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喂饭

那句粗俗又直接的威胁像一颗烧红的炭,被硬生生塞进了温软的耳朵里。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连带着那张埋在霍危楼胸口的脸都烫得能煎熟鸡蛋。

他这辈子就没听过这么……这么不知羞耻的话。

偏偏这话还是从这个煞神嘴里说出来的。

那理直气-壮、带着几分咬牙切齿味道的语气,让他连反驳的勇气都没有,只剩下满心的羞愤和慌乱。

霍危楼感觉到怀里的小东西身子瞬间绷成了一块石头,连呼吸都停了。

他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扯了扯,露出一个在夜色中显得有些得意的弧度。

让你不听话。

让你不爱惜自己。

看老子以后怎么收拾你。

他抱着这团僵硬的“石头”,一路大步流星,回到了主屋卧房。

卧房里炭火烧得正旺,温暖如春。

霍危楼一脚踹开门,大步走进去,像扔麻袋一样想把怀里的人扔到床上去。

可手刚一松,看到温软那张因疲惫和羞恼而显得异常苍白的小脸时,他的动作又不自觉地放轻了。

最后只是小心翼翼地将人放在了床沿上。

“去,把这身脏衣服换了。”

霍危楼指了指温软身上那件沾染了药味的澜衫,语气依旧是硬邦邦的。

然后他像是为了掩饰什么,转身从衣柜里翻出一套干净的寝衣扔了过去。

温软还沉浸在刚才那句话的冲击里,没回过神来。

他抱着那套还带着霍危楼体温的寝衣,坐在床边,低着头一动不动,像个木头人。

那雪白的后颈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一层诱人的光泽。

霍危楼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喉结滚了滚,心里那股子邪火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上窜。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大步走到他面前。

巨大的阴影瞬间将温软整个人笼罩。

“怎么?要老子帮你换?”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危险的沙哑。

温软吓得一个激灵,猛地抬起头,那双水汪汪的眼睛里全是惊恐。

他抱着衣服,连滚带爬地躲到了屏风后面。

只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的声音。

霍危楼听着那声音,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小腹处涌。

他低骂了一声“操”。转身背对着屏风,大马金刀地在桌边的太师椅上坐下。他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茶水,仰头一饮而尽。

冰冷的茶水顺着喉管滑下,却丝毫浇不灭他心里的那团火。

这小东西,就是个妖精。

专门来折磨他的妖精。

片刻后,屏风后的人探出了一个小小的脑袋。

“将……将军,我换好了。”

霍危楼转过头。

温软已经换上了那套月白色的寝衣。

因为是霍危楼的尺寸,穿在他身上显得异常宽大。

松松垮垮的领口露出了那精致的锁骨和一小片白得晃眼的胸膛。

袖子太长,他只能卷了好几圈,才露出那几根细瘦的手指。

那副模样像个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孩,带着一种脆弱、易碎、让人想要狠狠揉进怀里欺负的美感。

霍危楼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眼神暗了暗,移开视线。声音比刚才更加沙哑。

“过来,吃饭。”

桌子上摆着几样简单的饭菜。

是小桃一直用食盒温着的。

有温软爱吃的清蒸鲈鱼,有补气血的红枣乌鸡汤,还有一碟子炒得碧绿的青菜。

温软今天忙了一整天,几乎是水米未进,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他闻着那饭菜的香气,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

他脸上又是一红,磨磨蹭蹭地挪到了桌边。

霍危楼没看他,只是自顾自地盛了一碗乌鸡汤,推到他面前。

“先喝汤。”

那语气像是在命令,又像是在……哄。

温软不敢不听,双手捧起汤碗,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

他实在是太累了。

一碗热汤下肚,那股子暖意顺着食道流进胃里,让他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倦意像潮水一般汹涌而至。

他拿着筷子夹了一块鱼肉,还没送到嘴里,眼皮就开始打架。

脑袋一点一点的,像是在钓鱼。

霍危楼坐在他对面,看着他这副马上就要睡过去的样子,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喂!温软!”

他没什么耐心地用手指敲了敲桌子。

“嗯?”

温软被这声音惊了一下,猛地抬起头茫然地看着他,那双眼睛已经蒙上了一层水汽。

“吃饭。”

霍危楼言简意赅。

“哦……”

温软应了一声,又低下头去夹碗里的饭。

可他刚扒拉了两口,脑袋又开始一点一点的。

最后“咚”的一声,他竟是直接一头栽在了饭桌上,手里的筷子也“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睡着了。

就这么在饭桌上睡着了。

霍危楼:“……”

他看着那个小小的、趴在桌上、睡得人事不省的脑袋,一时间竟不知道是该气还是该笑。

他活了二十多年,就没见过这么能睡的人。

吃个饭都能睡着。

他伸出手想把人推醒。

可他的手刚碰到温软温热的脸颊。看着他因疲惫而显得有些苍白的睡颜,看着他眼下那片浓重的青黑,他伸出去的手又顿住了。

终究是没舍得。

这小东西今天确实是累坏了。

霍危楼沉默了片刻。

然后,在旁边伺候的小桃那惊得快要掉下来的眼珠子注视下,他站起了身。

他绕过桌子走到温软身边。

他先是笨拙地将温软那歪着的脑袋扶正了一点,让他靠在自己的手臂上,能睡得舒服一些。

然后,他拿起掉在地上的筷子,想了想,又扔了,换了一把汤匙。

他舀了一勺子混着鱼肉的米饭。

那勺子在他手里显得格外小巧。

他皱着眉吹了吹,感觉不烫了,才小心翼翼地送到温软的嘴边。

温软在睡梦中似乎闻到了食物的香气。

他咂了咂嘴,竟真的张开了那小小的嘴巴。

霍危楼心里一喜,连忙将那勺饭塞了进去。

这是他第一次做这种伺候人的事。

动作笨拙得可以。

力道也没个轻重。

一勺饭塞进去,有一半都糊在了温软的嘴角和下巴上。

小桃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想上前帮忙又不敢。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们那杀伐决断、能止小儿夜啼的王爷,像个刚学会照顾孩子的笨拙父亲,用一种近乎粗鲁的温柔,一口一口地喂着他那已经睡熟了的王妃。

那画面说不出的怪异,却又说不出的……温馨。

一碗饭喂了足足有半个时辰。

霍危楼喂得满头大汗,比他在战场上砍一百个敌人还累。

等他终于把那碗饭喂完,他看了一眼温软。

那张干净的小脸已经被他喂成了一只大花猫。

嘴角、下巴,甚至鼻尖上,都沾着米粒和菜叶。

霍危楼:“……”

他嫌弃地“啧”了一声。

然后他拿起帕子想给他擦擦。

可他那双拿惯了刀枪的手,哪里会做这种精细活。

胡乱地抹了两下,不仅没擦干净,反而把那米粒抹得更开了。

最后,霍危楼彻底放弃了。

他扔了帕子,直接伸出舌头,在那沾着米粒的嘴角轻轻地舔了一下。

软的。

甜的。

还带着一股子米饭的清香。

霍危楼的身体瞬间就僵住了。

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那头猛兽又一次被唤醒了。

他连忙直起身,像被烫到了一样,退后了两步。

他看着温软那依旧无知无觉的睡颜,喉结上下滚动,眼神暗得吓人。

操。

这小东西,真是时时刻刻都在勾引他。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里的那股子躁动。

弯下腰,再一次将温软打横抱了起来。

这一次,他的动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轻柔。

他将人轻轻地放在那张铺着虎皮的大床上,给他盖好了被子。

他站在床边,借着昏黄的灯光静静地看了很久。

看着那张睡梦中依旧微微蹙着眉的小脸。

霍危楼伸出手,用那粗糙的指腹轻轻地抚平了他眉间的褶皱。

“睡吧。”

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极致温柔。

“以后,有老子在,没人敢再让你这么累了。”

他刚想转身去净房冲个冷水澡冷静一下。

卧房的门却被“叩叩”地敲响了。

门外传来周猛那压低了却依旧显得有些急切的声音。

“王爷。”

霍危楼眉头一皱,脸上那点难得的温情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又恢复了那副冷硬的表情。

他给温软掖了掖被角,才转身大步走到门口拉开了门。

“什么事?”

他的声音又冷又硬,带着被打扰的不悦。

周猛站在门外,手里捧着一个用明黄色绸缎包裹着的卷轴。

那卷轴上烙着宫廷的火漆印。

“王爷。”周猛躬身,将卷轴递了上来,“宫里送来的请帖,说是……庆功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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