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困兽

岛屿另一端的警报声如厉鬼尖啸,瞬间撕碎了别墅内短暂的死寂。

“新鲜的血?”傅延州瞳孔一缩,猛地夺过裴京野手中的军功章。那枚象征着至高荣誉的金属片上,暗红色的血迹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亮泽,甚至还带着一丝未散的温热。

如果那是“影零”的血,那就意味着那个消失了二十年、本该化为尘土的裴家长子,不仅活着,甚至可能就在这方圆几里之内。

“陈默!带人守住所有的出入口!”傅延州厉声下令,单手死死扣住谢辞的腰,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咯吱作响。

“傅哥,来不及了。”裴京野冷笑一声,他那双原本平静下来的桃花眼里再次翻涌起滔天的血色。他单手拎起长刀,反手将顾子川往身后一拽,整个人如同一柄即将出鞘的凶器,死死盯住正门口。

大门外那艘悄无声息靠岸的快艇已经熄火,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极其缓慢、极其沉稳的脚步声。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尖上,带着一种上位者特有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二十年了。”

一道嘶哑得如同枯木摩擦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带着一种常年不见阳光的阴冷与癫狂,“裴家的小崽子,长得倒真像那个老头子。”

黑暗中一个高大的身影缓缓走入光圈。他穿着一件破旧的黑色风衣,半张脸隐匿在兜帽的阴影下,露出的下颌上布满了狰狞的火灼伤痕。而最让人胆寒的,是他那双眼睛——空洞、麻木,却在看向裴京野手中的黑匣子时,爆发出一种近乎变态的贪婪。

“大伯?”裴京野握刀的手由于极度的震撼而微微颤抖。

虽然从未见过面,但那股刻在骨子里、属于裴家嫡系的悍勇与狂气是骗不了人的。这正是沈家最后的杀手锏——他们不仅藏住了谢鸣,更藏住了这个足以让裴家百年清誉瞬间崩塌的“疯子”。

“别叫我大伯,我早就死在那个火场里了。”男人掀开兜帽,露出一张几乎辨认不出五官的脸。他那干裂的唇瓣微微开启,目光越过裴京野,直直地落在了谢辞的身上,“谢家的种……谢鸣把你护得真好。但你知道吗?当年锁上那道门的人,不是沈家,也不是赵家。”

谢辞浑身一震,原本已经凝固的颈间伤口似乎又开始隐隐作痛。他看着那个如幽灵般出现的男人,声音颤抖:“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男人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眼神中充满了扭曲的报复快感,“那是你哥哥为了保全我这个‘影子’的首领,亲手推你入的地狱。谢辞,你以为你是英雄,其实你只是你哥哥投诚裴家的……祭品。”

“闭嘴!”

裴京野暴喝一声,长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直接斩断了大理石茶几的一角,“沈家的丧家之犬,也配在这里离间我兄弟?”

他回头看了一眼脸色煞白的顾子川,眼神瞬间变得极度挣扎,但他还是咬着牙对陈默喊道:“带顾子川和谢辞走!去后山的停机坪!快!”

“我不走!”顾子川死死抱住裴京野的胳膊,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得不肯落下,“阿野,他手里有枪!他是个疯子!”

那个男人的腰间,正别着一把漆黑的制式手枪,那是沈家给他的最后一份底气。

“听话!”裴京野一把推开顾子川,转过身将脊背留给了最爱的人。他用刀尖指向那个所谓的“大伯”,声线稳得惊人,“既然你已经死了二十年,今天我就当是帮爷爷清理门户。这京城的天,沈家翻不了,你也翻不了。”

傅延州也在此刻动了。他没有退而是将谢辞护在身后,从怀中掏出一份刚刚传真过来的、盖着傅老爷子私印的文件,神色冷峻至极:“裴先生,沈家能给你的,傅家能翻倍。但我没裴京野那么好脾气,敢动谢辞,哪怕你是裴家的祖宗,我也让你出不了这道门。”

“傅延州,你以为傅家在那场火里就干干净净吗?”男人癫狂地大笑起来,缓缓拔出了腰间的枪,黑洞洞的枪口在谢辞和裴京野之间来回摆动,“你们四大家族玩弄影子的命,现在轮到影子来索命了!”

“砰!”

一声枪响,在空旷的大厅内震耳欲聋。

所有人几乎是本能地扑向自己的软肋,傅延州猛地将谢辞压在身下,而裴京野则用自己的身体,结结实实地撞开了呆立在原地的顾子川。

子弹擦着裴京野的肩膀飞过带起一串血花。

“阿野!”顾子川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眼睁睁看着裴京野的黑色背心瞬间被鲜血染红。

裴京野闷哼一声,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借着冲力在地上一滚,长刀顺势横扫,精准地割断了对方脚踝的经脉。男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失去平衡重重摔倒在地,手中的枪也脱手飞了出去,滑落在傅延州脚边。

“老子这辈子最讨厌别人拿枪指着我。”裴京野半跪在地上,单手撑着刀,鲜血顺着他的手臂滴在瓷砖上,可他看向顾子川的眼神,却依旧带着那股没正经的狂,“顾总……别哭啊,这伤不重,回头你给我揉揉就行。”

也就是在这局势稍缓的瞬间,别墅外传来了震天动地的螺旋桨声。

数架涂装成深绿色的直升机悬停在半空,巨大的探照灯将整座岛屿照得如同白昼。裴老将军那威严得如同山岳的声音,通过广播响彻天际:

“逆子!还不放下枪!”

那一刻原本还处于癫狂状态的男人,在听到那个声音后,身体猛地僵住了。

裴京野看着那个跪倒的身影,又看向从天而降的警卫连,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了一分。他感觉到顾子川正哭着扑过来抱住他的脖子,温暖的体温让他意识到,这场横跨二十年的噩梦,终于要收尾了。

谢辞在傅延州的怀里抬起头,他看着那张尘封了两年的火场分布图,又看向那个被带走的“影子”。

他看着那张尘封了两年的火场分布图,又看向那个被带走的 “影子”。【疯子的话像一根刺,扎在心头,但他攥紧了拳。】他不信。谢鸣哥绝不会背叛他,那道生门是哥哥用命给他铺的路,绝不是什么狗屁 “祭品”。

但他也明白,从今天起北城再也没有谢影帝,只有那个从地狱爬回来,要让沈家血债血偿的谢辞。

“傅哥,”谢辞靠在傅延州怀里,声音轻得只有彼此能听见,“我想我哥了。”

傅延州吻了吻他颈间的伤口,眼神是从未有过的杀伐果决:“好,我们这就回京城。沈家欠你们兄弟的,我要他们用整个家族来陪葬。”

别墅外的海面上,朝阳正缓缓升起。但这并不是和平的曙光,而是新一轮清算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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