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盛大的“欢迎”
运输机降落在灯塔顶层停机坪，沈逐走出舱门的第一秒就感觉到了那种不合理的被精心维护的整洁。眼前的景象，和他记忆里离开时，更和他预想中完全不同。停机坪周围的防爆灯柱擦得锃亮，没有血腥味，没有战斗痕迹，没有紧张氛围，甚至看不到多少武装士兵。仿佛之前清道夫小队的全军覆没、D4层的所谓“事故”，都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噩梦。
吴瀚喉咙动了动，声音发干：“这比戒严更……瘆人。”
的确，一种精心编排的令人窒息的“正常”。
沈逐穿着灯塔新制式的深灰色作战服，凌跟在他身后半步，穿着同款但明显改过的衣服，后背开了口子，让骨尾能自由活动。吴瀚走在最后，提着个看起来就很重的医疗箱，他的眼镜换了一副，比在聚落时那副更厚重，压在鼻梁上，让他看起来老了十岁，也像一个在废土上漂泊多年的老学究。
停机坪上等着两个人，林远和陆岚。
站在最前面的是林远，灯塔议会秘书长，脸长得让人记不住，这是他的天赋，也是他的武器，在任何场合都不会成为焦点，在任何照片里都是背景板，但所有重要的事情都从他手里过。他穿着熨帖的行政制服，他上前两步，伸出手，笑容在脸上铺开得很自然，自然到让你几乎忘了这里是灯塔，忘了你最后一次离开的时候身后有枪口在追。
“沈逐指挥官！欢迎回家！灯塔一直期盼着你的归来！”
家？
沈逐脸上没有任何波澜，只是微微颔首：“秘书长。”他说，凌站在他侧后方半步，只有那双眼睛，平静地掠过林远的笑脸，和卫兵们握枪的手指。
“这位一定就是凌先生了。”林远的目光转向凌，笑容不变，但眼底深处有评估的光一闪而过，“久仰，伊甸计划的奇迹，灯塔的瑰宝。”
凌没有回应，只是看了他一眼。
林远也不介意，侧身示意：“议长和各位部长正在中央指挥塔等候。请，我们路上说。”
他们登上早已等候在旁的专用磁浮车。车厢内部宽敞，座椅柔软，甚至准备了温度适宜的饮用水。
车辆无声滑入专用通道，开始爬升。
林远坐在沈逐对面，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笑容终于收敛了几分，换上一种“推心置腹”的凝重。
“沈逐，首先我代表最高议会为之前清道夫部队的……不当行动，表示诚挚歉意。”他语气沉痛，“那是一次未经充分授权的鲁莽行为，相关责任人已经受到严厉处分。灯塔珍惜每一位为它付出过的人，尤其是你这样的英雄。”
沈逐“嗯”了一声，不置可否。
“关于你们可能听说的，D4层的一些……动静。”林远继续语速平稳，像在背诵一份精心准备的报告，“那确实是一次不幸的事，。能量稳定装置的老化部件发生短路过载，意外激活了部分处于深度维护状态的二三代实验体，导致短暂骚乱。万幸的是，我们的技术团队反应迅速，已将所有活跃个体重新隔离，并注射了最新型号的加强型稳定剂。目前，它们已全部进入深度修复性休眠，没有造成进一步损失。事故的详细技术报告和问责结果，稍后会向顾问团公开。”
半真半假，事故是真但原因绝非“老化部件”。休眠？沈逐想起凌感应到的“痛苦脉动”。
“议会经过慎重讨论，”林远话锋一转，看向沈逐，“决定恢复你的荣誉军衔，并正式任命你为‘特别战略顾问’。这个职位将直接对议会负责，主要职责是评估废土各势力的动态，尤其是……与凌先生相关的事务，灯塔需要你们独特的视角和经验。”
明升暗降，一个没有实权却处于严密监控下的“顾问”。方便他们就近研究凌，也方便在必要时控制。
“至于过去……”林远叹了口气，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遗憾与决心，“灯塔承认，在伊甸计划的管理上，存在历史性的失误和悲剧。沈明远博士的遭遇，是所有灯塔人的痛。为此，议会已经成立新的独立调查委员会，由我牵头誓要还原所有真相，追究每一个渎职者的责任，还亡者以公道。”
典型的政治话术将罪责推给“历史”、“管理失误”和抽象的“渎职者”，撇清当下仍在高位的决策者。同时，将调查权握在自己手里，意味着什么能查、什么不能查，由他们决定。
沈逐全程只是听着，偶尔点头，没有提问没有质疑。
林远似乎对他的“配合”感到满意。磁浮车也在此刻抵达了目的地，B区的高级军官公寓楼。
“考虑到你们旅途劳顿，今天就不安排正式会面了。”林远和陆岚陪同他们下车，“你以前的公寓已经重新布置过，你的朋友就在你的隔壁。你们先好好休息。”
沈逐一直没插话，他走在林远身后直到走进电梯，门关上，他才开口：“孟部长现在在哪儿？”
林远愣了一下：“这个时间……应该在实验室，您要见他？”
“不急。”沈逐说“先安顿。”
林远没有久留，再次嘱咐几句后便带着卫兵离开。陆岚落在最后，她看了沈逐一眼，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行了个标准的军礼，转身跟上。
门关上。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以及那些看不见的眼睛和耳朵。
沈逐站在客厅中央，没动。他的目光从沙发移到餐桌，从餐桌移到厨房，从厨房移到阳台，最后落在墙角那个看起来像空气净化器的设备上，一切都那么熟悉又那么陌生。凌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生态穹顶。吴瀚放下医疗箱，没有急着打开，而是先蹲下来，把箱子的角度调整了一下，让它的影子刚好落在墙角那台“空气净化器”的旁边。然后他从箱子的夹层里掏出个巴掌大的仪器，按下开关。仪器上的绿灯闪烁三次，转红。
“五个。”吴瀚低声说，“客厅两个，卧室一个，卫生间一个，厨房一个。都是新型号，带音频采集和微振动感应。厨房那个装在下水道检修口的盖板后面，卫生间那个在排风扇的电机外壳里。不是临时装的，装了至少——”他看了一眼仪器上的数据，“三个月。”
沈逐走到沙发旁，伸手在靠背和坐垫的缝隙里摸了摸，指尖触到一个比米粒大不了多少的、还带着温热的金属外壳的东西。他把它抠出来，放在茶几上，它一直在工作。
凌闭着眼站在窗边，没有回头。他的骨尾垂在地上，尾尖微微颤着几秒后，他抬起手，指向五个方位，和吴瀚说的一致。然后他睁开眼，眼里的视野确实极好。
“漂亮的笼子。”他说。
沈逐把那枚监听器重新放回沙发缝隙里，放回它原来的位置，说：“那就让它漂亮着！”
他走到凌身边，和他并排站在窗前，两个人的影子落在浅灰色的地毯上。
吴瀚喉咙动了动，声音发干：“这比戒严更……瘆人。”
的确，一种精心编排的令人窒息的“正常”。
沈逐穿着灯塔新制式的深灰色作战服，凌跟在他身后半步，穿着同款但明显改过的衣服，后背开了口子，让骨尾能自由活动。吴瀚走在最后，提着个看起来就很重的医疗箱，他的眼镜换了一副，比在聚落时那副更厚重，压在鼻梁上，让他看起来老了十岁，也像一个在废土上漂泊多年的老学究。
停机坪上等着两个人，林远和陆岚。
站在最前面的是林远，灯塔议会秘书长，脸长得让人记不住，这是他的天赋，也是他的武器，在任何场合都不会成为焦点，在任何照片里都是背景板，但所有重要的事情都从他手里过。他穿着熨帖的行政制服，他上前两步，伸出手，笑容在脸上铺开得很自然，自然到让你几乎忘了这里是灯塔，忘了你最后一次离开的时候身后有枪口在追。
“沈逐指挥官！欢迎回家！灯塔一直期盼着你的归来！”
家？
沈逐脸上没有任何波澜，只是微微颔首：“秘书长。”他说，凌站在他侧后方半步，只有那双眼睛，平静地掠过林远的笑脸，和卫兵们握枪的手指。
“这位一定就是凌先生了。”林远的目光转向凌，笑容不变，但眼底深处有评估的光一闪而过，“久仰，伊甸计划的奇迹，灯塔的瑰宝。”
凌没有回应，只是看了他一眼。
林远也不介意，侧身示意：“议长和各位部长正在中央指挥塔等候。请，我们路上说。”
他们登上早已等候在旁的专用磁浮车。车厢内部宽敞，座椅柔软，甚至准备了温度适宜的饮用水。
车辆无声滑入专用通道，开始爬升。
林远坐在沈逐对面，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笑容终于收敛了几分，换上一种“推心置腹”的凝重。
“沈逐，首先我代表最高议会为之前清道夫部队的……不当行动，表示诚挚歉意。”他语气沉痛，“那是一次未经充分授权的鲁莽行为，相关责任人已经受到严厉处分。灯塔珍惜每一位为它付出过的人，尤其是你这样的英雄。”
沈逐“嗯”了一声，不置可否。
“关于你们可能听说的，D4层的一些……动静。”林远继续语速平稳，像在背诵一份精心准备的报告，“那确实是一次不幸的事，。能量稳定装置的老化部件发生短路过载，意外激活了部分处于深度维护状态的二三代实验体，导致短暂骚乱。万幸的是，我们的技术团队反应迅速，已将所有活跃个体重新隔离，并注射了最新型号的加强型稳定剂。目前，它们已全部进入深度修复性休眠，没有造成进一步损失。事故的详细技术报告和问责结果，稍后会向顾问团公开。”
半真半假，事故是真但原因绝非“老化部件”。休眠？沈逐想起凌感应到的“痛苦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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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议会经过慎重讨论，”林远话锋一转，看向沈逐，“决定恢复你的荣誉军衔，并正式任命你为‘特别战略顾问’。这个职位将直接对议会负责，主要职责是评估废土各势力的动态，尤其是……与凌先生相关的事务，灯塔需要你们独特的视角和经验。”
明升暗降，一个没有实权却处于严密监控下的“顾问”。方便他们就近研究凌，也方便在必要时控制。
“至于过去……”林远叹了口气，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遗憾与决心，“灯塔承认，在伊甸计划的管理上，存在历史性的失误和悲剧。沈明远博士的遭遇，是所有灯塔人的痛。为此，议会已经成立新的独立调查委员会，由我牵头誓要还原所有真相，追究每一个渎职者的责任，还亡者以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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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逐全程只是听着，偶尔点头，没有提问没有质疑。
林远似乎对他的“配合”感到满意。磁浮车也在此刻抵达了目的地，B区的高级军官公寓楼。
“考虑到你们旅途劳顿，今天就不安排正式会面了。”林远和陆岚陪同他们下车，“你以前的公寓已经重新布置过，你的朋友就在你的隔壁。你们先好好休息。”
沈逐一直没插话，他走在林远身后直到走进电梯，门关上，他才开口：“孟部长现在在哪儿？”
林远愣了一下：“这个时间……应该在实验室，您要见他？”
“不急。”沈逐说“先安顿。”
林远没有久留，再次嘱咐几句后便带着卫兵离开。陆岚落在最后，她看了沈逐一眼，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行了个标准的军礼，转身跟上。
门关上。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以及那些看不见的眼睛和耳朵。
沈逐站在客厅中央，没动。他的目光从沙发移到餐桌，从餐桌移到厨房，从厨房移到阳台，最后落在墙角那个看起来像空气净化器的设备上，一切都那么熟悉又那么陌生。凌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生态穹顶。吴瀚放下医疗箱，没有急着打开，而是先蹲下来，把箱子的角度调整了一下，让它的影子刚好落在墙角那台“空气净化器”的旁边。然后他从箱子的夹层里掏出个巴掌大的仪器，按下开关。仪器上的绿灯闪烁三次，转红。
“五个。”吴瀚低声说，“客厅两个，卧室一个，卫生间一个，厨房一个。都是新型号，带音频采集和微振动感应。厨房那个装在下水道检修口的盖板后面，卫生间那个在排风扇的电机外壳里。不是临时装的，装了至少——”他看了一眼仪器上的数据，“三个月。”
沈逐走到沙发旁，伸手在靠背和坐垫的缝隙里摸了摸，指尖触到一个比米粒大不了多少的、还带着温热的金属外壳的东西。他把它抠出来，放在茶几上，它一直在工作。
凌闭着眼站在窗边，没有回头。他的骨尾垂在地上，尾尖微微颤着几秒后，他抬起手，指向五个方位，和吴瀚说的一致。然后他睁开眼，眼里的视野确实极好。
“漂亮的笼子。”他说。
沈逐把那枚监听器重新放回沙发缝隙里，放回它原来的位置，说：“那就让它漂亮着！”
他走到凌身边，和他并排站在窗前，两个人的影子落在浅灰色的地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