份厚厚的全英文剧本递给谢辞,声音很轻,“导演要求所有主演必须脱稿进入节奏,这不仅是听台词,更是他在观察演员之间的火花。”

长条形的胡桃木桌前,坐满了来自全球的顶级电影人。谢辞换了一件深灰色的卫衣,额前的碎发垂下,遮住了他那双过于清亮的眼。当读到主角“Snake”在下水道遭遇背叛的那场戏时,谢辞没有嘶吼,他只是坐在那儿,用一种近乎呢喃、带着气声的黏稠语调读出了台词。

坐在对面的奥斯汀·米勒原本一脸不屑,却在听到谢辞发声的那一刻,握笔的手猛地一颤,那种湿冷感顺着脊椎直接爬上了后脑勺。

紧接着是连续两天的Rehearsal(实地排练)。在洛杉矶郊外的一处废弃屠宰场,空气中弥漫着陈旧机油味和腐烂气息。谢辞在肮脏的水渍边缘一遍遍走位,精准到每一个脚印的落点。

而此时傅延州正站在不远处的阴影里,身边跟着顾子川。

“看来谢哥不仅心狠,骨头也硬。”顾子川看着谢辞在污水中摸爬滚打,眼神里透着欣赏,“这种排练强度,普通艺人半天就得哭着喊罢工。”

“他不是普通艺人。”傅延州冷声回敬,目光始终锁在谢辞身上,深邃如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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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后,《深渊》正式开机,没有红绸,没有高香,好莱坞的开机仪式务实到了近乎冷酷的地步。

斯皮尔·李看了一眼手表,对着场务打了个手势。场记拿着黑白相间的打板器走到镜头前,清脆的一声“啪”——

“Scene 1, Shot 1, Take 1!”

为了磨合状态,开机第一天拍的是全剧最简单的一场文戏:Snake在街角买一支廉价的香烟。然而,就是这场戏,让刚抵达片场观摩的裴京野看清了真正的深渊。

监视器里,谢辞穿着脏兮兮的外套,站在洛杉矶街头人造的细雨中。他没有刻意寻找镜头,只是颤抖着手指去拨弄那个破旧的打火机。那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孤独、卑微,以及对阳光生理性的排斥,让站在后方的裴京野脊椎发麻。

这就是顶级演员的“压场感”。

“看清楚了吗?”顾子川不知何时站在了裴京野身后,手掌自然地搭在少年的后颈上,指尖摩挲着那截紧绷的颈椎,语气暧昧却残酷:

“这就是所谓的‘简单戏’。阿野,在大院里你是被宠坏的小少爷,那是你的舒适区。但在这里你连谢辞指缝里的灰尘都演不出来,你拿什么去争那个金像奖?拿你的大院背景吗?”

裴京野死死盯着镜头里的谢辞,瞳孔因为极度的震撼和羞恼而微微收缩。他出身将门,骨子里最反感的就是平庸。此刻那种“生于混沌”的胜负欲被谢辞的专业度彻底点燃,在他血管里疯狂冲撞。

他猛地转过头,眼神亮得惊人,带着一抹狠戾:“顾子川,别在这儿恶心我。谢辞能做到的,我裴京野一样能。”

“好啊。”顾子川勾起唇角,凑近他耳边,吐息间尽是野心勃勃的诱引,“明天的广告片,我们要去悬崖实拍‘坠入混沌’。导演组准备了替身,但我拒绝了。没有威亚只有你一个人的死生博弈,裴小少爷,敢不敢玩这场真的?”

裴京野猛地推开他,露出一抹极其张扬且疯魔的笑:“只要我不死,回京城的那天,我就亲手拆了你顾氏的大门。”

顾子川看着少年决绝离去的背影,指尖轻轻摩挲着残留的、属于裴京野身上的冷冽气息。

“真是……越来越诱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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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 · 比弗利山庄酒店】

谢辞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房间,第一眼看到的不是满屋的助理,而是坐在沙发上处理公函的傅延州。

“陈默回国了,没人给你端茶倒水,不习惯了?”傅延州放下电脑,走过去将谢辞揽进怀里。

“习惯。”谢辞把头靠在男人肩膀上,声音沙哑,带着尚未褪去的“Snake”的阴郁,“我只需要你在这里,这就是最好的‘习惯’。”

傅延州吻了吻他的发顶,目光却落在桌上那份裴京野明天的拍摄计划上。顾子川这疯子在玩火,他知道。但他更想看看,裴家这只被谢辞刺激疯了的小狼崽子,到底能在洛杉矶的悬崖边,开出几分震碎混沌的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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