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顾长明的邀请
清晨，沈逐收到了顾长明发来的正式邀请函。
消息是六点送达的，比灯塔规定的办公时间早了将近一个小时。沈逐注意到这个细节，顾长明要么没睡，要么刚醒，无论哪种，都说明他等这个“发送”的动作等了很久。邀请函的措辞客气得无可挑剔：“尊敬的沈逐顾问，鉴于昨日检测中凌先生的出色配合，诚邀您与凌先生于今日上午十时参观本人的私人实验室，以便更深入地了解技术部的研究方向，促进后续合作。”落款是顾长明的电子签名，签名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像是故意压低声音说的：“期待与凌先生进一步交流。”
沈逐把邀请函投影关掉，看向厨房。凌站在灶台前，正在切西红柿。他的动作比昨天稳了一些，切出来的片甚至能看出一点均匀的意思。晨光照在他灰白色的头发上，把那些发梢染成一种近乎透明的银。
“顾长明邀请我们去他的私人实验室。”沈逐说。
凌的刀停了一下，“昨天那个地方？”他问。
“昨天那个地方。十点。”
凌把刀放下，把那堆厚薄不一的西红柿片拢到一起，摆整齐。转过身看着沈逐：“他在等我们去。”
沈逐从餐桌旁站起来，走到他身边，从案板上拿起一片西红柿，放进嘴里说：“那就去，看看他到底藏着什么。”
九点四十五分，他们站在指挥塔地下一层的走廊里。与昨天不一样的是走廊尽头那扇最厚重的合金门是开着的。
顾长明站在门口，穿着和昨天一样的白大褂，头发也比昨天整齐了一些，像是特意打理过。他的手里没有拿数据板，姿态放松像一个在家门口迎接老友的主人。看见沈逐和凌走过来，他微微颔首，嘴角弯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
“沈逐顾问，凌先生，欢迎。”他侧身，让出门口的位置。“请进，今天的参观没有时间限制，你们可以慢慢看。”
沈逐走进实验室，目光像扫描仪一样快速掠过整个空间。成排的培养舱，半透明的隔离幕墙，天花板上密布的管道和线缆。淡蓝色的光从舱体内部渗出来，把整个房间染成像深海一样的颜色。那些蜷缩在液体里的身体，有些在无意识的缓慢的移动。
沈逐感觉到凌的脚步顿了一下，尾尖点着地面，节奏比平时快了一些。
顾长明走在前面，不紧不慢的经过一排培养舱时，他停下来，手指轻轻敲了敲舱体的外壁，里面的液体泛起一圈细小的涟漪。
“这些都是早期批次的，”他像在介绍一件展品的年代和材质，“神经链接的稳定性不够理想，目前处于深度休眠状态，但我正在改进方案。”他转过身，看着凌，“凌先生的基因图谱给了我很大启发。你的神经链接方式是自然共振，不是我们之前尝试的强制同步。区别在于强制同步需要持续的能量输入，一旦中断，链接就会崩溃；而自然共振是自持的，像两颗心脏在同一个胸腔里跳。你不需要做任何事，它们就能感知到你。你存在，就够了。”
沈逐的目光从那些培养舱上扫过，像是在看一排等待质检的货物。但他的余光始终锁在凌身上，凌的尾巴在沈逐脚踝上轻轻蹭了一下，然后收回去。那个动作很快，那是凌在说：我听到了。他听到了顾长明说的每一个字，也听到了那些培养舱里，液体翻动时那些蜷缩的身体发出的只有他能听见的，像婴儿在梦里翻身时的呓语。
沈逐的手在身侧攥了一下，他不能有任何可能被解读为“紧张”或“戒备”的肢体语言。顾长明在看，那些嵌在墙里的探头也在看。他要表现出对眼前的一切既不感兴趣也不排斥。
凌站在他身侧，看着那些培养舱，唯一的破绽就是尾尖点地的节奏比平时快了一些。
“你存在就够了。”顾长明的话还在空气里飘，试图把他们和那些培养舱里的东西粘在一起。
沈逐把目光从那些培养舱上移开，落在那个被黑色幕布遮住的角落里。
“顾部长，”他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请继续。”像一个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表演的观众，礼貌地示意演员可以演下一幕了。但他心里知道，凌的呼吸还在往下压，凌一直在控制自己，在濒临崩溃的边缘了。沈逐把右手从身侧抬起来，放在自己胸口位置，像是在整理衣领。凌看见沈逐的指节微微弯曲，像在按一个看不见的按钮，在胸口的位置停了一下，那是他们之间的暗号—我在！
凌的呼吸还没有变回来，但他的尾巴在点在地的节奏变了变稳了。
顾长明走到控制台前，手指在屏幕上划动，调出更多的数据、图表、三维模型。他说话的时候，声音里有一种被压抑的快要溢出来的兴奋。
“凌先生，你想不想见到和你一样的人？不是仿制品，不是那些从你基因上撕下来的碎片，是真正的和你同源的完整的个体。”他的眼睛盯着凌，镜片后的瞳孔在微微颤抖。“不是被制造的，是被唤醒的，和你一样。”
沈逐的声音从凌身后传来，冷得像淬过冰“和你一样的人？还是和你造出来的东西？”
顾长明的笑容变少了，眼底那层温和的专业的壳裂开了一道缝，露出下面什么东西。他看着沈逐，然后笑了，这次的笑像一个人在黑暗中被人戳中了最疼的地方、却不肯喊出来的、扭曲的笑。
“沈逐顾问，您父亲当年也问过类似的问题。他说‘你们造出来的不是进化体，是没有心的怪物。’我一直在想，他说的‘心’是什么。后来我明白了，是链接，是共鸣。是那种能让他人感知到你存在的不可量化的东西。凌先生有。那些被你们叫做‘三代’的，没有。所以它们不是怪物。它们只是……不完整。”
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走向实验室最深处的那个角落。他停在那块黑色幕布前面，手抬起来，指尖悬在幕布边缘，没有掀开。
“但这里有一个，”他的声音里带了一丝兴奋的小心翼翼，“不一样的，不是仿制品，不是碎片。是另一个方向的尝试，另一个被唤醒的个体。和凌先生同时期，同一批胚胎，同一个方案，只是……路径不同。”
消息是六点送达的，比灯塔规定的办公时间早了将近一个小时。沈逐注意到这个细节，顾长明要么没睡，要么刚醒，无论哪种，都说明他等这个“发送”的动作等了很久。邀请函的措辞客气得无可挑剔：“尊敬的沈逐顾问，鉴于昨日检测中凌先生的出色配合，诚邀您与凌先生于今日上午十时参观本人的私人实验室，以便更深入地了解技术部的研究方向，促进后续合作。”落款是顾长明的电子签名，签名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像是故意压低声音说的：“期待与凌先生进一步交流。”
沈逐把邀请函投影关掉，看向厨房。凌站在灶台前，正在切西红柿。他的动作比昨天稳了一些，切出来的片甚至能看出一点均匀的意思。晨光照在他灰白色的头发上，把那些发梢染成一种近乎透明的银。
“顾长明邀请我们去他的私人实验室。”沈逐说。
凌的刀停了一下，“昨天那个地方？”他问。
“昨天那个地方。十点。”
凌把刀放下，把那堆厚薄不一的西红柿片拢到一起，摆整齐。转过身看着沈逐：“他在等我们去。”
沈逐从餐桌旁站起来，走到他身边，从案板上拿起一片西红柿，放进嘴里说：“那就去，看看他到底藏着什么。”
九点四十五分，他们站在指挥塔地下一层的走廊里。与昨天不一样的是走廊尽头那扇最厚重的合金门是开着的。
顾长明站在门口，穿着和昨天一样的白大褂，头发也比昨天整齐了一些，像是特意打理过。他的手里没有拿数据板，姿态放松像一个在家门口迎接老友的主人。看见沈逐和凌走过来，他微微颔首，嘴角弯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
“沈逐顾问，凌先生，欢迎。”他侧身，让出门口的位置。“请进，今天的参观没有时间限制，你们可以慢慢看。”
沈逐走进实验室，目光像扫描仪一样快速掠过整个空间。成排的培养舱，半透明的隔离幕墙，天花板上密布的管道和线缆。淡蓝色的光从舱体内部渗出来，把整个房间染成像深海一样的颜色。那些蜷缩在液体里的身体，有些在无意识的缓慢的移动。
沈逐感觉到凌的脚步顿了一下，尾尖点着地面，节奏比平时快了一些。
顾长明走在前面，不紧不慢的经过一排培养舱时，他停下来，手指轻轻敲了敲舱体的外壁，里面的液体泛起一圈细小的涟漪。
“这些都是早期批次的，”他像在介绍一件展品的年代和材质，“神经链接的稳定性不够理想，目前处于深度休眠状态，但我正在改进方案。”他转过身，看着凌，“凌先生的基因图谱给了我很大启发。你的神经链接方式是自然共振，不是我们之前尝试的强制同步。区别在于强制同步需要持续的能量输入，一旦中断，链接就会崩溃；而自然共振是自持的，像两颗心脏在同一个胸腔里跳。你不需要做任何事，它们就能感知到你。你存在，就够了。”
沈逐的目光从那些培养舱上扫过，像是在看一排等待质检的货物。但他的余光始终锁在凌身上，凌的尾巴在沈逐脚踝上轻轻蹭了一下，然后收回去。那个动作很快，那是凌在说：我听到了。他听到了顾长明说的每一个字，也听到了那些培养舱里，液体翻动时那些蜷缩的身体发出的只有他能听见的，像婴儿在梦里翻身时的呓语。
沈逐的手在身侧攥了一下，他不能有任何可能被解读为“紧张”或“戒备”的肢体语言。顾长明在看，那些嵌在墙里的探头也在看。他要表现出对眼前的一切既不感兴趣也不排斥。
凌站在他身侧，看着那些培养舱，唯一的破绽就是尾尖点地的节奏比平时快了一些。
“你存在就够了。”顾长明的话还在空气里飘，试图把他们和那些培养舱里的东西粘在一起。
沈逐把目光从那些培养舱上移开，落在那个被黑色幕布遮住的角落里。
“顾部长，”他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请继续。”像一个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表演的观众，礼貌地示意演员可以演下一幕了。但他心里知道，凌的呼吸还在往下压，凌一直在控制自己，在濒临崩溃的边缘了。沈逐把右手从身侧抬起来，放在自己胸口位置，像是在整理衣领。凌看见沈逐的指节微微弯曲，像在按一个看不见的按钮，在胸口的位置停了一下，那是他们之间的暗号—我在！
凌的呼吸还没有变回来，但他的尾巴在点在地的节奏变了变稳了。
顾长明走到控制台前，手指在屏幕上划动，调出更多的数据、图表、三维模型。他说话的时候，声音里有一种被压抑的快要溢出来的兴奋。
“凌先生，你想不想见到和你一样的人？不是仿制品，不是那些从你基因上撕下来的碎片，是真正的和你同源的完整的个体。”他的眼睛盯着凌，镜片后的瞳孔在微微颤抖。“不是被制造的，是被唤醒的，和你一样。”
沈逐的声音从凌身后传来，冷得像淬过冰“和你一样的人？还是和你造出来的东西？”
顾长明的笑容变少了，眼底那层温和的专业的壳裂开了一道缝，露出下面什么东西。他看着沈逐，然后笑了，这次的笑像一个人在黑暗中被人戳中了最疼的地方、却不肯喊出来的、扭曲的笑。
“沈逐顾问，您父亲当年也问过类似的问题。他说‘你们造出来的不是进化体，是没有心的怪物。’我一直在想，他说的‘心’是什么。后来我明白了，是链接，是共鸣。是那种能让他人感知到你存在的不可量化的东西。凌先生有。那些被你们叫做‘三代’的，没有。所以它们不是怪物。它们只是……不完整。”
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走向实验室最深处的那个角落。他停在那块黑色幕布前面，手抬起来，指尖悬在幕布边缘，没有掀开。
“但这里有一个，”他的声音里带了一丝兴奋的小心翼翼，“不一样的，不是仿制品，不是碎片。是另一个方向的尝试，另一个被唤醒的个体。和凌先生同时期，同一批胚胎，同一个方案，只是……路径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