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被那双平静如水的眸子注视着,霍危楼感觉自己像是被扒光了衣服,扔在雪地里,所有的心思都无所遁形。

他那只抓着温软手腕的大手,下意识地紧了紧。

“你……生气了?”他试探着问,声音里带着几分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小心翼翼。

温软摇了摇头,声音很轻:“没有。”

“那你……”霍危楼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

他宁可温软跟他大吵一架,或者干脆哭个没完,也比现在这副不咸不淡的样子要好。

这让他心里七上八下的,像是被一只猫爪子挠着,又痒又慌。

温软抽回自己的手,没有看他,只是转身,默默地开始收拾桌上的东西。他把空了的粥碗放进托盘,又用帕子细细地擦拭着桌面上溅出的汤汁。

他动作很慢,很安静,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一股疏离。

霍危楼就这么坐在床上,看着他的背影。那背影单薄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却又固执地挺得笔直。

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慌,像是藤蔓一样,从霍危楼的心底慢慢地爬了上来,缠住了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他好像……把事情搞砸了。

他装病,是想让这只兔子离他近一点,依赖他一点,而不是……把他推得更远。

“软软。”霍危楼从床上一跃而下,几大步走到温软身后,从背后,一把将人圈进了怀里。

他的胸膛滚烫,手臂像是铁箍一样,将温软整个人都禁锢住了。

温软的身子一僵,手里的帕子掉在了地上。

“你别不理我。”霍危楼把下巴搁在温软的肩膀上,脸颊贴着他微凉的侧脸,声音闷闷的,带着一股子委屈的蛮横,“老子……错了还不行吗?”

这是镇北将军霍危楼,这辈子第一次,跟人低头认错。

温软闻着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混杂着汗水和皂角味的阳刚气息,感受着他胸膛里那强健有力的心跳,紧绷的身体,才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放松了下来。

他没有挣扎,只是静静地靠在他的怀里。

过了许久,久到霍危楼以为他不会再开口的时候,才听见他用那带着浓浓鼻音的、小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问了一句:

“将军……您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这个问题,像是一记重锤,不偏不倚地,砸在了霍危楼的心上。

让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为什么对他好?

这是什么蠢问题?

老子的人,不对你好对谁好?

这话到了嘴边,霍危楼却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温软问的不是这个。

他活了二十多年,前半生都在刀口舔血,身边的人,要么是怕他,要么是敬他,要么是想利用他。

从来没有人问过他,为什么要对一个人好。

对他来说,喜欢了,就护着;看上了,就抢过来。这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需要什么理由?

可此刻,被温软这么一问,他竟然有些答不上来。

是啊,为什么呢?

一开始,确实只是为了找个挡箭牌,顺便恶心一下皇帝和朝堂上那些老顽固。他挑中温软,也不过是看着他缩在墙角哭的样子顺眼,觉得像只兔子,好拿捏。

可是后来呢?

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是他把库房钥匙扔给他,他却只关心有没有饭吃的时候?

是他笨拙地穿着自己那件不合身的中衣,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的时候?

是他拿着将军府的对牌,挺直了那纤细的腰杆,挡在御林军面前的时候?

还是……他满手是血,在北境的冰天雪地里,哭着喊“你死了我也不活了”的时候?

一幕一幕的画面,像是走马灯一样,在霍危楼的脑海里飞速闪过。

他想起来,自己会因为他多看了李文才一眼,就嫉妒得发疯。

会因为他做了桂花糕,就霸道地宣布,这辈子这糕点只能做给自己一个人吃。

会因为怕他冷,就豪掷千金,买下那件能把他整个人都裹起来的白狐大氅。

也会因为怕他睡得不舒服,就把自己睡了多年的虎皮褥子给扔了。

他甚至会为了他,在金銮殿上硬刚皇帝,在百官面前掀了桌子。

原来,在不知不我觉中,这只兔子,已经在他心里,筑起了一个窝。一个谁也碰不得,谁也抢不走的窝。

他不是什么挡箭牌,也不是什么摆设。

他是他的软肋,是他的命。

霍危楼圈着温软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他没有回答那个问题,而是转过温软的身子,让他面对着自己。

他低头,看着那双还在泛红的、清澈见底的眼睛,看着那张只有巴掌大的、写满了倔强和不安的小脸,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烫了一下。

他伸出那只布满老茧的、粗糙的手,轻轻地,抚上了温软的脸颊。

指腹摩挲着那细腻的皮肤,动作笨拙,却带着前所未有的珍视。

“没有为什么。”

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老子看上的人,就是天上的月亮,也得给他摘下来。谁敢让他受半点委屈,老子就拧断谁的脖子。”

他顿了顿,那双深邃的、总是像鹰隼一样锐利的眸子里,映着温软小小的身影,像是要把他吸进去一样。

“温软,”他一字一顿地,叫着他的名字,“你给老子记住了。”

“你不是什么弃夫,也不是什么下九流的郎中。”

“你是老子明媒正娶的媳妇,是这镇北王府唯一的女主人。”

“以前那些苦,都他娘的过去了。从今往后,有老子在,天塌下来,都有我给你顶着。”

他说不出那些酸腐文人嘴里的情情爱爱。

他只会用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告诉眼前这个人,他有多重要。

温软看着他,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毫不掩饰的占有欲和保护欲,看着他那张写满了“认真”二字的俊脸,那颗一直悬着、一直不安的心,终于,找到了可以停靠的港湾。

他不是傻子。

他知道,霍危楼做的这一切,那些笨拙的讨好,那些幼稚的试探,甚至包括今天这场漏洞百出的装病,都只是因为……

因为这个男人,在用他自己的方式,小心翼翼地,爱着他。

温软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这一次,不是因为委屈,也不是因为害怕。

而是因为,心里那股子像是要满溢出来的、又酸又甜的情绪。

他吸了吸鼻子,踮起脚,主动伸出双臂,环住了霍危楼那精壮的窄腰。

他把脸,深深地,埋进了那片坚实又滚烫的胸膛里。

“嗯。”

他闷闷地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

“我知道了。”

我知道,你对我有多好。

我也知道,这辈子,再也不会有人,比你对我更好了。

霍危楼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主动弄得一愣,随即,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狂喜,瞬间席卷了全身。

他反手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紧得像是要把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去他娘的装病!

去他娘的苦肉计!

老子的人,就该这么抱着!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照了进来,在地上投下两道紧紧相拥的、再也分不开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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