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我算不得客人,是您东……

“这是?”眼熟得有些过分了喂。

“看来国子监的事务也不清闲,给小叔叔您头都忙晕了。”

体面人突然打趣儿了一句,让顾谨安差点没缓过神来,看到对方眼中难得浮起的促狭笑意,才确定他真的是在同自己开玩笑。

“可不是,满地都是达官贵人家的公子在跑,追起来比大鹅还要难抓。这一天到晚没个安静的时候,竟连到了家门口都没意识到。”

见魏王眼中的促狭变成一瞬间的呆滞,顾谨安只当他理解不了自己话中的大鹅梗,当即抬起手臂,比了个大鹅走路的姿势给他看,“就这样。”

然后他眼睁睁的看着魏王原本只有一点呆滞的眼神彻底呆滞了。

“能不能当没看到?”

察觉到魏王没能同他幽默到一起,尴尬收回手臂的顾谨安嘿嘿一笑。

表面看不太出情绪波动,心里已经抽了自己两巴掌了,肯定是最近同桑舒光这个二货相处太久,有些被他带偏了。

对,肯定是。

这边顾谨安才在心中安慰好自己,另一边的魏王却毫无预兆的失笑出声,虽然他的笑声不算难听,但突然响起来还是吓了顾谨安一跳。

颇有些担忧的看向他,唯恐因他老子压制得太过,让这位素来好脾气的王爷精神出问题。

“皇兄说的果然没错,小叔叔真是个有趣儿的人。”

不是,你们兄弟俩怎么私下里还编排我啊,我都不知道自己哪里有趣了。

“父皇也是这么觉得的。”顿了顿,魏王正色补充。

怎么还有皇上的事儿啊!

顾谨安都不知今日是第几次在心中浮起这句话了,一阵无力。

“哈哈,是吗……”倒也不用如此严肃的补充。

“既已到门口,不如请小叔叔让我进去再谈如何?”

呵呵,我能说不吗?

顾谨安很想呵呵这会父子三人背后议人者一脸,但也知道自己如今住的到底算是他家的房子,可有可无的点点头应下,先行掀开了帘子走下去,又等着顾承明也下了车,方才走到门口扣动门环提醒人来开门。

也是这时他才发现,顾承明下车的时候左臂似乎有些不对劲,像是使不上力气的模样,随着他的目光定格,对方冲他笑了笑,却不动声色的将左臂背到了身后。

有些奇怪,但思虑到对方的身份,他又不好过问,只能当做没看到。

“大人回来了,陈……哎,有客人啊。”开门的是一位上了年纪的娘子,唤做邓娘子,是顾谨安得中之后特意从牙行聘来的仆妇,本只用负责做饭的,但架不住这位娘子有个闲不下来的性格,又觉得顾谨安给的月钱远高于寻常人家,就把看门的活计也揽了下来,至于屋内各处的扫撒,顾谨安另聘了两个小子在做,至于婢女却是没聘的,他总觉得自己主动的宅子就像男生宿舍,有个阿姨宿管没什么,但来几个女同学就哪哪都不对劲了。

顾谨安闻言有些尴尬的看了看顾承明,解释也不是不解释也不是,干脆含糊点了点头。

倒是顾承明自己大大方方的同邓娘子介绍了自己,“娘子有礼,我算不得客人,是您东家的亲戚。”

听听,这说的都是啥啊,把人邓娘子都听愣了,不过……也算是亲戚吧。

瞥一眼对方多少还是同自己有几分相似的脸庞,顾谨安暗自嘀咕了一句。

“亲戚?”邓娘子也很奇怪自己东家哪来的亲戚,而且觉得站在眼前的人有一种想不起在哪里见过的熟悉感,不过东家既然没有对这人的说辞进行驳斥,那想必就是亲戚吧。

“快快请进。”忙拉开门将人热情的迎进去,迎进去后犹嫌不够,又着急着要去厨房张罗几个菜,到底是东家的亲戚第一次登门,她觉得不能慢待了。

她很珍惜自己这个难得遇到不打不骂好东家的活计,自来眼里有活。

“娘子快去歇了吧,他不吃的。”自她捋袖子开始,顾谨安终于又在才笑话了他一通的恒王脸上看到了熟悉的呆滞,欣赏片刻平了心气,方出面解围。

“这怎么行,就是客人不吃,东家也是要吃的呀,何况……”何况除了他们俩,屋中还有一位早早就来的候着呢。

“娘子别何况了,随意给我下碗面就行,都饿了。”邓娘子哪都好,就是这热情时常让人吃不消,见她都说上何况了,顾谨安急忙打断道。

“饿了?我这就去下面。”听他饿了,邓娘子当即也不何况了,应了一句后就火急火燎往厨房去了。

“小叔叔家这位娘子,可是打家中带来的老人?”他府中的仆从样样妥当,但少有这样热忱的存在。

闻言顾谨安先是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他这话中有没有其他含义,只谨慎的组织了下言语答道,“我家在北地偏野的小村之中,哪能呼奴唤婢的,而且太平盛世,村中百姓大多自给自足,鲜有到被人家长久帮工的打算,所以这位娘子,是我到了京中才聘来做饭的。”

听完他的话,顾承明沉默了片刻,不知道在想什么,但很快就又恢复了一惯的微笑,“那小叔叔可是交了好运了,这样热忱的帮工,京中可不多见。”

“那是,我看人向来很准的。”顾谨安得意。

“既如此,小叔叔不妨看一看我?”

“看什么?”呆滞的人变成了顾谨安。

他这副模样不仅引得顾承明一笑,还连许久未闻动静的屋顶也传来差点踩踏的声音,顾谨安挑挑眉还没来得及在心中为这位暗卫的业务水平作出点评,一直悄无声息跟在顾承明左右的护卫就一个腾跃到了屋顶之上。

“什么人?”

制止未及时的顾谨安只能徒然的往前伸了伸手,“别……”

“噼里啪啦”一阵让人尴尬的动静之后,随着屋顶几块瓦砾摔落,顾谨安有些不敢正视向自己投来疑惑目光的顾承明。

但想想这动静也是他们家派来的人搞出的,今日算是大水冲了龙王庙,除他顾小状元外谁都不无辜,也硬起气来回瞪了过去,倒是顾承明的疑惑一如既往。

见状顾谨安也有些疑惑,莫不是他不知道这里曾是暗卫的据点?

想想他在自己老哥哥面前那让人落泪的待遇,顾谨安觉得很有可能。那作为不经意暴露了一个据点的他,是不是即将被骂?

不想深入思考这点,他将目光投向了方才瓦砾跌落时从正厅抱头跑出来正查看情况的人。

陈菽,他怎么在这儿?

还没来得及询问,厨房中忙活的邓娘子也持着菜刀跑了出来。

“怎么了怎么了?”

“……无事,就跑了只野猫到房顶,娘子继续去下面吧。”看着才从屋顶翻身下来的护卫因邓娘子手中的菜刀又瞬间警惕,顾谨安有些无奈的揉了揉额头,那刀刃上都还沾着面粉呢,想来是在切面的时候闻得动静,顺手就给拿出来了,也就只有这种以保护大人物安危为己任的人会把它看成一把凶器。

“我就说这野地里的畜生公子就该少接济一点,你看看,如今一时寻不到吃的,都上房掀瓦了。”

“好了娘子,快去吧,我要饿不住了。”

“哎,这就去。”

看着她再度着急忙慌往厨房去的背影,顾谨安哭笑不得的摇了摇脑袋。

到底是谁每天都在接济周边的野猫啊?

这娘子在这点上就有些刀子嘴豆腐心了,明明周围的猫看到她都会摇尾巴了。

至于另一个……

“豆、你怎么又跑来我家了?”本想唤他“豆儿”的顾谨安突然惊觉顾承明在侧,当即隐去了这个不怎么正式的小名,只问陈菽怎么从自家正厅中跑出来。

“我家厨娘这两日告假了,你又不同我外出吃饭,我只能到你家来蹭了。”陈菽说起这话来理直气壮,“偏你这人小气,邓娘子几次要做大餐给我吃,你却只吩咐她下一碗面,寒酸不说还没我的份儿。”

“陈公子,我下了两碗的,还给您卧了个蛋,不寒酸。”

“……谢谢娘子。”本来只是调侃顾谨安,但忘了厨房离这里不是很远失了策的陈菽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子。

“活该!让你嘴贱,想吃好的去找你猴子哥啊,来我这里干嘛。再说了,监里还能短你的吃处?”看他这个样子顾谨安幸灾乐祸的嘲笑,还不忘报复性的轻踢了他一脚。

陈菽不甘示弱,抬脚也准备回踢过去,只是提起脚来像是突然才发现顾承明一样,慌忙放下脚整理了一下衣服行礼,“学生陈菽,拜见魏王殿下。”

“陈公子不必多礼,我已没有王爵,无需这样称呼。”

陈菽随话起身,倒没有变更称谓的意思。

两人之间的氛围看起来不是陌生人,倒让顾谨安有些好奇,“你们认识啊?”从来没听陈菽提过呢。

“我此次能入国子监,还亏了魏王殿下的帮助。”

“帮助谈不上,公子本就是忠良之后,有荫监在身,我也只是做了分内之事。”

两人这一通对话,听得顾谨安云里雾里的,但好歹理清楚了大致联系,只是国子监荫监的事儿,什么时候成了魏王的分内之事了?

“小叔叔,国子监隶属礼部,我此前在礼部行走。”

“哦哦!是属于礼部。”经他这一提醒,顾谨安才回过味来,他们国子监确实率属礼部,不然前任礼部尚书的门生也不会在监中担任祭酒,就是因为主部门的高阶官职变动,大家一门心思都在抓有实权部门的控制,以至于他们国子监这种空有名头实则什么都挨不着的地方暂时成为了无人管控之地,让他一度产生上面无人的感觉。

“王爷此来是?”

“王爷有事找我谈,要不你去厨房里帮邓娘子看一下火?”虽知他两人应是认识的,但这样问未免有些逾越,赶在顾承明没有开口之前,顾谨安狂使眼色给陈菽,在对方有些无语的目光下,成功将他“驱逐”到了厨房。

“倒是没想到,小叔叔与陈家公子关系这么好呢。”看着不太甘愿却很听话往厨房去了的陈菽,顾承明的表情有些玩味。

“我们幼时相知,江湖气重了一点,还请王爷不要见怪。”

“幼时相知?倒是一段好情谊。”

“哈哈,我也这么觉得,快里面请,我们坐下来谈。”总感觉他有些话里有话的,但细看他的神情又没什么不妥,顾谨安只能当自己神经敏感,暂压下疑虑邀他入厅,准备让他说完证实快点离开。

觉察到他的催促,顾承明身边的护卫微微蹙眉,瞪得顾谨安一阵心虚,顾承明本人倒没什么,依旧笑容不改的应了他的邀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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