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我说我不是有意偷听的……

“所以皇上让你来传的话,就是让我一大早滚、滚进宫去。”顿了两顿,顾谨安才成功的将这句话复述出来。

“父皇的原话是这样的。”顾承明答得很认真,让顾谨安都不好意思怀疑这话他有没有进行过“艺术加工”。

不过想想对方的性子也不可能,主要“滚”这个字很灵性,像是他老哥哥会说出口的。

但让他进宫干嘛呢,不会是皇孙也同他的好朋友桑舒光一样逃课,让他进宫挨骂的吧?

脑中浮现顾景隆认真求知的模样,虽然这个猜测有些对不起他,但原谅自己实在想不出其他的理由了。

可别又想把他搞会内阁做“见习生”,有了前面那一遭他如今对那里可是敬而远之,再加上现在各处“腥风血雨”的,虽说教书不幸一生,他还是觉得现目前窝在国子监里比较安全。

但是!

“就这一句话,你溜了我这么一大圈为的什么?”亏他还以为有什么不能为外人道的话要如此谨慎呢,结果就这?在哪说不是说,非得来他家走一趟是吧。

“好玩。”

“什么??”

“好玩。”

嘿,他这个气啊,止都止不住。

“小叔叔,虽然您是叔叔,但殴打皇子也是要担责的。”见他又是捋袖子又是拿茶杯的,最后拿了一个插在花瓶中打人不怎么疼的木如意,气冲冲的看着自己。

顾承明总算明白为什么从兄长那里听闻父皇总爱逗他玩了。

这股生活的气息,莫说他们哥俩,就是京中其他王府的孩子也没有,顾承昂和顾承怀已算其中最跳脱的了,但与眼前这位比起来也胆小了许多,就这样也得了父皇几分看中。

“担责,担责,气死我你不用负责吗?”顾谨安被他这一句话搞得头发都竖起来了,突然想起自己还有一件趁手的“武器”,当即把手中的木如意一丢,抄起一路拿回来准备批改的桑舒光作业,卷成圆筒状就给了顾承明几下,速度之快,武器之独特,让一旁的护卫都没能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等他冲上前来干预时,顾承明已捂着左臂满头大汗了。

“喂,你不要碰瓷我告诉你啊。”先不说纸筒打人不疼的,他也没怎么用力,而且他打的是右臂这人捂着左臂不是碰瓷是什么。

只是看他疼得嘴唇都白了,护卫也是一脸担忧不像作伪的样子,顾谨安心里又有些犯嘀咕,悄悄用卷起来的“武器”用力打了自己几下,发现和拍灰差不多根本没有疼痛感,担忧的看了看顾承明又看看头顶。

确定这人来之前就有不妥,绝非他几张纸就能造成这种局面的。

不过眼下倒不是推脱责任的时候,他冷静下来就忙往外走去,刚想唤个小子过来暂请一个大夫来给他看看,就被突然闪现眼前的护卫拦住了。

“快让开,你家王爷的情况不对,得先找人来看看。”扒拉了两下都没能把人扒拉开,顾谨安只得将目光重新回到还没完全从疼痛中回过神来的顾承明身上。

“小叔叔不必过分忧虑,我无碍的,缓一下就行。”

“你这是怎么了?”见他如此说,顾谨安也不好越过他的意思一定要给他请大夫,只是看他还有些微微颤抖的模样,忍不住有些担忧。

“……无碍,不知道小叔叔可愿将屋子暂借给我主仆片刻?”

“自是可以。”这没什么不能答应的,只是顾谨安到底记挂着他的身体,应下之后踌躇片刻,说了句,“我就在外面候着,你们有事招呼。”方才走了出去,将门口候着的小子远远打发走了,自己则站在他们原本站的位置上,抬头看天思索着自遇到顾承明后的桩桩件件。

恍惚记得下马车时,这人的左胳膊就有点不对劲儿。

该不会是被他老哥哥打了吧?

结合他刚从宫里出来就来找自己的情景,再有他老哥哥以往对这个儿子的态度,是很有这个可能的。

怎么能打儿子呢?

顾谨安对这种父为子纲动辄打骂儿子的封建陋习嗤之以鼻,得空他得同老哥哥好好探讨一下这个问题。

这边顾谨安正胡思乱想,另一边单独与魏王留在屋内的护卫在经得他的许可之后,小心将他左臂的衣袖卷起来,发现缠绕在其上的白布已被鲜血浸透,且有往下流的模样,看着十足的骇人。

“殿下,伤口又裂开了,得尽快让人处理。”护卫见状一下就紧张了起来,“我去寻顾大人,找点能用的药物与干净的棉布来。”

“站住!”

“殿下——”“收拾好了,与小叔叔辞行先回府。”

“可是——”平白剜去一块肉,就是他这种摔打惯了的武者都要难受好一阵,何况他们自小就没在身体上吃过大苦头的王爷。

陛下对他们王爷是严苛了些,但最多禁足、罚跪与罚俸,最严重的就是这次削爵,但动武的情况却很少。

如今伤口血流不止,多耽误一刻都会影响到后面的恢复,哪里能等到回府再处理。

“怎么,如今我说话到你这里也不管用了。”顾承明的声音淡淡的不辨喜怒,却成功让护卫往外走的脚步定在原地,不知他这刻脑中想了些什么,但很快就按照顾承明的吩咐,打开屋门准备将顾谨安迎进来。

只是谁也没想到,顾谨安会伸长耳朵快贴到门上偷听,以至于他一开门,险些让人直接跌滚进来。

“……”

“……”

相顾无言中,气氛就有些尴尬了,连原本经过方才那一场差点暴露了正安安静静蹲在屋顶默默注视着这一切的暗卫都忍不住捂了一下脑袋。

早就说蹲顾谨安家房顶这事儿就不是个好活计,偏头儿一直不找人来接替他!

“哈哈……”干笑了两声没人附和的顾谨安收起笑容,有些烦躁的挠了挠脑袋,目带期盼的看向冷着脸的护卫,“我说我不是有意偷听的你信吗?”

“……”护卫不语,只一味的同他释放冷气。

顾谨安除了烦躁挠头,也没其它主意了。他真不是故意偷听的,就是这人站着站着就不自觉靠近了门,又正好听到“伤口裂开”的对话。

身为大启王朝的忠臣,魏王一口一个亲切的小叔叔,大侄子受了伤他怎么能不关心,就这样,还没听到个所以然,门就突然被拉开了。

要他说这些护卫能不能改进一下,执行任务的时候让人听不到脚步声就罢了,怎么日常也是悄无声息的。

沉默中顾谨安快尴尬爆炸之时,一直坐在内里没动静的顾承明说话了,语气一如既往的让人听来如沐春风,“我相信小叔叔不是故意的。”

好人啊!

感动得顾谨安差点热泪盈眶,如果他的声音里不要透着这五分的虚弱就更让他感动了,如今只能憋回感激的眼泪,再次询问,“真的不用我帮忙?”

“不用,就是不能同小叔叔再聊,我得快些回去了。”顾承明的语气里带上了些许的遗憾。

“那……你路上小心。”回想他方才同护卫的对话,顾谨安觉得只嘱咐他小心不太把稳,又侧头对一旁从发现他就没给过好脸色的护卫说了一句,“你路上千万要关注好你们殿下的身体。”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这句话说到了对方的心坎上,冷峻的神色略松了松,对他抱拳一礼以示知道。

“是。”

就这样,折折腾腾一晚上,只得了一句话和满脑子大闺女可爱的顾谨安又送别了顾承明,全程无人提及他是因何受伤的,一股仿佛天生的默契笼罩在两人之间。

再回到屋中时,被他“赶”到厨房的陈菽已坐在素日常坐的位置上,大快朵颐起了犹冒着热气的鸡蛋面。

“谁让你救过来的?”

“人不是走了吗?怎么,还要我待在厨房里给你家烧一辈子火啊?”没了初重逢那段时间的拘谨,陈菽如今面对他是越发的没大没小了起来,别说把他当做老师了,就是原本在他心中还算伟岸的哥哥身姿也越发的淡去了。

顾谨安绝不承认这是自己日常不着调导致的,只感叹孩子大了不好管。

“你烧火?还是算了吧。你已经不是以前的豆豆了,一个不小心把这房子烧了我得去你家赖一辈子,顺便把你的银钱拿来还宅子钱。”说着,顾谨安伸了个懒腰向前,十分不客气的在陈菽一侧坐下,大马金刀之姿将他狠狠地往旁边挤了一下,让正吃面的他差点被呛到。

“……”

“你说什么?”拿筷间他似乎听到陈菽说了句什么,只是太过含糊没有听清,歪头询问。

“没什么,就是说再不吃面该坨了。”面对他询问的目光,陈菽神色有些闪躲,且十分刻意的挤出一个笑容。

“不,你说的不是这句……呔!坏小子,把我的鸡蛋放下,我说你叽里咕噜的干嘛呢,原来是为了转移我的视线!”总觉得哪里不对的顾谨安上下扫视了一番陈菽,成功在他即将收回的右手处察觉问题,一番争夺之后,得意的将两个煎蛋吃到口中,挑眉嘲笑对方的偷鸡不成蚀把米。

“……小气鬼,撑不死你。”陈菽无语的看着这人的孩子举动,丝毫没有这战局是自己主动挑起的觉悟,只是看着看着,原本的愤愤然又变成了好笑。

“区区一碗面,看不起谁呢。”看他发笑,顾谨安更得意了。

两人嘻嘻哈哈,倒有了年幼时在柳泉村的畅快。

“我说,也不是不行。”

待到邓娘子将吃好的碗筷收了下去,两人围坐在桌子旁边等柳生候和戈勇回来边玩一二三木头人时,陈菽突然没头没尾的来了这一句。

“什么?”顾谨安这次听真确了,却不知这句话接的他们哪一句聊天。

“算了……”看着他沉默了一阵,陈菽将拇指和中指扣在一起吹了口气,“脑袋伸过来。”

“凭什么?方才是你先说的话,就是弹脑壳也是我弹你!”顾谨安不服,拍桌。

“可方才是轮到我发号施令啊。”陈菽伸着早已准备好弹人的手一脸无辜。

“……算你奸诈!”咬牙接下这一弹的顾谨安龇牙咧嘴一阵,就张罗着开展下一局,终于让他扳回一局,成功在陈菽额头上留下一个红色的印子。

柳生候和戈勇,也在这时前后脚进了门。

一看他俩这模样,就知道干了啥,戈勇对几人时常展露的小孩作态已完全免疫,只觉得屋中有股刺激他神经的味道说不出来,正仔细探查,倒是柳生候见状嚷嚷着要加入,半点没有在外忙碌一天的劳累之色。

他不累顾谨安却是累了,他同陈菽之所以在这里玩小孩子游戏,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在等他们回来的过程中打发时间,如今人回来了,还是洗洗睡吧。

明天可有一场硬仗等着他呢。

不搭理柳生候纠缠的他起身准备伸个懒腰就回房,却差点被戈勇的一句话闪了腰。

“小公子,这屋里怎么有股血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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