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羊毛毯遇难

苏锦每天醒着的时间大大小于睡着的时间。

柳丞总结了他每天的作息,除了吃喝玩乐就是睡觉。

那段时间苏锦每天都会准时在午饭时间醒来,吃一顿厨房专门给他准备的他口中难以下咽的营养餐,接下来一整个下午就都会在大厅坐着拼乐高。

一个疗程的药吃完后,苏锦出现幻视的现象明显下降。

除了偶尔晚上去厕所的时候,会把柳丞叫醒,说有人在门外吵架,需要柳丞去劝架类似的事情以外,其他时间苏锦就从没再提过家里还有其他人的事了。

因此,柳丞请回了原来的老师,每天下午就只用四十五分钟的时间帮苏锦补习必要的功课。

目的倒也不是奔着让苏锦考上个名牌大学,主要是想试图由此来让苏锦的思维能力上有所提升。

毕竟苏锦现在的脑子又笨又慢,一件事重复几遍都记不住。

但老师只回来上了不到一周的课就不干了。

原因是每天上课,苏锦都会在对面空位的桌上放一杯水,一个本。跟老师说,这样他们才能老老实实的听课。

起初还以为是富家少爷不想好好听课故意捣乱的,老师还没当回事。

后来事情越来越离谱,而且苏锦实在不像是演的,最后老师成功被他吓走。

本来柳丞还在吐槽老师拿着别人一对一两个小时双倍的课时费,竟然还贪得无厌。

结果在知道原因后收回了此观念,并且放弃了用学习来提升苏锦大脑运转的办法。

知道苏锦拼乐高能安静的待一下午,索性就给苏锦买了很多大大小小的盒子,一楼的那个储藏室快成了玩具房。

这天,外面下了一整天的大雨,到了八九点的时候雨才变小。

细密的雨点儿敲着窗,窗外的天色不是纯黑,反倒是一片朦胧的橙红。

由于苏锦吃过午饭后就跑到楼下,专注于手底下的单体水翼船帆。因此他并不知道柳丞是什么时候离开家的。

准确来讲,他压根就不知道柳丞不在家。

直到晚上,门被推开的声响传进苏锦耳朵里。

苏锦听到声音就停下了手上动作,回头看,柳丞正在换鞋。

他穿着一套苏锦从来没见过的正装,不过倒不如说这是套礼服。

缎面戗驳领泛着低调的冷光,和裤侧的同料条纹遥遥呼应。

上面沾了雨,肩头和后背的位置印着几片暗沉沉的水迹。

苏锦愣了两秒才关心道:“你是出门了吗?”

柳丞没回话。

脱下外套搭在胳膊上后瞟了苏锦一眼,就去了浴室,再来大厅叫苏锦的时候已经换上了家居服。

他先是把沙发旁的除湿器打开,然后一脸平静地让苏锦去“书房”等他。交代完抬脚转身就走。

等柳丞到客房门口开门的时候,刚一侧身,余光内出现一道的身影。他顿了顿动作,侧头看了过去。

苏锦正站在离他大概三步远的地方,两只手拽着衣边。

他皱了皱眉头,刚要问有什么事,对方先开了口。

苏锦怯生生地跟他说自己今天很乖,午饭也全部吃完了,没有剩下,还让他不信就去问厨房。

而柳丞听完他报备似的发言后,只是很冷漠地回了句知道了,然后又说了一遍先去“书房”。随后拧开门,进了客房关上门。

苏锦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衣角。努力回想着这几天自己的所作所为,末了还轻轻点了点头,笃定了确实没有什么可以惹柳丞生气的事情存在。

意识到柳丞应该只是单纯的兴致上来了,他吞了下口水,便乖乖上楼,敞开着“书房”门,在门口静静等着。

地毯在那一夜被溢流出的失控的水渍,还有大量黏//液,浸湿浸透。

柳丞的耳朵全程像被水泥糊住,对苏锦的哭闹求饶声置之不理。

反而苏锦的哭叫声越长,他就越好投入其中。

结束以后,柳丞去吧台倒了杯水回来,把后进来时拿的药塞进已经昏睡过去的苏锦嘴里。

确定他咽下去后,放下玻璃杯,拿起旁边的羊毛毯,三下五除二把苏锦裹严实抱起来。

回到客房又拆开毛毯。把床头灯调亮了些,从抽屉里拿出一管药膏拧开,往左手虎口位置挤了一坨。

手法娴熟地用左手提起羊腿,右手扒开花骨朵看了看,然后用右手食指粘取一点药膏,涂上去。

苏锦睡的死,一套动作下来就哼唧了几声,没醒。

弄完之后,柳丞用纸巾擦了擦手,把自己平常盖的毛毯搭到苏锦身上,又习惯性摸了摸苏锦的额头。

然后就提起裹过苏锦后粘上牛奶的羊毛毯,离开客房,到洗衣房,把苏锦的羊毛毯丢进洗衣机。

下意识去摸裤兜掏打火机没摸到,才想起来自己洗完澡后换衣服了。

他烦躁地用力拍了下洗衣机,去浴室把洗衣篓里的裤子拎起来,掏出来烟和打火机,而后回洗衣房点上一根。

过肺吐出来两次烟后他才慢慢平静下来。

下午他和苏锦在餐厅吃饭的时候手机上突然弹出来柳民宗的消息,说是让他抓紧去柳民宗发来的定位那里一趟。

为了避免柳民宗打来电话,柳丞关上手机,跟苏锦叮嘱完不许剩饭后就起身离开了餐厅。

他回客房给柳民宗打过去电话,一共拨过去四次,对面一个都没接。

柳丞最后给安沛打过去电话。

五六分钟后,他坐到安沛开来的车里,把定位发给安沛,随即在手机上调出来家中餐厅的监控画面。

看苏锦枕着胳膊在桌上,右手拿着筷子,在桌上玩一会儿,坐好吃两口,玩一会儿吃两口。就这样磨蹭了半天才算是把小半碗米饭吃干净。

柳丞退出界面。

车停在汀兰屿宴会中心,柳丞刚要下车,就接到了柳民宗的电话。

柳民宗说:“先去二楼把衣服换了。”

“什么意思?”

“订婚宴提前了,尚禾马上就到。”

“您没开玩笑吧?”说完,柳丞把耳边的手机拿了下来,跟主驾驶的安沛说:“回家。”

这时电话里传出低吼声:“你要敢走,我就敢让车把股东拉到你家继续这个婚宴。”

柳丞闭上眼深呼吸一下,挂断电话。他看了眼手机上的日历。

二月十号,比柳民宗原本说的订婚宴时间提早了三天。

晚上六点半,主礼人准时开场。

三分钟后,聚光灯打向主礼台中央。

尚禾入场。

她身着一套低饱和度的绿色礼服,哑光真丝的料子衬得她肤色莹白,后背镂空的系带松松系着,裙摆处的碎褶随着步子轻晃。

颈间的锁骨链坠着一枚小巧的祖母绿,浅绿的宝石嵌在碎钻里,和她身上的礼服颜色恰好相融。

在场的宾客看见她的妆造先是一愣,随即交头接耳起来,眼底满是不解。

订婚宴上穿绿色礼服,戴绿色配饰,这在讲究彩头的圈子里,寓意实在算不上好。

而尚禾笑脸相迎地扫了眼在场所有宾客,最后视线落定在隐忍怒气的尚葛面庞。

六点三十五分,柳丞穿着柳民宗给他准备的塔士多礼服出现在众人眼前。

比起尚禾的衣服,他的穿着相当正式。但他的表情显然没有一旁的尚禾看起来愉快。

敬酒时,尚禾走到柳民宗和尚葛面前。她先是敬了柳民宗一杯,随后敬尚葛的时候问尚葛:“爸,难道不好看吗?”

尚葛盯着尚禾,当着这么多人面不能和尚禾掰扯,怒言只能憋在心里。

因为这套礼服并不是尚葛准备的那一套,而是尚禾自己找人在一个月前定做的。

这场订婚宴如了柳民宗和尚葛的愿,从始至终顺利结束。

七点四十,柳丞就离开宴会厅,到大门就着雨抽烟。

“看来这次没跑成挺失落的。”

闻言,柳丞回过头。

尚禾已经换掉了刚才和婚宴布局突兀的礼服,穿着件简约时尚的座山雕麂皮绒外套,和一条印有英文字母的牛仔裤。

柳丞吐了口烟,嗤笑道:“我哪次跑过?”

两人对视着,尚禾先破功,她插上外套口袋,往前走了两步,伸手去接落下的雨点:“订婚宴结束了,打算什么时候走?”

柳丞:“管好你自己的事。”

“我的事,”尚禾转身,朝他扯出来个笑脸,“咱俩已经是他们眼里的夫妻关系了。”

柳丞把烟丢地上,用脚尖碾灭:“后天晚上的机票。”

“希望你的计划能顺利实施。”

热风停了,滚筒也不再晃悠,几秒钟后,两声轻快的“嘀嘀”声落下来,声音不大,却足够让低头碾烟的人抬了抬眼。

柳丞把羊毛毯取出来,抖了抖,一股淡淡的松柏的清香扑面而来。

柳丞回到客房,把那对紧抓他那条毛毯的爪子轻轻掰开,撤走毛毯,把刚洗过的羊毛毯盖到了苏锦身上。

次日,苏锦的意识是先醒来的,带着宿夜的倦意,可眼皮还黏着似的,怎么也掀不开。

他拽着羊毛毯侧过身,俩手揪着羊毛毯往鼻子上遮,吸了一口意识到不对,又猛吸了两下。

随后,他慢慢撑开眼聚焦。

柳丞正坐在大厅沙发喝咖啡,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带着点噼里啪啦的力道,他眉峰微挑,抬眼望过去。

撞进眼底的,是抱着崭新羊毛毯的苏锦。

羊毛毯被苏锦箍得紧紧的,头发大概是被故意拱过,脸颊气得泛红,唇线抿成一条紧绷的直线。

像只炸毛的小羊羔。

柳丞的视线刚落到苏锦的双眸,苏锦那股子气鼓鼓的架势就像被戳破的气球。

他肩膀倏地垮了下来,连抱着羊毛毯的手都松了松,眼底的火气明显散得干干净净,只剩下点没处撒的委屈。

柳丞不紧不慢放下咖啡杯,声线平的像一滩静水:“怎么了?”

“为,为什么要把毯子洗掉呢?”

“你都抱多久了?都臭了还不洗?”

“我都不让它粘地板,很干净。”

苏锦前半句说的还算清晰,后半句却像被什么拽住了似的,声调一路往下滑,最后轻轻落了地。

柳丞这时有点不耐烦了:“洗已经洗了,喜欢脏的你把它放地上蹭几下。”

他看着苏锦抱着羊毛毯杵在那儿,嘴唇微微嘟着不吭声,眼睑垂着,只露出一截小巧的鼻头,红得通透。

柳丞“啧”了一声,没什么好气地叹口气,带着点应付麻烦似的不耐,起身朝他走过去。

苏锦见状立马把羊毛毯护在身后:“你费力气帮它洗干净的。就,就这样吧。”

好不容易等人醒了,柳丞自然不想再继续跟他在这儿浪费时间下去,没接他的话,还是把他身后的羊毛毯抽走,丢到沙发上,朝钟表扬了下头:“自己看几点了?”

苏锦被吓得一蛰,飞快看了眼表上时间,并没有看太清,就稀里糊涂地开口:“要一…一点了。”

柳丞:“还不赶紧洗手吃饭。”

苏锦此时正陷在羊毛毯被夺走的漩涡里没彻底回过神来。

柳丞看苏锦充耳不闻发愣不动的样子就来火,他干脆利落地握住了苏锦的胳膊让其侧过身,往人屁股上拍了拍以此警示:“是想试试这里肿起来再坐高脚凳上吃饭是什么体验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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