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盛宴

京城,丽思卡尔顿大宴会厅。

今晚的北城,风云汇聚。宴会厅外红毯两侧延伸出百米开外,除了闪光灯不断的媒体,更多的是面色冷峻、耳带通讯器的黑衣保镖。安保等级被拔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因为今晚不仅是现象级电影《孤城》的庆功宴,更是谢辞从地狱重回巅峰的封神之夜。

谢辞在车内深吸了一口气,透过单向透视的车窗,看着外面浮华的灯火。

“别紧张。”傅延州坐在他身侧,大手稳稳地扣住谢辞的指缝,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骨节,传递着一种近乎霸道的安稳,“今晚过后,没人再敢提那两个字。”

谢辞转过头,看着傅延州完美的侧颜,颈间那道蝴蝶形状的伤痂在白色丝绒礼服的映衬下,不仅没有破坏美感,反而透出一种从废墟中开出冷艳玫瑰的凌厉感。

“我不是紧张,延州。”谢辞的声音清冷如碎玉,“我只是在等,等沈家最后的那点灰烬,在今晚彻底熄灭。”

车门开启,傅延州率先跨出,随后向谢辞伸出手。在那一瞬间,全场的闪光灯连成了一片足以灼伤眼球的白昼。谢辞挽着傅延州的手臂,步履从容,在那无数或敬畏、或嫉妒、或复杂的目光中,每一步都踏得极稳。两年前,他是在这里被剥夺了光环,像条丧家之犬一样被放逐;两年后,他在满堂繁华里,成了唯一的底色。

宴会厅内,酒香鬓影,暗流涌动。

沈清让身着一身银灰色的暗纹高定西装,端着香槟站在侧廊,镜片后的眼神一如既往地温润,却在扫视全场时带着一种审判者的冷意。他虽然是星辉的CEO,但今晚,他更像是一个潜伏在阴影里的屠夫。

“沈总,今晚之后,星辉就是圈内不倒的旗帜了。”一名大佬凑过来敬酒,语气里满是讨好,“沈氏实业倒了,您这一手清理门户,真是精彩。”

沈清让轻轻碰杯,笑意不达眼底:“李总客气了,我只是个生意人。沈家不沈家的,哪有报表重要?”他的指尖下意识地摩挲着袖口处那枚成色极旧的银质袖扣,边缘处因长年磨损,隐约露出了一个模糊的“裴”字。那是他母亲留下的唯一遗物,也是他那个见不得光的来处里,唯一的信物。

就在这时,傅延州和谢辞入场,全场喧嚣在瞬间寂静。谢辞站在麦克风前,看着台下那些曾落井下石的脸,语调平淡却掷地有声:

“《孤城》里的顾烽死在了雪夜,但他守住了心里的城。很多人问我,这两年我是怎么熬过来的?我想说,影子不需要向任何人借光。当权力的光、名利的火通通熄灭,只要你脊梁不弯,你本身,就是那束无人能熄灭的光。”

台下的傅延州目光灼热。这是他亲手从地狱里捞出来的月亮,如今终于重新挂在了最耀眼的天空。

然而这和谐的画面仅仅维持了不到三分钟。

裴京野护着顾子川大步入场时,眉宇间却笼罩着一层极浓的戾气。裴京野的瞳孔骤然收缩,余光扫过几名倒在角落的黑衣保镖——那是沈家旧部的纹身。他瞬间明白,这不是简单的变故,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送葬”。

“精彩。”

一道嘶哑得如同枯木摩擦的声音在宴会厅入口响起。裴镇穿着一件极其残破的军绿色风衣,与这金碧辉煌的环境显得格格不入。他缓缓从暗处走出,手里把玩着一枚银色的手术刀,眼神里透着疯子的癫狂。

这个被裴老将军关在军事禁区的“疯子大伯”,竟然被沈家的残党合力劫出,送到了这场盛典。

“大伯?”裴京野挡在顾子川前,寒声开口,“沈家死了一地,竟还有余孽能把你放出来。”

“既然是讲影子的故事,怎么能少了我这个‘影零’呢?”裴镇狞笑着,目光扫过全场,最后死死钉在沈清让身上,“清让,我的好儿子。你帮着裴家灭了沈家,真以为裴老将军会认你这个流落在外的裴家种?你和你母亲一样,都只是裴家随手丢弃的‘影’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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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全场哗然!沈清让的脸色瞬间惨白,手中的香槟杯因指尖剧颤而泛起涟漪。

“你闭嘴!”裴京野跨步上前,长刀横在身前。

“我胡说?”裴镇狂笑起来,突然从怀里抛出一枚金锁。那金锁落在昂贵的大理石地板上,发出极其清脆的响声,一直滚到了裴京野的脚边。

“裴京野,你确实是裴家的独苗,爷爷宠你,全京城捧你。可你知不知道,你那个‘大伯母’,也就是沈清让的亲生母亲,当初是为了替你母亲挡刀才被沈家抓走的!”裴镇的笑声凄厉,“沈清让在沈家当了二十多年野种,受尽折辱是为了换你在裴家锦衣玉食!”

沈清让猛地抬头,盯着那枚金锁,又看向裴京野。原来的“宿敌”,在一瞬间变成了“血亲”。而这种血亲,却建立在牺牲、背叛和长达二十多年的错位之上。那是他最难以置信的宿命——他所有的不幸,竟是另一个“裴家子”安稳人生的代价。

“影子计划……原来我才是那个最大的笑话。”沈清让低笑出声,他摘下金丝边眼镜,露出了那双满是戾气的眼。他没有扑向裴镇,而是从怀中掏出那枚裴家的家主印章,当着全京城权贵的面,狠狠摔在了地板上!

“砰!”

印章四分五裂。沈清让抬脚,重重地碾了下去,将那代表权势和血缘的信物踩成齑粉。“影子计划,在今晚,彻底终结。”沈清让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我沈清让没有父亲,也不屑进什么裴家。从现在起,谁再敢提‘影子’两个字,我就让他在京城彻底消失!”

“不听话的影,就该毁掉!”裴镇见状,彻底陷入了狂乱,他手中的手术刀化作一道寒芒,直取沈清让的咽喉。

“封死所有出口!”傅延州冷厉的声音通过耳麦传遍全场。陆景带着傅家精锐破门而入,黑洞洞的枪口锁死了发狂的裴镇。

傅延州揽住谢辞的腰,将他带入自己怀中,那是绝对的保护姿态。他看向台上的沈清让,又看了看满脸震撼的裴京野,冷冷下令:“阿野,带着顾子川退后。这是沈清让的私事,让他自己了断。”

裴京野握刀的手紧了又松,他看着那个自毁式的沈清让,第一次没有反驳傅延州。他护着顾子川往后退去,眼神极其复杂。

混乱中心沈清让竟然迎着裴镇的刀锋走去。在那道寒芒即将割破他颈间的一瞬,沈清让侧身避开,右手死死攥着那枚刻着“裴”字的旧袖扣,那是他唯一的武器,也是他母亲一生的枷锁。

他猛地伸手,动作狠绝得不留余地。在那枚袖扣被他用尽全力嵌入裴镇喉咙的一瞬间,沈清让附在裴镇耳边,声音微弱而危险:“你不配死在裴家,更不配做我的父亲。你只是……我的投名状。”

鲜血溅在沈清让银灰色的西装上,像一朵颓废的梅花。裴镇那双浑浊的眼死死盯着沈清让,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响声,最终颓然倒地。

宴会厅内一片死寂,唯有远处直升机的轰鸣声渐近。

沈清让站在裴镇的尸体旁,慢慢抹去脸上的血迹,重新戴上那副金丝边眼镜。他依然是那个斯文、温润、却令人胆寒的星辉CEO。

“沈总,您受伤了。”谢辞走上前,递过一方手帕。

沈清让看着谢辞,眼底的灰死之气散去了半分,他接过手帕,低声自语:“沈家没了,裴家的债清了,谢辞也得救了……我这才发现,我这辈子,好像只为了这一天而活。”

傅延州走到谢辞身边,看向周围被重重围困的沈家残党,眼神坚定:“今晚不仅要终结影子计划。还要为这北城的未来,清出一片干净的天。”

顾子川不顾一切地扑过去,在众目睽睽之下用力地吻上了裴京野苍白的唇。裴京野反手抱住怀里的小太阳,看向傅延州和谢辞,嘴角勾起一个惨烈却释然的笑。

夕阳早已沉没,而这一场名为“庆功”的血色盛典,在沈家的废墟与裴家的旧账中,终于迎来了最壮烈的终结。 秩序碎了但新的规矩,已经立在了这片繁华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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