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投名状

沈家在京城的颓势,已成雪崩之态。

曾经门庭若市的沈宅,此刻成了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的瘟疫之地。而在这种权力交替的真空期,一个一直被沈家视为“家丑”的人物,却以一种审判者的姿态,踩着沈家的脊梁骨登场了。

星辉娱乐,顶层CEO办公室。

沈清让坐在宽大的黑色真皮椅上,面前的光幕投射出沈氏集团不断蒸发的市值曲线。他推了推金丝边眼镜,那双总是含着温润笑意的眸子,此时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清明。

“沈总,沈老刚才试图联系您。”秘书站在一旁,嗓音发颤,“他说……只要您能说服傅总停手,沈家家谱的第一页,可以写上您的名字。沈家所有的产业,未来都是您的。”

“家谱?”沈清让轻笑出声,那笑声在空旷的室内显得格外讽刺,“他是不是老糊涂了?那种被血污浸透的东西,送给我擦鞋都嫌脏。”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这座即将变天的皇城。他的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处一枚成色极旧的银质袖扣,边缘处因长年磨损,隐约露出了一个模糊的“裴”字。那是他母亲留下的唯一遗物,也是他那个见不得光的来处里,唯一的信物。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谢辞在那道凌厉的夕阳中走入室内。

他刚从疗养院过来,身上的清冷感尚未散去,颈间的蝴蝶伤痂在黑色高定衬衫的映衬下,愈发显得惊心动魄。傅延州落后他半步,那双掌控全局的手,此刻霸道地揽在谢辞的侧腰,眼神在撞见沈清让的一瞬,瞬间凝结成冰。

两个男人在空气中对视,某些尘封的旧事在这一刻无声炸裂。

“沈总,沈家的股权剥离进度,比我想象中快。”谢辞径直坐下,语调平淡得不带一丝涟漪。

沈清让转过身,目光在谢辞颈间的伤口上停留了半秒,随后移开,看向傅延州,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傅总,两年前在北城码头,你求我带他走的时候,可没现在这么底气十足。”

傅延州揽在谢辞腰间的手猛地收紧,骨节由于用力而微微发白。那是他此生唯一的软弱,两年前沈家权势滔天,傅延州尚未彻底掌权,为了保住谢辞的命,他曾在暴雨中拦住沈清让,求他带谢辞出国。

“两年前,是他自己不肯走。”沈清让看着谢辞,眼底闪过一抹极深的隐痛,“谢辞,哪怕在那间暗无天日的练习室里被沈家折磨,你也不肯跟我去伦敦。值得吗?”

“没有值得不值得,只有愿不愿意。”谢辞抬起头,眼神清冷如初,“沈清让,我留在星辉是因为我哥。而你救我也不只是因为怜悯,而是为了这一天。”

“没错。”沈清让优雅地走回办公桌,将一叠密级极高的档案推向谢辞,“我帮你们是为了看沈建勋跌落神坛。这份档案里是沈氏在海外黑钱的终端密钥。作为交换我要沈家在京城所有的实业产权,从此我与沈家再无瓜葛。”

这是一个带血的投名状。傅延州伸手按住档案,目光如隼,死死盯着沈清让。就在这时傅延州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来扫了一眼屏幕,随后微不可察地对着谢辞点了下头。

下一秒,办公室的大门再次被重重推开。

“少废话,东西在哪?”

裴京野大步流星地砸了进来,肩膀上依旧缠着渗血的绷带,却丝毫不减那份将门太子的狂。顾子川紧紧拽着他的衣角,一边心疼他的伤口,一边不得不硬着头皮跟进这满是火药味的修罗场。

沈清让看着裴京野,又看了一眼他身边那个被护得滴水不漏的顾子川,最终垂下眼睑,从抽屉里取出一枚造型古旧的、带有裴家图腾的印章。

“当年裴镇发疯之前,最后见的唯一一个外人就是我母亲。他把这个留给了她,说是能保命。”沈清让将印章抛向裴京野,语调冷得没有温度,“裴少爷,这里面刻着‘影子计划’最初的起源地坐标。沈家利用这个威胁了裴家二十年,现在它是你的了。”

裴京野稳稳接住印章,手心传来的冰冷触感,让他意识到裴家那段血淋淋的家丑终于要在自己手里终结。

“沈清让,你确实是个狠人。”裴京野深深看了他一眼,转头看向顾子川,“子川,我们走。”

众人散去,沈清让独自站在黑暗的办公室内。他看着空荡荡的掌心,又摸了摸那枚刻着“裴”字的旧袖扣。

沈家没了,裴家的债清了,谢辞也得救了……他看着落地窗里自己那张满是心机的脸,突然低笑了一声。

“我这才发现,我这辈子,好像只为了这一天而活。”

他就像一柄为复仇而铸的利刃,任务完成的那一刻,刃口已满是豁纹,再也没有了退路,也失去了回家的方向。

黄昏沉没,京城的万家灯火亮起。

谢辞坐在傅延州的车里,看着窗外倒退的繁华。

“傅哥,当初你真的求过他带我走?”谢辞轻声问。

傅延州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顿,沉默许久后,才沙哑地应了一声:“是。那时候我以为我护不住你,我只想让你活下去。”

谢辞转过头,看着这个为他遮风避雨的男人,突然凑过去,在他侧脸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傅延州,谢谢你没放弃我。”

而不远处的裴家车内,裴京野正把头埋在顾子川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子川,我没来处了。”

顾子川用力抱住他的头,眼泪掉在裴京野的肩膀上:“裴京野你听好了,你没来处,我顾子川就是你这辈子唯一的归巢。”

夕阳消散,这一场横跨两代的恩怨,在沈家的废墟上,终于迎来了最壮烈的清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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