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赌局

金三角一个被法律遗忘、被欲望浇灌的三不管地带。

深夜,一座如海市蜃楼般金碧辉煌的建筑——“金沙娱乐城”,在一片漆黑荒芜的丛林边缘拔地而起。霓虹灯疯狂闪烁,与周围低矮破败的民房形成了令人作呕的贫富反差。

一辆满是泥泞的黑色越野车停在赌场门口。谢鸣、陈烈和沈清让走下车。

陈烈走在最前面,他那张带着刀疤的脸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沈清让换上了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金丝眼镜后折射出一种属于商人的精明与傲慢;谢鸣则沉默地跟在他身后,黑色的战术背心勾勒出他紧绷的肌肉线条,眼神如鹰。

沈清让整理了一下被颠皱的衬衫。他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赌场门口的监控探头,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有意思。在这种地方建这种场子,周牧的胆子不小。”

陈烈没接话,径直向门口走去。

门口两名虎背熊腰的保镖瞬间围了上来,手里端着明晃晃的电棍。

“烈哥,稀客啊。”其中一人认出了陈烈,眼神却并不友好,“带朋友过来?”

“周牧在里面吗?”陈烈语气生硬,透着一股亡命徒的躁郁,“告诉他,有人要砸他的饭碗,我来给他送个信。”

保镖冷笑一声,示意三人张开手臂。“例行公事,烈哥,别让我们难做。”

沈清让的袖扣、谢鸣腰间的匕首、以及陈烈怀里的格洛克被一一被收走。沈清让看着被粗暴扔进塑料框里的昂贵手表,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却一言不发。

“请吧,烈哥。”寨门打开,一股混合着昂贵香水、劣质烟草和疯狂赌徒汗臭味的热浪扑面而来。

赌场的大门在身后缓缓关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谢鸣知道,从现在开始,他们只能靠自己了。

赌场里面比外面还要奢华。巨大的水晶吊灯从穹顶垂下,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没有声音。赌桌一张挨着一张,穿着晚礼服的荷官熟练地发牌,筹码在桌面上堆成小山。

但谢鸣没有看那些,他的目光扫过四周,捕捉着每一个角落——墙角的监控探头、混在人群里的便衣保镖、二楼那排单向玻璃后面的阴影。

他知道有人在看他们。

赌场三楼,至尊贵宾厅。

与楼下的嘈杂不同,这里安静得落针可闻,厚厚的地毯吞噬了脚步声。

餐桌主位上坐着一个光头男人,他穿着一件松垮的花衬衫,脖子上挂着一根粗重的金链子,细长的眼睛像毒蛇一样在三人身上游走。

“眼镜蛇,周牧最信任的疯狗。”陈烈在谢鸣耳边极低地吐出一个词。

“烈哥!”他张开双臂,热情得过分,“八年了!我还以为你早死在山里了!”

陈烈任由他抱住,脸上扯出一个笑:“蛇哥,好久不见。”

眼镜蛇阴森森地笑了起来,露出两颗金牙,他摆了摆手,“坐,周哥正在见贵客,让我先替他尽尽地主之谊。”

桌上摆着鲜血淋漓的生肉片和高浓度的烈酒。

陈烈拉开椅子坐下,直接抓起酒瓶灌了一口,随后重重摔在桌上:“少废话,京城沈家倒了,有人顺着沈家的旧线在查周牧的洗钱口子,我劫了那边的一笔货,现在人家要杀过来灭口,我走投无路,这生意周哥接不接?”

眼镜蛇没有接话,他的目光越过陈烈,落在了沈清让身上。

“这位老板,面生得很呐。”眼镜蛇拿起一把割肉刀,优雅地切下一块生肉,“沈家的人?”

“沈清让。”沈清让慢条斯理地端起面前的茶杯,即便是在这种鸿门宴上,他依旧保持着教父般的优雅,“沈建勋死后,我是沈家唯一的活口。我手里有沈家在京城三成的人脉资源,周总如果想吃下京城这块肥肉,需要我这块招牌。”

眼镜蛇的刀尖在沈清让面前停住,突然他猛地转向沈清让身后的谢鸣。

“那这位保镖呢?”眼镜蛇眯起眼,语气骤然变冷,“烈哥,你身后的保镖,看着有点眼熟啊。八年前,在那场‘春雷’任务里,我好像在瞄准镜里见过这张脸。”

谢鸣的心脏在那一瞬间漏跳了一拍,他感受到了侧前方陈烈紧绷的身躯。

“眼熟?”陈烈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他伸手在谢鸣肩膀上重重一拍,指尖用力到几乎掐进肌肉里,“他是京城黑市上最好的打手,为了雇他沈总花了一百万美金。眼镜蛇,你是不是在山里待久了,看谁都像仇人?”

眼镜蛇死死盯着谢鸣,谢鸣面无表情,眼神空洞而冷漠,像是一个毫无感情的杀人机器。

与此同时,沈清让藏在桌下的手指轻轻敲击了一下手表的侧面。

京城·陆景私人工作室。

加密频道里传来陆景急促的声音,只有沈清让的微型耳机能听见:“延州,他们入瓮了。周牧就在赌场顶层,但他这人疑心极重。陆家刚截获的消息,他在见生人前会设三关试探,这是第一关——心理博弈。沈清让,告诉谢鸣别眨眼,那光头手里有微型生物检测仪。”

沈清让的手指回扣,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嗡鸣,那是给谢鸣的信号。

谢鸣依旧如石雕般站立,仿佛没听到眼镜蛇的挑衅。

终于眼镜蛇收回了刀,哈哈大笑起来:“有意思。烈哥带的人,确实够硬气。”

说着,眼镜蛇叫来两个人抬着一台麻将机。

“烈哥,沈老板,”眼镜蛇笑得灿烂,“周哥说了,今晚他有点忙。让你们先玩两把,明天他亲自见你们。”

陈烈皱眉:“玩?”

眼镜蛇指着麻将机:“赌场的规矩,来了都是客。沈老板既然想谈生意,总得让兄弟们看看实力。”

他的目光落在沈清让身上,像毒蛇盯住了猎物:“沈老板,赏个脸?”

沈清让看了他一眼,然后站起身,走到麻将机前坐下。他的动作优雅从容,像是在自己家客厅里。“好啊。”他说,“玩什么?”

眼镜蛇的眼睛亮了一下。

牌局持续了三个小时。

谢鸣站在沈清让身后,看着他把三个赌场的高手赢得脸色发青。沈清让的手法很老练,甚至可以说是老辣——他不是靠运气,是靠脑子。

每一张牌,每一个数字,每一个概率,都像被他计算过。

眼镜蛇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最后一局,沈清让把面前所有的筹码推出去,淡淡说了一句:“清一色,一条龙。”

全场安静。三个高手面面相觑,谁也说不出话。

眼镜蛇盯着沈清让看了很久,然后突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了之前的试探,多了一丝真正的忌惮:“沈老板好手段。”

沈清让推了推眼镜,神色如常:“蛇哥客气。生意人,总得有点防身的本事。”

眼镜蛇点了点头,站起身:“今晚就到这吧。烈哥,沈老板,我让人带你们去休息。明天周哥亲自见你们。”

三人被分别带到了赌场后方的套房区。

谢鸣的房间在走廊尽头,门口站着四名持枪守卫。房间里装满了针孔摄像头,红色的光点在暗处闪烁,名为保护,实为死囚般的监禁。

深夜两点,谢鸣仰头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汗水浸透了背后的衬衫,在这里每呼吸一次都在消耗所剩无几的耐心。

“咚。咚咚。咚——咚咚。”

隔壁的墙根传来了极轻的敲击声。

谢鸣猛地坐起身。三短两长。这是八年前“影子”特战队的战友暗号,意思是:我在,别怕。

谢鸣颤抖着手,回敲了一下墙壁。

八年的血海深仇,一堵墙的距离。

而在京城,傅延州坐在黑暗的书房里,看着屏幕上那个静止不动的红点。他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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