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一次出门

日头还没爬上树梢,将军府的后院就已经忙活开了。

温软起了个大早,指挥着小桃和几个刚买来的粗使婆子,把库房里那几箱子积灰的药材都搬到了院子里晾晒。

虽然说是要省钱,但这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府里的药材多是外伤用的金疮药和止血散,至于温软想要给霍危楼调理身体的那些温补药材,却是一味都找不着。

就连上次发现的那朵雪莲,也因为放久了,缺了几味辅药,根本发挥不了最大的药效。

“得去趟药铺。”温软拍了拍手上的灰,对小桃说,“咱们府里的当归和黄芪都快见底了,而且我也想去看看市面上的药价,若是合适,就把手里这批炮制好的陈皮给出了。”

小桃有些犹豫:“夫人,将军还没下朝呢,要不等将军回来?”

“不用。”温软摇摇头,“将军军务繁忙,这点小事哪能总麻烦他。我又不是去哪,就在城西的回春堂,那个掌柜的我以前认识,是个实诚人。”

说走就走。温软换了身稍微朴素点的天青色棉袍,腰间挂着个装药样品的荷包,带着小桃就往大门口走。

这几日他在府里立了威,下人们见了他都恭恭敬敬的。一路畅通无阻地到了大门口,却被两柄交叉的长枪拦住了去路。

“站住。”

守门的侍卫是个生面孔,面无表情,眼神直视前方,“将军有令,近日京城不太平,任何人无令牌不得出入。”

温软停下脚步,好声好气地解释:“这位大哥,我是温软。我要去趟药铺买点东西,就在城西,去去就回。”

那侍卫眼珠子转都没转一下:“没令牌,不行。”

“我是你们夫人。”温软加重了语气。

“没听说过。”侍卫油盐不进,“军令如山,只认令牌不认人。别说是夫人,就是天王老子来了,没令牌也得在外面候着。”

温软气结。这霍家军的兵,怎么一个个都跟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似的,脑子都不带转弯的?

“你这人怎么这样!”小桃气不过,叉着腰上前理论,“咱们夫人可是将军明媒正娶进门的,整个将军府都归夫人管,怎么出个门还得要那破牌子?”

“这是规矩。”侍卫手里的长枪往前送了送,寒光凛凛的枪尖指着地面,“再喧哗,按扰乱军营罪处置。”

小桃吓得往后缩了缩。温软也皱起了眉。他知道这帮当兵的只听霍危楼的话,但他没想到自己在他们眼里,真的就只是个随时可能被关起来的“物件”。

那种无力感又涌了上来。就像当初在济世堂,因为身份低微被李文才抛弃一样。没有权利,没有力量,哪怕他现在名为将军夫人,也不过是个被圈养在金笼子里的鸟。

“怎么?谁要扰乱军营?”

身后传来一道慵懒又带着几分痞气的声音。

温软回头,只见周猛正牵着马从侧门进来,手里还提着个油纸包,嘴里嚼着个包子。

“周副将!”小桃像是见了救星,赶紧跑过去告状,“这守门的欺负人!夫人想去买点药材,他们非拦着不让出!”

周猛把最后一口包子咽下去,看了看那个一脸冷硬的侍卫,又看了看站在那一脸委屈却抿着嘴不吭声的温软。

“新来的吧?”周猛指了指那个侍卫,“这是咱们嫂子,眼瞎了?”

侍卫身子一震,这才收回枪,抱拳行礼:“属下眼拙!只是将军军令……”

“行了行了,别拿鸡毛当令箭。”周猛摆摆手,“嫂子要出去,那是给将军办事。再说了,这京城里谁敢动咱们霍家的人?”

说着,他转头冲温软咧嘴一笑:“嫂子,正好我要去城西巡防,顺路带您一程?将军说了,您身子弱,外面风大,别给吹坏了。”

温软松了口气,感激地点点头:“多谢周副将。”

虽然出了门,但温软心里还是像堵了团棉花。这种处处都要仰仗别人的感觉,实在不好受。

到了回春堂,掌柜的一眼就认出了温软。

“哟,这不是温小郎中吗?”掌柜的热情地迎上来,“好些日子没见了,听说您……高升了?”

温软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没什么高升不高升的,就是换了个地方住。掌柜的,我要买几味药。”

他把清单递过去。掌柜的接过来一看,眉头微挑:“这都是温补的好东西啊,还有这红景天、鹿茸……这不是给那种受过重伤、落下寒疾的人用的吗?温小郎中这是遇到棘手的病人了?”

温软没多解释:“您就照着单子抓吧。另外,我这有些陈年的橘红,您看看成色。”

两人正在柜台前谈价钱,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让开让开!不想死的都滚开!”

几个穿着锦衣卫服饰的男人推开人群冲了进来,为首的一人满脸横肉,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温软身上。

“就是他?”那人冷笑一声,伸手就去抓温软的肩膀,“跟咱们走一趟吧!”

温软一惊,下意识往后退,正好撞在身后的药柜上。

“你们干什么?”小桃张开手臂挡在前面,“这可是镇北将军府的夫人!”

“抓的就是将军府的人!”那人一把推开小桃,力道大得把小桃推了个趔趄,“有人举报你们将军府私通敌国,倒卖军药。既然你是管药的,那就跟我们回去审审!”

又是欲加之罪!

这分明是上次御林军没讨着好,换了拨人来找茬。

温软脸色发白,但他这次没哭。他紧紧攥着手里的药包,强作镇定:“抓人要有凭证。我是来买药的,这里这么多人都看见了,何来倒卖军药一说?”

“凭证?老子的话就是凭证!”那人根本不听解释,伸手就要动粗。

就在他的脏手即将碰到温软衣领的一刹那,一只穿着黑色护腕的手突然从旁边伸出来,死死扣住了他的手腕。

“咔嚓”一声脆响。

那人还没反应过来,手腕就已经呈现出一个诡异的扭曲角度。杀猪般的惨叫声瞬间响彻整个药铺。

“啊——!谁?!”

霍危楼不知何时站在了温软身侧。他今天没穿铠甲,只穿了一身墨色常服,手里还提着一袋还没吃完的糖炒栗子。

他看都没看那个惨叫的人一眼,随手一甩,像扔垃圾一样把人甩飞出去,砸倒了一排药架子。

“老子的人,你也敢碰?”

霍危楼把糖炒栗子塞进怀里已经呆滞的温软手里,然后慢条斯理地掏出手帕擦了擦手,仿佛刚才碰到了什么脏东西。

“将、将军?”温软抱着那一袋热乎乎的栗子,感觉像是做梦一样。

霍危楼转过头,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出门也不带几个能打的?周猛那废物死哪去了?”

“周副将去巡防了……”温软小声说。

“那个蠢货。”霍危楼骂了一句,目光落在温软略显苍白的脸上,语气缓和了几分,“吓着没?”

温软摇摇头:“没。”

“没吓着你抖什么?”霍危楼嗤了一声,伸手把他往身后一拉,高大的身躯挡住了所有不怀好意的视线。

他对那些还在地上哼哼唧唧的锦衣卫说道:“回去告诉你们主子,要想玩阴的,让他冲着老子来。再敢动老子家里人一根手指头,老子就把他的爪子全剁了喂狗。”

说完,他根本不管那一地狼藉,单手揽过温软的肩膀,像夹个布娃娃一样把他带出了药铺。

出了门,霍危楼直接把温软抱上了自己的马。

“以后出门,把这个带上。”

霍危楼从腰间解下一块沉甸甸的玄铁令牌,直接挂在了温软的脖子上。那是能够调动霍家军精锐的虎符令牌,见牌如见帅。

温软摸着那块还带着男人体温的令牌,有些烫手:“这……太贵重了,我不能……”

“给你你就戴着。”霍危楼翻身上马,坐在温软身后,胸膛贴着他的后背,两只手臂从他身体两侧穿过握住缰绳,把他整个人圈在怀里,“省得那些不开眼的狗奴才拦你。”

“想去哪?回府?”霍危楼在他耳边问,热气喷洒在耳廓上。

温软缩了缩脖子,小声道:“药还没买全……”

“那就去下一家。”霍危楼一夹马腹,“驾!”

这一天,京城的人都看到了一幕奇景。

那位号称煞神的镇北将军,竟然骑着战马,带着个白白净净的小公子,满大街地逛药铺。不仅耐心地等着人挑挑拣拣,还负责付钱提包,甚至还在路边买了串糖葫芦塞在那小公子手里。

虽然那张脸依旧臭得像欠了他钱,但那只护在人腰上的手,却是半点都没松开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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