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万年犟种

第二天早上八点的时候,苏锦被柳丞拉起来,喂了药,和一碗燕麦粥。

这种时候的苏锦最乖顺了,不会反抗,让做什么就做什么。

准确的说,苏锦从接住碗,到全部喝完,径直倒在枕头上,整个过程看起来都是没有意识的。

他困得只想睡觉。

柳丞抽了两张湿纸巾帮他擦糊到嘴上的东西。

可能是被打扰到了,在纸巾碰到他上唇边的时候,柳丞的左脸,被他结结实实地甩了一掌。

声音不大,或许是因为柳丞肤色较白,脸上很快泛出淡粉色。

柳丞被这一下打得愣了两秒才看向苏锦。

眼下的苏锦像是知道自己做错了,在被盯住的那一刻侧过身,脑袋一并往羊毛毯里藏。

柳丞把羊毛毯拉开,让苏锦可以流畅地呼吸。他看着皱着眉头,满脸很是不顺意的苏锦。

柳丞想,要是苏锦醒来后知道他自己扇了他一巴掌,还这么理直气壮的对他生气,应该会被吓的连连道歉吧。

他用食指和拇指在苏锦的眉心来回滑动,让其舒展开,便走出了房间。

大概九点左右,苏锦翻了个身。几分钟后,他从床上爬了下来,揉着眼睛,到卫生间小便。

从卫生间出来,他走到床边站着,一点点磨蹭着往身上套家居服。

柳丞这时候推门进来,苏锦听见动静往后看的同时,慌张地用还没来得及套上的裤子遮住了下半身。

柳丞在门口上下扫了扫他,并没有对他的行为感到有所疑惑,端着笔记本坐到旁边的沙发上去了。

而苏锦会做出这样的举动不过只是怕进来的不是柳丞。

苏锦缓过劲儿,坐到床沿,不紧不慢地套上裤子,期间还往柳丞那边瞟了两眼。

他是被笔记本里的人所讲的话题吸引到柳丞身后的。

是李穆打来视频,说他养的猫前几天生了八只小猫崽。

苏锦听到后很是惊奇。

各种各样的小动物,对苏锦都有着不小的吸引力。

在苏锦刚到柳丞身边的时候,家里是养着一只画眉鸟的,名叫啾啾。

啾啾那会儿就已经快十四岁了,苏锦到家的第三年,啾啾就寿终正寝了。

柳丞社交软件上的头像,到现在都还是啾啾站在老宅门框上的照片。

啾啾离世那阵子,柳丞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多大的反应,苏锦倒是因为这得有一周多吃不下去饭。

苏锦假装要去拿墙角的乐高,自以为不经意地停在了沙发旁,抱着乐高,悄悄往笔记本上偷瞄。

屏幕里展现出的正是一窝白色绒毛,灰黑色小耳朵的毛团,每只小毛团的脖子上都有着不同颜色的线圈。

苏锦看的正入迷,镜头突然被切换。李穆的脸出现在大屏上,还没来得及躲闪,李穆就开了口。

“金金看起来很喜欢啊。”

柳丞并没有回头,只是身子往后一靠。好像早就知道身后有个人在偷看了。

没人拆穿的话苏锦就永远不会知道,他所站的位置其实是可以被摄像头完全照住的。

听见李穆的话,苏锦立马就往一旁撤了撤。

几秒后,柳丞在笔记本上点了两下,随后合上了笔记本。

中午吃过饭,苏锦盘着腿坐在沙发上,脑子里还惦记着那窝小毛团。

柳丞已经不知道自己被苏锦盯了多久,他签完手里最后的合同,打开手机,跟苏锦说:“想干什么就说。”

被点到的苏锦回过神,他拿起旁边的抱枕搁在腿中间抱着,略微垂着脑袋,许久后,很没底气地问道:“李穆哥家里的小猫那么多,他全部都要养吗?”

“你操什么心。”柳丞头都没抬,“满月了就都送走了。”

“是全部的都有人定下了吗?”

苏锦想的是,如果每一只都有人收留了,那他也就不再继续追问下去了,毕竟缘分这种事也强求不来。

柳丞关上手机看向他,冷淡地讲:“家里不准养。”

苏锦自知心思被拆穿,他也不知道当时哪儿来的勇气,让他还敢为自己争取。

他怯生生地和柳丞说:“可是你不在家的时候我一个人很孤单。”

“你不会。”柳丞告诉他,“我每天都会在家。”

养小猫的路眼看着被封死,苏锦心里一瞬间只觉得堵得慌。

好在经验告诉他,冲动是会害死人的,无论怎样这个问题都不可以再和柳丞纠缠下去了。

只不过明明就没在一块儿沙发上坐着,他还是不受控地选择往边上再挪了挪。

其实在柳丞眼里,他就是脸上带着点委屈的小埋怨,在原地左右动了动屁股。

虽然过分的可爱,但这也并不能够让柳丞对说出的话,产生出驳回后再同意的念头。

不过虽然现在看苏锦就是单纯想用撒娇,来换取想要的东西,这没什么的。

但为了避免苏锦会因为没得到想要的东西而情绪反扑,柳丞趁早给了双方一条通路:“不养这些东西,想要什么列个单子。”

“不准养就不养了,我也没有很想要的东西。”

苏锦这样没有任何营养的讲了句看起来很乖的话,语气很平淡。可偏偏让看他的人觉得他就是在赌气。

柳丞不想在这种事上跟苏锦浪费时间,讲一些对苏锦来说没什么用的道理。

他把手机打开,点进购物软件,在里面下单了几个最新款的乐高。又通过查找,最后选定了一个价值不菲的人工智能机器猫。

几天后,天气放晴,苏锦一整天都在接二连三地开门,一个个地签收完所有包裹。

可惜的是,所有包裹在被拆开后,都没有换来他半点欣喜的反应。

柳丞对此并没有感到意外。

这几天除了喂药,叫人吃饭,其余的并没有再过多交流,也避开了和他的每一次对视。

养猫的想法被他亲手掐灭,苏锦一定会在心里骂些他不近人情类似的话。

但他大发慈悲的并不想与其计较。

因为苏锦这几天很是乖顺,虽然在闹脾气,但吃饭的时候顺利的很。

所以柳丞就任由他作,不理他这回事,也不给他留任何可以试图撒娇祈求的机会。

想必等过了这段时间,苏锦自然就淡忘了想要养猫的事。

柳丞不经意地抬了下头,然后就看到了苏锦拆完最后一个包裹,把螺丝刀放回工具袋,重新回到沙发上躺着的全过程。

半个小时后,他起身准备进书房,走到一半就感觉到身后有人。

他没有回头,进书房后他一如既往没有关门,刚坐下,他就看见一个身影飞快的从门口闪过,然后没了动静。

天渐渐沉了下来,柳丞合上最后的文件夹,揉了揉发酸的眉心,起身走出书房,熟练地抱起睡熟的苏锦回了房间。

五月末,根据治疗进展,李盛再一次和苏锦进行了通话。

在防备有所降低的情况下,苏锦毫无征兆地跟李盛袒露,“我最近有点不开心。”

这是这么多次诊疗以来,苏锦第一次主动表达自己的情绪。

李盛没有急着问他原因,而是告诉他要怎么做可以缓解这种情绪,确认状态是稳定的后,李盛才进行了询问。

而这时候苏锦又突然提起了戒心,他用沉默来拒绝回答李盛的问题。

显然,话题深度触及创伤相关的区域时,苏锦的防御机制仍会快速启动。

李盛并没有再进行试探。作为这方面的医生,总是是要有比常人高出很多倍的耐心。

李盛拐了个弯,跟苏锦又闲聊了一会儿,手机就到了柳丞手上。

晚上,柳丞整理了下文件夹后就走出书房,反常的,在书房门口的位置他没见着人。

因为国内房子里的监控对苏锦造成了一定的伤害,所以这个家柳丞并没有安置监控。

想到自己要在一个硕大的环境下,找一个可能已经发病的孩子,他的头瞬间就大的很。

顺着楼梯下去,他直接推开了房间门,床上的发面馒头在门打开后的两秒,露出被闷的红扑扑的小脸。

柳丞在心里松了口气,即使肚子里一股有火他也没理由发。

他走上前,苏锦就跪坐了起来,羊毛毯随之从身上滑落下。

柳丞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温度是正常的。他刚把手拿下来,苏锦就压抑着哭腔跟他讲:“我都说不养猫了,你为什么还要生气?”

看起来像在抱怨一件让他委屈了很久的事儿,但从苏锦嘴里说出来,这更像是在自责。

柳丞很少判断失误,但在苏锦这里,他奇迹般的犯过很多次。

他眉梢随着苏锦的话音结束上挑了下。

苏锦看他还是不说话,很快便急红了眼,想拉他的手又不敢,眼里的泪导致他看眼前的东西是模糊不清的,这也给了他屏障,可以直勾勾地看着柳丞。

他卑微地问:“那你可不可以告诉我,我要怎样你才可以不生气呢?”

又是长达半分钟的沉默,苏锦吸了两下鼻子,在这安静的周围这两声异常的清晰,柳丞拉住他胳膊,把人抱在怀里。

思考了这么久,他还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嘴里就只骂了句,“蠢死了。”

紧接着,他顺了顺苏锦哭的发颤的背,贴近苏锦耳边,补了句,“就没气。”

要问柳丞是什么时候动摇的,柳丞大概永远也答不出来。

或许是在以前连续几个夜晚,看了无数遍布满英文的纸张,最后决定签下名字的那一刻,或许是此刻,也或许是未来的某天。

一个普普通通的上午,门铃响了,苏锦早已习惯,他主动去了开门。

是快递员来送包裹,只不过这次打开门后只有一个孤零零的包裹在地上放着,快递员只留了个背影。

苏锦把箱子抱起到正厅的时候就察觉到不对劲了,他快了些找到工具袋,拿出螺丝刀,小心翼翼地划开了封得不够严实的纸箱。

一只深蓝瞳孔的小猫探出头,绒乎乎的脸上缀着灰色倒V面具,脊背和尾巴也覆着浅浅的灰。

小猫不叫,只是努力地默默扒拉着纸箱,挠出了“沙沙”声。

它是在要抱吗,这太不真实了。

柳丞可是从来都没有同意过他养猫的,加上那几天他被冷落了那么久,他实在不能想象,柳丞会这么突然的,这么直接的让小猫进家门。

苏锦动作尽量做到了最轻,他把小猫从纸箱里抱到腿上,为了方便,他坐了下来。

柳丞换完衣服从房间出来,刚才他就和苏锦说今天要去见一个客户。

看见柳丞出来,苏锦很激动,但因为小猫在他的腿上,所以他不敢有过大的动作,只是用空出来的手指了指小猫,并用很轻地声音表达出自己的心情,“给它取个名字吧。”

柳丞并没有走上前,而是在和他们保持了一定距离的位置,不紧不慢地解释着:“李穆要回国一趟,只能带走他家那只大的。这个还没送出去,暂时放这儿寄养。”

听柳丞这么说,苏锦是有些失落的,也可以说是一瞬间就消沉下来了的。

这样一来这只小猫迟早还是会被接走,是属于别人的。

不过起码得有几天可以养着,大不了等李穆回来,再求一求柳丞,说不定还能多在这里寄养些日子。

苏锦一边顺着小猫的毛,一边这样安慰自己。

远处的柳丞甚至还看见方才褪了色的苏锦嘴角微微翘起了。

他有时候都觉得苏锦好骗的很,给个抱,说两句平平无奇的话,就能让苏锦难过的情绪暂时得到缓解。

有时候他又觉得苏锦鬼点子简直多的很,总会用各种办法悄无声息地把他定下的规矩打破。

“名字提前取了也好,等他以后的主人接手了直接省了这一步。”

听罢,苏锦抬头看了眼靠在吧台边上的柳丞,又把视线落回小猫身上。

他是不想同意的,毕竟谁不想给自己的爱宠亲自赐一个好名字呢。

但奈何不住心里的小九九。

这只小猫的名字他会考虑的全面一些。

一个月前的早晨,苏锦还在睡觉。柳丞的私人医生从家里离开后,他就给李穆打去了电话。

电话拨通,他就直奔问题:“再过一个月能出窝吗?”

“一个月啊,那差不多了。”说着,李穆把摄像头反转,对准他房间内的临时产房:“你看这脸儿开的,没一只不对称的。”

他得意的笑了笑。

柳丞仔细看了几遍那一堆爬来爬去的小崽子,半天挑不出来个花儿来。

他不是很耐烦地皱了皱眉:“一个月后送只来,我要养。”

李穆先是震惊再到疑惑,最后好心劝说:“你不是猫毛过敏挺严重的吗?不是,你要养猫?再喜欢看看得了吧,都成年人了,何必搭上自己身体。”

柳丞沉默了许久,就在李穆以为自己的英勇出击,劝动了一位万年犟种的时候,柳丞开口了。

“留一只能活的久点儿的。”

随后,挂断了电话。

作者有话说:

李穆:神经病,我家猫的基因,包能活三十年不带上来毛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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