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颈枕
李盛起身，到阳台躺椅上拿起颈枕，走到苏锦身边，将颈枕轻轻搁在苏锦腿上。指尖落下时刻意放慢了半拍，不经意擦过对方膝盖皮肤，转瞬便收回。
动作自然得像只是顺手调整了下颈枕的位置。
这样做的目的是想通过细微的肢体触碰，来试探对方对自己的心理防线是否有所降低。是心理干预中低侵入性的信任测试。
苏锦的神经确实被那一下极轻的触碰勾了下，膝盖几不可察地颤了颤。
李盛看他只是抿了抿唇，没躲，也没吭声，目光甚至没从自己脸上移开。
“别担心，你的问题并不严重，就是失眠里的一种。”说着，李盛坐回小板凳上，“这个颈枕是我前几天逛商场看到的。这段时间家里遇到了点事，我现在也和你的状态差不多，经常睡不好。这个颈枕对我来说还挺管用。”
“可以直接放在脖子后面，试试看会不会舒服一点。”
他的声音放得温和又低缓，像在和朋友分享好物。
关于心理方面的问题苏锦并不算了解，而李盛是专业的。
别的不说，从李盛跟他讲话，和给他的整体感觉上来看，就是轻松舒缓的。
这无疑是拜专业所赐。
所以李盛说的话不容置疑，一定都是对的。
他照李盛说的做了，拿起颈枕搭在沙发顶端，向后靠去。
一股晒过太阳的棉麻味漫上来，混着点极淡的草木香，不冲鼻，反倒像被裹进了刚晒好的被子里面。
后颈贴着柔软的布料时，肩膀不自觉地松了半分。
约莫过了二十几分钟，苏锦是因为听到两声敲门声而缓慢睁开眼的。
他眼睫先是颤了颤，还有点没回过神，视线在空荡的客厅里飘了半秒，才慢慢聚焦。
李盛已经不在客厅了。门又被敲了两下，他才起身过去把门打开。
看到柳丞的一瞬间，他先低声叫了声哥。随后表情略有激动，报喜似地跟柳丞说：“你走之后李盛哥拿了一个颈枕给我。没想到真的管用，刚才我都睡着了，什么都没梦到。我觉得回家以后我就可以睡好了。”
苏锦看他以一种看不出情绪的眼神盯着自己，但又没有要回话的意思。以为是自己哪句话又说错了，或者是柳丞会错意了。
“应该也就不会把你吵醒陪我去厕所了。”
他垂着脑袋小声补充着，话里还故意给自己留了个日后万一还会需要柳丞陪着去的余地。
这时身后传来李盛的声音：“颈枕的感觉是不是还不错？”
闻声，苏锦转身，李盛正朝他走来，他注意到李盛手里拿着的两个小药瓶。
“这是能让你睡的踏实一点的药。”李盛略过他把药递给柳丞，然后对他笑了笑：“别担心，你哥哥已经付过钱了。”
苏锦抬眼看向柳丞，而目光只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由于他不知道柳丞的视线自始至终都胶着在他身上，所以导致刚才他和柳丞来了个猝不及防的对视。
回家的路上，柳丞跟他说，那枕头没地方买，李盛也不卖，所以就索性让李盛开了点能调节睡眠的药。
说实话，这只是柳丞临时想到了该怎么回应给他买药的事。
因病而脑子变慢的苏锦，没出乎任何人意料地信了这套没头没尾的说辞。
并且还一脸认真地跟柳丞解释，自己刚才说那些话，并不是想要那个颈枕，只是单纯想分享颈枕有多好用。
为了佐证颈枕的效果，他还不假思索地进行了一段足以证实自己是有点想要那个颈枕的补充。
说自己只枕着它睡了不到半个小时，就觉得浑身上下松快不少。那些缠人的失眠和烦忧好像都已经被治好了。
柳丞没说话，只觉得无语且好笑。
要真像苏锦说的，能靠一个被动了手脚的破枕头就根治了，那他保准可以往家里买够苏锦一辈子一天换一个用的量。
不过那天也算顺利地让李盛和苏锦之间建立起了信任的桥梁。
接下来的十五天里，苏锦在柳丞的监督下每天都按时服药。
因为药物的副作用，苏锦完全不受控的出现了嗜睡反应，每天都能睡到大中午才睁眼。
而柳丞自那天带苏锦见了李盛后，每天早上八点左右就去AS工作，午饭前准时到家。
由此以来，苏锦每次从客房出来的时候，都能看见柳丞在大厅沙发坐着。
这天柳丞像往常一样，在临近八点前起床，换好衣服，帮苏锦掖了掖羊毛毯后离开客房。
在餐厅吃饭时打开了手机，看到尚禾凌晨四点二十发来的消息。
他点进去看，是两张聊天记录截图。一张她和柳民宗的，还有一张是她和尚葛的。
两张截图的内容大概意思就是，柳民宗和尚葛联合，给他们俩在云顶之上订了位置，让他俩晚上过去吃顿饭。
柳丞看完后滑了几下手机屏，把他爹从黑名单拉出来，顺手发了条消息。
之后他吃完饭下楼坐上车，自己都快忘了发过消息这事的时候，柳民宗打来了电话。
第一遍柳丞挂断了，不出意料地，柳民宗紧接着打来了第二次。
“你每天就过去待一上午，能有多忙？”柳民宗顿了顿，像是想到了什么，又添了句松口的话：“我会在你们旁边单订一桌给他。不管怎样，不能让他影响你们俩。”
话音落了好一会儿都没人回话，柳民宗不耐烦地提高音量：“你有没有听见我说话？”
柳丞不悦地吐了口气：“您说完了吗？”
“我没说完。”柳民宗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你们两个都快订婚了，他还能在你身边蹦跶几天？”
“我说过那天过后就带他走，”柳丞打开车窗，风灌进车里，“您当时答应了我才同意订这个婚。”
“您不会到现在还觉得我那是在开玩笑吧？”
柳民宗就是因为知道柳丞不是在开玩笑，所以才会总叫柳丞带尚禾一起回老宅吃饭，观察俩人的感情状况。再报给尚葛，一起研究下一步对策。
因为一方面原因，他们不能去尚葛那里。说白了，其实是因为现在尚禾不被允许回尚宅。
费尽心思让他们培养感情，目的就是为了让柳丞能在某一次约会中突然觉醒。
意识到成年男人的生活里终究是不能没有女人的。
尚葛也是同样的想法，只不过尚葛要比柳民宗更急切想要把这婚定下来。
柳民宗问他：“你去不去？”
柳丞没回话，停了几秒就挂断了电话。
这次柳丞并没有顺了自己亲爹的意。
到了晚上云顶之上打来了电话，提醒他过去用餐，柳丞二话没说直接推了，结果下一秒电话那头传来柳民宗的声音。
苏锦坐在大厅地毯上认真摆弄着柳丞今天带回来的乐高。
听见柳丞接起电话还没一分钟，就把手机丢到桌上的声音。抬头就看见柳丞满脸怒意的表情。
他手上拿着的说明手册默默放下。
“甩什么脾气，不是都推了？”话音落下几秒，尚禾放下手机，抬眼看柳丞：“柳叔又为难你了？”
柳丞没说话，单单从鼻腔里出了口气，起身离开大厅。
柳丞走后过了好一会儿，尚禾才察觉耳边翻积木的细碎声响没了。
她朝那个方向看过去，见苏锦一动不动坐在那儿，她收回目光淡淡开口。
“今天本来是要去约会的，但我跟柳丞哥一会儿都有事儿。”她语气随意地替柳丞解释，“柳丞哥为了推掉柳叔给我们订的餐厅，跟柳叔吵了一架。”
“那你为什么不跟他爸说你也有事？”苏锦说：“你说他又不会吵你。”
尚禾轻笑：“没办法啊，柳丞哥不舍得我丢这个面子去让老爷子妥协。”
苏锦垂下头拿起说明手册继续进行下一步。
睡前吃完药，柳丞去放了个杯子的功夫，回来就看见苏锦蜷在床最右边背对着自己。
他今天没那个耐心去管苏锦的反常举动，走过去脱鞋上床，把台灯关了，平躺闭眼，只想赶紧入睡。
但人就是这样，心越乱觉就越难睡。
过去几分钟后，他的手背上忽然传来一阵轻触，他眉间动了下，没睁眼。
那只爪子的主人像是确定他睡着了，胆子大了些，小心翼翼地往他身边挪了挪身体靠近他，轻轻抬起他的胳膊，环在自己胳膊里。
还过分地把脸往他胳膊上蹭了蹭，享受似的用手指在他胳膊上捏来捏去。
又过了会儿才安分下来，呼吸声也变匀。
柳丞睁开眼，侧过头看挂在胳膊上的人。想来是药效上来了，苏锦睡的安稳。
他抽回胳膊，目光落在方才被蹭过的布料上，那里已经洇出一小片水印。
他后知后觉地回想今晚自己的举动，苏锦应该是被吓到了。
他心里顿时涌上一阵说不清的滋味，但转瞬间就开始在心里吐槽起苏锦现在的承受能力。
今晚难听话没说一句，就摔了下手机发出的声音大了点而已，何况又不是对他。
真不知道这点小事有什么好哭的。
甚至到现在了，想哭还得背着他，非要在确认他睡着了，才敢偷偷搂着他一条胳膊入睡。
又不是没跟苏锦讲过，不开心了可以哭，当着他面哭了不就有抱了。
在柳丞看来，苏锦现在的脑子就是不好不坏的。
好就好在苏锦对一些规则的执念深到离谱。坏就坏在苏锦只守着那寥寥几条规矩不放。
比方说每天都要洗两遍澡，他当初以为这是苏锦用来抵抗他的小把戏，没当回事，想着总有一天他会坚持不下去。
结果苏锦出乎意料的坚持到现在。
他顺嘴问了李盛才知道，苏锦这样做是试图通过反复清洁来缓解自己又慌又臊，没处发泄的情绪。靠一遍遍洗澡来骗自己。只要把身上的“脏”冲掉，心里的别扭也能跟着少一点。
可其实这根本没用，洗得再勤也洗不掉心里的疙瘩，只是一种下意识的自我安慰罢了。
还有每次训苏锦的时候，苏锦道歉的话永远不是对不起，只会是“我知道错了。”
他早就忘了是什么时候说很烦苏锦说对不起。
他只记得当时觉得苏锦就是不自量力，他花费那么长时间试图拉苏锦走出来，结果人自己倒是把洞口堵死了，在里面撒开花了放荡。
苏锦办的那些蠢事，对不起的只能是他自己。他当时也是心烦意乱之下才那么说的。并没当回事，自然没想到苏锦会记这么久。
后续回忆起来才发觉苏锦已经不知不觉地把它养成了习惯。
由于这也不是什么坏习惯，柳丞也就没要求苏锦改。
再就是前几天发生的一件小事，苏锦当时把洗好的碗丢到垃圾桶里，被他抓了个正着。
柳丞问他第几次了，苏锦不说。
他问了厨房，才知道每次他不在的时候，苏锦吃完饭都会自己先把碗洗一遍然后扔进垃圾桶。
起初柳丞还耐着性子，一遍遍地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可他就是一个字也不说，只用流出来的眼泪回应他。
后来还是两个手心都挨了戒尺才哭哭啼啼地说出来个很扯的原因。
他当时说的意思是，他已经用过了，怎么洗都洗不干净，实在没办法才丢进垃圾桶。
那次柳丞就明确告诉苏锦，不许再把碗用一次就扔了。
但也就当时苏锦听了一听，现在他偶尔还是会趁柳丞提前离开餐厅的时候把碗洗一遍然后丢进垃圾桶。
柳丞知道后没再浪费时间训苏锦，毕竟他也不是买不起这几个碗的人。
只不过那个经常被喂碗吃的垃圾桶换岗位了，换到厨房里侧苏锦不会去的地方。
原来的岗位上换成了一个全新的，一模一样的垃圾桶。里面套的垃圾袋每天都换，就是不让有垃圾。
也是那一件件事流露出来后，柳丞在某天在AS的上午，把满是苏锦花色视频的U盘处理掉了。
他觉得自己是一个成年且有脑子的正常人，既然都已经搞清楚苏锦为什么会主动去做那些了，就没必要再跟一个已经半傻没脑子的孩子计较这些。
动作自然得像只是顺手调整了下颈枕的位置。
这样做的目的是想通过细微的肢体触碰，来试探对方对自己的心理防线是否有所降低。是心理干预中低侵入性的信任测试。
苏锦的神经确实被那一下极轻的触碰勾了下，膝盖几不可察地颤了颤。
李盛看他只是抿了抿唇，没躲，也没吭声，目光甚至没从自己脸上移开。
“别担心，你的问题并不严重，就是失眠里的一种。”说着，李盛坐回小板凳上，“这个颈枕是我前几天逛商场看到的。这段时间家里遇到了点事，我现在也和你的状态差不多，经常睡不好。这个颈枕对我来说还挺管用。”
“可以直接放在脖子后面，试试看会不会舒服一点。”
他的声音放得温和又低缓，像在和朋友分享好物。
关于心理方面的问题苏锦并不算了解，而李盛是专业的。
别的不说，从李盛跟他讲话，和给他的整体感觉上来看，就是轻松舒缓的。
这无疑是拜专业所赐。
所以李盛说的话不容置疑，一定都是对的。
他照李盛说的做了，拿起颈枕搭在沙发顶端，向后靠去。
一股晒过太阳的棉麻味漫上来，混着点极淡的草木香，不冲鼻，反倒像被裹进了刚晒好的被子里面。
后颈贴着柔软的布料时，肩膀不自觉地松了半分。
约莫过了二十几分钟，苏锦是因为听到两声敲门声而缓慢睁开眼的。
他眼睫先是颤了颤，还有点没回过神，视线在空荡的客厅里飘了半秒，才慢慢聚焦。
李盛已经不在客厅了。门又被敲了两下，他才起身过去把门打开。
看到柳丞的一瞬间，他先低声叫了声哥。随后表情略有激动，报喜似地跟柳丞说：“你走之后李盛哥拿了一个颈枕给我。没想到真的管用，刚才我都睡着了，什么都没梦到。我觉得回家以后我就可以睡好了。”
苏锦看他以一种看不出情绪的眼神盯着自己，但又没有要回话的意思。以为是自己哪句话又说错了，或者是柳丞会错意了。
“应该也就不会把你吵醒陪我去厕所了。”
他垂着脑袋小声补充着，话里还故意给自己留了个日后万一还会需要柳丞陪着去的余地。
这时身后传来李盛的声音：“颈枕的感觉是不是还不错？”
闻声，苏锦转身，李盛正朝他走来，他注意到李盛手里拿着的两个小药瓶。
“这是能让你睡的踏实一点的药。”李盛略过他把药递给柳丞，然后对他笑了笑：“别担心，你哥哥已经付过钱了。”
苏锦抬眼看向柳丞，而目光只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由于他不知道柳丞的视线自始至终都胶着在他身上，所以导致刚才他和柳丞来了个猝不及防的对视。
回家的路上，柳丞跟他说，那枕头没地方买，李盛也不卖，所以就索性让李盛开了点能调节睡眠的药。
说实话，这只是柳丞临时想到了该怎么回应给他买药的事。
因病而脑子变慢的苏锦，没出乎任何人意料地信了这套没头没尾的说辞。
并且还一脸认真地跟柳丞解释，自己刚才说那些话，并不是想要那个颈枕，只是单纯想分享颈枕有多好用。
为了佐证颈枕的效果，他还不假思索地进行了一段足以证实自己是有点想要那个颈枕的补充。
说自己只枕着它睡了不到半个小时，就觉得浑身上下松快不少。那些缠人的失眠和烦忧好像都已经被治好了。
柳丞没说话，只觉得无语且好笑。
要真像苏锦说的，能靠一个被动了手脚的破枕头就根治了，那他保准可以往家里买够苏锦一辈子一天换一个用的量。
不过那天也算顺利地让李盛和苏锦之间建立起了信任的桥梁。
接下来的十五天里，苏锦在柳丞的监督下每天都按时服药。
因为药物的副作用，苏锦完全不受控的出现了嗜睡反应，每天都能睡到大中午才睁眼。
而柳丞自那天带苏锦见了李盛后，每天早上八点左右就去AS工作，午饭前准时到家。
由此以来，苏锦每次从客房出来的时候，都能看见柳丞在大厅沙发坐着。
这天柳丞像往常一样，在临近八点前起床，换好衣服，帮苏锦掖了掖羊毛毯后离开客房。
在餐厅吃饭时打开了手机，看到尚禾凌晨四点二十发来的消息。
他点进去看，是两张聊天记录截图。一张她和柳民宗的，还有一张是她和尚葛的。
两张截图的内容大概意思就是，柳民宗和尚葛联合，给他们俩在云顶之上订了位置，让他俩晚上过去吃顿饭。
柳丞看完后滑了几下手机屏，把他爹从黑名单拉出来，顺手发了条消息。
之后他吃完饭下楼坐上车，自己都快忘了发过消息这事的时候，柳民宗打来了电话。
第一遍柳丞挂断了，不出意料地，柳民宗紧接着打来了第二次。
“你每天就过去待一上午，能有多忙？”柳民宗顿了顿，像是想到了什么，又添了句松口的话：“我会在你们旁边单订一桌给他。不管怎样，不能让他影响你们俩。”
话音落了好一会儿都没人回话，柳民宗不耐烦地提高音量：“你有没有听见我说话？”
柳丞不悦地吐了口气：“您说完了吗？”
“我没说完。”柳民宗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你们两个都快订婚了，他还能在你身边蹦跶几天？”
“我说过那天过后就带他走，”柳丞打开车窗，风灌进车里，“您当时答应了我才同意订这个婚。”
“您不会到现在还觉得我那是在开玩笑吧？”
柳民宗就是因为知道柳丞不是在开玩笑，所以才会总叫柳丞带尚禾一起回老宅吃饭，观察俩人的感情状况。再报给尚葛，一起研究下一步对策。
因为一方面原因，他们不能去尚葛那里。说白了，其实是因为现在尚禾不被允许回尚宅。
费尽心思让他们培养感情，目的就是为了让柳丞能在某一次约会中突然觉醒。
意识到成年男人的生活里终究是不能没有女人的。
尚葛也是同样的想法，只不过尚葛要比柳民宗更急切想要把这婚定下来。
柳民宗问他：“你去不去？”
柳丞没回话，停了几秒就挂断了电话。
这次柳丞并没有顺了自己亲爹的意。
到了晚上云顶之上打来了电话，提醒他过去用餐，柳丞二话没说直接推了，结果下一秒电话那头传来柳民宗的声音。
苏锦坐在大厅地毯上认真摆弄着柳丞今天带回来的乐高。
听见柳丞接起电话还没一分钟，就把手机丢到桌上的声音。抬头就看见柳丞满脸怒意的表情。
他手上拿着的说明手册默默放下。
“甩什么脾气，不是都推了？”话音落下几秒，尚禾放下手机，抬眼看柳丞：“柳叔又为难你了？”
柳丞没说话，单单从鼻腔里出了口气，起身离开大厅。
柳丞走后过了好一会儿，尚禾才察觉耳边翻积木的细碎声响没了。
她朝那个方向看过去，见苏锦一动不动坐在那儿，她收回目光淡淡开口。
“今天本来是要去约会的，但我跟柳丞哥一会儿都有事儿。”她语气随意地替柳丞解释，“柳丞哥为了推掉柳叔给我们订的餐厅，跟柳叔吵了一架。”
“那你为什么不跟他爸说你也有事？”苏锦说：“你说他又不会吵你。”
尚禾轻笑：“没办法啊，柳丞哥不舍得我丢这个面子去让老爷子妥协。”
苏锦垂下头拿起说明手册继续进行下一步。
睡前吃完药，柳丞去放了个杯子的功夫，回来就看见苏锦蜷在床最右边背对着自己。
他今天没那个耐心去管苏锦的反常举动，走过去脱鞋上床，把台灯关了，平躺闭眼，只想赶紧入睡。
但人就是这样，心越乱觉就越难睡。
过去几分钟后，他的手背上忽然传来一阵轻触，他眉间动了下，没睁眼。
那只爪子的主人像是确定他睡着了，胆子大了些，小心翼翼地往他身边挪了挪身体靠近他，轻轻抬起他的胳膊，环在自己胳膊里。
还过分地把脸往他胳膊上蹭了蹭，享受似的用手指在他胳膊上捏来捏去。
又过了会儿才安分下来，呼吸声也变匀。
柳丞睁开眼，侧过头看挂在胳膊上的人。想来是药效上来了，苏锦睡的安稳。
他抽回胳膊，目光落在方才被蹭过的布料上，那里已经洇出一小片水印。
他后知后觉地回想今晚自己的举动，苏锦应该是被吓到了。
他心里顿时涌上一阵说不清的滋味，但转瞬间就开始在心里吐槽起苏锦现在的承受能力。
今晚难听话没说一句，就摔了下手机发出的声音大了点而已，何况又不是对他。
真不知道这点小事有什么好哭的。
甚至到现在了，想哭还得背着他，非要在确认他睡着了，才敢偷偷搂着他一条胳膊入睡。
又不是没跟苏锦讲过，不开心了可以哭，当着他面哭了不就有抱了。
在柳丞看来，苏锦现在的脑子就是不好不坏的。
好就好在苏锦对一些规则的执念深到离谱。坏就坏在苏锦只守着那寥寥几条规矩不放。
比方说每天都要洗两遍澡，他当初以为这是苏锦用来抵抗他的小把戏，没当回事，想着总有一天他会坚持不下去。
结果苏锦出乎意料的坚持到现在。
他顺嘴问了李盛才知道，苏锦这样做是试图通过反复清洁来缓解自己又慌又臊，没处发泄的情绪。靠一遍遍洗澡来骗自己。只要把身上的“脏”冲掉，心里的别扭也能跟着少一点。
可其实这根本没用，洗得再勤也洗不掉心里的疙瘩，只是一种下意识的自我安慰罢了。
还有每次训苏锦的时候，苏锦道歉的话永远不是对不起，只会是“我知道错了。”
他早就忘了是什么时候说很烦苏锦说对不起。
他只记得当时觉得苏锦就是不自量力，他花费那么长时间试图拉苏锦走出来，结果人自己倒是把洞口堵死了，在里面撒开花了放荡。
苏锦办的那些蠢事，对不起的只能是他自己。他当时也是心烦意乱之下才那么说的。并没当回事，自然没想到苏锦会记这么久。
后续回忆起来才发觉苏锦已经不知不觉地把它养成了习惯。
由于这也不是什么坏习惯，柳丞也就没要求苏锦改。
再就是前几天发生的一件小事，苏锦当时把洗好的碗丢到垃圾桶里，被他抓了个正着。
柳丞问他第几次了，苏锦不说。
他问了厨房，才知道每次他不在的时候，苏锦吃完饭都会自己先把碗洗一遍然后扔进垃圾桶。
起初柳丞还耐着性子，一遍遍地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可他就是一个字也不说，只用流出来的眼泪回应他。
后来还是两个手心都挨了戒尺才哭哭啼啼地说出来个很扯的原因。
他当时说的意思是，他已经用过了，怎么洗都洗不干净，实在没办法才丢进垃圾桶。
那次柳丞就明确告诉苏锦，不许再把碗用一次就扔了。
但也就当时苏锦听了一听，现在他偶尔还是会趁柳丞提前离开餐厅的时候把碗洗一遍然后丢进垃圾桶。
柳丞知道后没再浪费时间训苏锦，毕竟他也不是买不起这几个碗的人。
只不过那个经常被喂碗吃的垃圾桶换岗位了，换到厨房里侧苏锦不会去的地方。
原来的岗位上换成了一个全新的，一模一样的垃圾桶。里面套的垃圾袋每天都换，就是不让有垃圾。
也是那一件件事流露出来后，柳丞在某天在AS的上午，把满是苏锦花色视频的U盘处理掉了。
他觉得自己是一个成年且有脑子的正常人，既然都已经搞清楚苏锦为什么会主动去做那些了，就没必要再跟一个已经半傻没脑子的孩子计较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