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谈判僵局

她剧烈地喘息着胸口起伏不定:“我们尝试过一切常规和非常规武器!能量武器会被它吸收转化!物理攻击连它的骨甲都破不开!我们甚至动用了高能粒子束!但它……它似乎能预判,能规避!就像……就像它体内有一个针对我们所有武器的数据库和防御程序!” 陆岚的声音充满了挫败和恐惧,“只有凌……只有他的力量!那种……那种纯粹的、源于生命本质的特性的能量……”

她艰难地寻找着词汇,眼神在疯狂和绝望间摇摆。

“凌的力量,在能量层级上,和天启是同类!甚至……在某些方面更原始,更接近……那个源头!” 陆岚死死盯着凌,仿佛在看一件终极兵器,“我们推测……只有同源的能量,才有可能干扰它!抵消它吸收能量的特性!甚至……找到它的弱点!就像……就像只有病毒才能理解病毒,只有深渊才能对抗深渊!”

她猛地转向沈逐,眼中是彻底的绝望和孤注一掷:

“我们不是觉得他能!我们是知道!从天启失控的那一刻起,分析部门调阅了所有绝密档案,最终锁定的唯一可能对它产生压制或干’效果的存在……就是凌!他是我们理论模型推演出的……唯一变量!是……是绝望中唯一能看到的、一丝极其微弱的……光!”

陆岚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歇斯底里的哭腔和最后一丝扭曲的道理:“所以我们必须找到他!必须把他带回去!或者……或者让他去阻止天启!这不是请求!这是……这是生存的逻辑!如果灯塔核心区被天启摧毁,反应堆失控……这片废土上所有的幸存者据点,包括你们缝隙聚落!都会被波及!没有人能独善其身!沈逐!你们没有选择!凌……也没有选择!他必须去!只有他能……”

“闭嘴!” 沈逐的厉喝粗暴地打断了陆岚歇斯底里的咆哮。他脸色铁青,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灯塔的生存逻辑?” 沈逐的声音带着刺骨的嘲讽。

“就是用新的实验体去引诱旧的怪物?就是用一个你们制造又被你们追杀的失败品,去解决另一个你们制造却失控的成功品?然后把这一切包装成为了所有人的崇高理由?陆岚,灯塔的虚伪和无耻,真是让我叹为观止!”

他猛地一指地上少年实验体的尸体,又指向凌消失的方向,最后指向陆岚:“看看你们带来的诚意!看看你们对同类的手段!再看看你们现在这副别无选择的嘴脸!你们有什么资格谈生存逻辑?有什么脸面要求凌去为你们的错误买单?!”

沈逐的话如同一记记重锤,狠狠砸在陆岚的心上,也砸在所有聚落成员的心上。灯塔的逻辑冰冷而残酷,将他们所有人都绑上了同一条可能沉没的破船,却还要他们为灯塔的疯狂掌舵!

谈判的天平,在这一刻,因为陆岚被迫吐露的真相和沈逐的怒斥,彻底倒向了缝隙聚落。灯塔的底牌和不堪,被赤裸裸地掀开。然而天启的威胁灭,正透过灯塔的绝望,清晰地笼罩在每一个人的头顶。

沈逐站在那里,他紧握的拳头微微颤抖着,内心正有一场远比任何外部冲突都更剧烈的风暴在撕扯他,把他往两个完全相反的方向同时拉扯,每一条神经都被绷到了断裂的边缘。

他比在场的任何人都更清楚天启意味着什么。那段影像中天启吸收能量释放毁灭冲击波的画面,那怪物挥手间湮灭灯塔最精锐的清道夫部队时,甚至没有动用全力。沈逐他看到了这种力量一旦失去控制的恐怖前景:那道暗红色的能量束没有任何东西能挡住它,更何况是缝隙聚落那些歪歪扭扭的防御墙,聚落人手里那些改装过的土枪和脉冲步枪?

陆岚绝望地提到“天启”正朝着灯塔核心能源反应区移动,承认“灯塔挡不住了”的时候,沈逐的脑子已经自动开始推演最坏的结果。

他在灯塔服役十几年,比任何人都清楚那座钢铁巨塔的内部结构,核心能源区一旦被摧毁,失控的能量爆炸会像一颗小型核弹,把周围几公里内的一切都抹平;即使运气好没有爆炸,致命的辐射泄漏也会随着风向扩散,污染土壤、水源、空气,让整片区域在几十年内都无法居住;而支撑灯塔生态的维生系统崩溃,意味着数以万计的难民会像被捅了窝的蚂蚁一样涌入废土,涌入每一个像缝隙一样勉强活着的小聚落,带来混乱、饥饿和瘟疫。

陆岚那句“没有人能独善其身”带着道德绑架的意图,但沈逐太清楚废土的法则了,在这片被烧焦的土地上,没有谁能在真正的天灾面前独善其身。不去处理天启,聚落必亡。这个结论像一把钝刀架在脖子上,每呼吸一次都能感觉到它的压力。

可他同时也比任何人都清楚,陆岚口中“凌是唯一可能的变量”这句话背后藏着什么。那不仅仅是把凌当作一件武器,而是把他推向一个未知的极可能致命的深渊,那个被当作诱饵惨死在他们面前的少年实验体,就是灯塔对待“同类”最赤裸的写照。灯塔从未改变,他们可以为了一个目标,把任何生命塞进后备箱,锁上锁链,贴上“样本”的标签,然后心安理得地运到需要的地方。

让凌去对抗天启?这无异于让一把刀去斩断另一把更凶悍的刀,结果很可能是两败俱伤,甚至刀毁人亡。而灯塔,很可能在背后坐收渔利,或者在凌重伤之后,趁机将他回收、拆解、研究,就像他们对那个少年实验体做过的那样。

他们怎么可以!!他们凭什么可以??!!

凌不是工具,不是武器。他是他的爱人,是黑暗中相互依存的影子。沈逐亲眼见证过凌从最初的混沌到逐渐找回人性的过程,就在不久之前,沈逐还承诺过要带他找到一条生路,不是继续逃亡,而是一个真正可以停下来可以不必再害怕的地方。这个承诺他从来没有说出口,但他在每一个深夜里握着凌的手腕,在每一个清晨看着凌笨拙地给那几株变异葱浇水的时候,都在用行动践行着。现在,要他亲手把凌推回那个灯塔?这个念头像一根生锈的针,扎在胸口上每呼吸一次就痛一次。

与灯塔合作?这个念头本身就让他感到恶心和屈辱。灯塔夺走了他曾经效忠的信念,追杀他至天涯海角,视聚落居民如草芥,将凌这样的生命当作实验品和武器。现在,却要因为灯塔自己制造的灾难,被迫与他们虚与委蛇?这份恨意在他胸腔里沸腾,却又被冰冷的现实死死压制。他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个人的仇恨在灭世级的灾难面前,显得如此渺小。

“我们.....我们都别无选择......”陆岚喃喃道。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