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盛大的欢迎2
这不是他记忆里的房间，但又确实是。书架上的战术手册被清走了，墙上那张训练营的集体照也不在了，桌面上那些被翻烂的地图、被写满又划掉、划掉又重写的战术推演草稿，都被收走了。
墙角衣架上挂着他那件旧训练服，肩章被摘了；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相框，倒扣着的，他拿起来，翻过来。照片里的两个人，一个是他，十五岁，训练营结业那天，穿着不合身的制服，帽子太大了，他用手扶着帽檐没有笑。旁边那个人手搭在他肩上，笑得很温和。沈明远。他父亲。
凌站在他身后，看着那张照片。灰白色的瞳孔里倒映着那张脸，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相框的边缘。轻声说了句：“谢谢！”
沈逐把相框放回床头柜上，没有扣回去，就立在那里。
凌没有再说话，他只是又看了那张照片一眼，然后转身，开始看房间里其他的东西。他看得很慢，这里就是沈逐生活的地方，即使被重新布置过，也依然能看出那个自律清冷的沈逐独自生活的样子。
“饿了。”凌突然说。
沈逐把那些情绪碎片收拾好，“做饭。”他说。
冰箱里有配给的食物：合成蛋白，冻干蔬菜，一袋密封包装的米，几瓶调味料。沈逐把它们拿出来，摆在台面上，上一次在这个厨房里做饭是什么时候？
凌站在他旁边，看他洗米。水从水龙头里流出来，冲过白色的米粒，水变浑，又变清。沈逐的手指在米里搅着，指腹能感觉到那些米粒在水里浮沉、碰撞、从指缝里漏下去，又浮上来。凌看着他的手，看了很久。
“你做过。”凌说。
沈逐把淘米水倒掉，重新接水。“做过，很多次。”
“一个人。”
“一个人。”沈逐把锅放上灶台，按下开关。
饭好了，两菜一汤，合成蛋白炒冻干蔬菜，凉拌了一份海带丝，汤是紫菜蛋花汤，沈逐把菜端上桌，碗筷摆好，两副。他坐下来的时候，凌还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那张桌子。
“怎么了？”
凌走过去，坐下来。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摸了一下：“你一个人，这么多年在这里吃饭。”
沈逐把筷子递给他。“嗯。”
凌接过筷子，在这张桌子前，在这个他一个人坐了多年的位置上，现在有人坐在对面。
“你以前，一个人吃饭，现在两个人。”
沈逐看着他，伸出手把那滴在他嘴角的汤渍擦掉，凌没有躲，他的尾巴在沈逐脚踝上收紧了。
“两个人。”沈逐说。
凌晨，沈逐坐在窗边的阴影里，没有睡他在等。
他没有等太久。凌晨两点，门锁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哒声。不是电子锁被破解的声音，是物理钥匙插入锁孔老派的原始的，在这个所有门禁都被中央系统控制的时代，几乎没有人会用的方式。沈逐的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刀柄。凌的尾巴在地毯上动了一下，没有抬起来，只是尾尖从卷曲的状态伸直了。
门开了一条缝，一个人影闪进来，动作很快很轻，像一只在黑暗中潜行的猫。他关上门，没有开灯，靠在门板上喘了一口气。沈逐认出了那个轮廓。
方隼。
“监控关了。”方隼的声音很低“我用了你以前教我的那个方法。物理干扰，在三个节点同时制造信号反射，系统会以为是自己出了故障，进入自检模式，我们有八分钟。”
沈逐从阴影里站起来。“林远让你来的？”
方隼点头，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数据板，屏幕朝下，递过来。“林秘书长让我转交的，他说——‘对不起，我只能做这么多了。’”沈逐接过数据板。
“D4层的真实情况。”方隼说。“压力测试已经进行到第三阶段。不是休眠，是应激训练。他们在用模拟战斗负荷刺激二、三代进化，观察它们在极限环境下的学习能力和协同效率。司维主导的，莫里森批的。林远反对，被踢出了核心决策圈。”他的语速很快“数据板里有D4层的结构图、守卫换班时间、能量管线的分布，还有——凌和三代之间的同步现象的监测记录。司维把那段数据从正式报告里删了，但林远在备份系统里留了一份。他说你看了就会明白。”
沈逐把数据板收进战术背心里“陆岚呢？”
“还在后勤部。她的权限被降了两级，通讯记录被实时监控。她现在什么忙都帮不上。”方隼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林远让我告诉你，你们回来不是终点，是新一轮实验的开始。他们从来都没想过让你们走。凌是他们眼中最完美的催化剂。他们想观察他在接近‘同类’时的反应，想测试他的压制力极限，更想……”他声音更沉，“更想找到办法，最终变成操控三代的‘钥匙’，或者，把三代的某些‘特质’重新导入到他身上，制造出真正无敌的兵器。”
沈逐没有说话,他懂,他早就懂了。从林远站在停机坪上笑着说出“欢迎回家”的那一刻，他就懂了。那间被重新布置过的公寓，那件挂着没有被扔掉旧训练服，都是道具。刚好的让人觉得舒服，让人放松警惕，刚好到让人忘记这是一座笼子。
“时间到了。”方隼说，他转身手搭上门把手，停了一下。“沈头儿。”他没有回头。“林秘书长还说了一句话。他说‘你父亲留下的不止是日记还有别的东西，在D4层下面，他们藏起来了，没有销毁，因为打不开，需要你。’”
他拉开门，闪出去，消失在走廊的黑暗里。
凌的尾巴从地上抬起来，搭在他的手腕上。沈逐没有回头，只是把手翻过来，扣住那截尾巴。
“听到了？”
“嗯。”
“怕吗。”
凌的尾巴在他手腕上收紧了一圈“不怕。你在。”
“他说的是真的。”凌轻声开口：“我能感觉到……D区那边，能量很不稳定。像烧开的水，盖子压着，但水一直在滚。”
“我知道，所以我们得更小心，也得……更快。”
沈逐把他拉过来，让他靠在自己肩上。凌的额头抵着他的颈窝，呼吸很轻，很稳，沈逐低下头，下巴抵在凌的头顶上。
“睡吧。”沈逐说。“明天教你做一个新的菜色，凌的尾巴在他手腕上蹭了一下。“嗯。”
墙角衣架上挂着他那件旧训练服，肩章被摘了；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相框，倒扣着的，他拿起来，翻过来。照片里的两个人，一个是他，十五岁，训练营结业那天，穿着不合身的制服，帽子太大了，他用手扶着帽檐没有笑。旁边那个人手搭在他肩上，笑得很温和。沈明远。他父亲。
凌站在他身后，看着那张照片。灰白色的瞳孔里倒映着那张脸，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相框的边缘。轻声说了句：“谢谢！”
沈逐把相框放回床头柜上，没有扣回去，就立在那里。
凌没有再说话，他只是又看了那张照片一眼，然后转身，开始看房间里其他的东西。他看得很慢，这里就是沈逐生活的地方，即使被重新布置过，也依然能看出那个自律清冷的沈逐独自生活的样子。
“饿了。”凌突然说。
沈逐把那些情绪碎片收拾好，“做饭。”他说。
冰箱里有配给的食物：合成蛋白，冻干蔬菜，一袋密封包装的米，几瓶调味料。沈逐把它们拿出来，摆在台面上，上一次在这个厨房里做饭是什么时候？
凌站在他旁边，看他洗米。水从水龙头里流出来，冲过白色的米粒，水变浑，又变清。沈逐的手指在米里搅着，指腹能感觉到那些米粒在水里浮沉、碰撞、从指缝里漏下去，又浮上来。凌看着他的手，看了很久。
“你做过。”凌说。
沈逐把淘米水倒掉，重新接水。“做过，很多次。”
“一个人。”
“一个人。”沈逐把锅放上灶台，按下开关。
饭好了，两菜一汤，合成蛋白炒冻干蔬菜，凉拌了一份海带丝，汤是紫菜蛋花汤，沈逐把菜端上桌，碗筷摆好，两副。他坐下来的时候，凌还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那张桌子。
“怎么了？”
凌走过去，坐下来。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摸了一下：“你一个人，这么多年在这里吃饭。”
沈逐把筷子递给他。“嗯。”
凌接过筷子，在这张桌子前，在这个他一个人坐了多年的位置上，现在有人坐在对面。
“你以前，一个人吃饭，现在两个人。”
沈逐看着他，伸出手把那滴在他嘴角的汤渍擦掉，凌没有躲，他的尾巴在沈逐脚踝上收紧了。
“两个人。”沈逐说。
凌晨，沈逐坐在窗边的阴影里，没有睡他在等。
他没有等太久。凌晨两点，门锁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哒声。不是电子锁被破解的声音，是物理钥匙插入锁孔老派的原始的，在这个所有门禁都被中央系统控制的时代，几乎没有人会用的方式。沈逐的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刀柄。凌的尾巴在地毯上动了一下，没有抬起来，只是尾尖从卷曲的状态伸直了。
门开了一条缝，一个人影闪进来，动作很快很轻，像一只在黑暗中潜行的猫。他关上门，没有开灯，靠在门板上喘了一口气。沈逐认出了那个轮廓。
方隼。
“监控关了。”方隼的声音很低“我用了你以前教我的那个方法。物理干扰，在三个节点同时制造信号反射，系统会以为是自己出了故障，进入自检模式，我们有八分钟。”
沈逐从阴影里站起来。“林远让你来的？”
方隼点头，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数据板，屏幕朝下，递过来。“林秘书长让我转交的，他说——‘对不起，我只能做这么多了。’”沈逐接过数据板。
“D4层的真实情况。”方隼说。“压力测试已经进行到第三阶段。不是休眠，是应激训练。他们在用模拟战斗负荷刺激二、三代进化，观察它们在极限环境下的学习能力和协同效率。司维主导的，莫里森批的。林远反对，被踢出了核心决策圈。”他的语速很快“数据板里有D4层的结构图、守卫换班时间、能量管线的分布，还有——凌和三代之间的同步现象的监测记录。司维把那段数据从正式报告里删了，但林远在备份系统里留了一份。他说你看了就会明白。”
沈逐把数据板收进战术背心里“陆岚呢？”
“还在后勤部。她的权限被降了两级，通讯记录被实时监控。她现在什么忙都帮不上。”方隼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林远让我告诉你，你们回来不是终点，是新一轮实验的开始。他们从来都没想过让你们走。凌是他们眼中最完美的催化剂。他们想观察他在接近‘同类’时的反应，想测试他的压制力极限，更想……”他声音更沉，“更想找到办法，最终变成操控三代的‘钥匙’，或者，把三代的某些‘特质’重新导入到他身上，制造出真正无敌的兵器。”
沈逐没有说话,他懂,他早就懂了。从林远站在停机坪上笑着说出“欢迎回家”的那一刻，他就懂了。那间被重新布置过的公寓，那件挂着没有被扔掉旧训练服，都是道具。刚好的让人觉得舒服，让人放松警惕，刚好到让人忘记这是一座笼子。
“时间到了。”方隼说，他转身手搭上门把手，停了一下。“沈头儿。”他没有回头。“林秘书长还说了一句话。他说‘你父亲留下的不止是日记还有别的东西，在D4层下面，他们藏起来了，没有销毁，因为打不开，需要你。’”
他拉开门，闪出去，消失在走廊的黑暗里。
凌的尾巴从地上抬起来，搭在他的手腕上。沈逐没有回头，只是把手翻过来，扣住那截尾巴。
“听到了？”
“嗯。”
“怕吗。”
凌的尾巴在他手腕上收紧了一圈“不怕。你在。”
“他说的是真的。”凌轻声开口：“我能感觉到……D区那边，能量很不稳定。像烧开的水，盖子压着，但水一直在滚。”
“我知道，所以我们得更小心，也得……更快。”
沈逐把他拉过来，让他靠在自己肩上。凌的额头抵着他的颈窝，呼吸很轻，很稳，沈逐低下头，下巴抵在凌的头顶上。
“睡吧。”沈逐说。“明天教你做一个新的菜色，凌的尾巴在他手腕上蹭了一下。“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