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吴瀚的发现

凌的尾巴从地上抬了起来,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他的身体微微前倾死死盯着那块幕布,沈逐感觉到了凌的呼吸变了。

凌往前走了一步,沈逐的手按上了他的肩膀提醒他不能失控。凌走到那块黑色幕布前面,和顾长明并排站着。他的手抬起来,指尖触到幕布的边缘。

“里面有东西在呼吸。”凌压住声音说

顾长明的眼睛在镜片后面烧得亮了,他的嘴唇在兴奋的发抖,是那种等了一辈子终于等到这一刻的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抖。

“凌先生你能感觉到它,对吗?”他的声音也在发抖。“它也能感觉到你,从你进入灯塔的那一刻起,它就在动。它的心跳在加速,它的神经链接在活跃,它在……等。”

凌的指尖沿着幕布的边缘向下滑,他没有掀开幕布,只是把手贴在布料上,掌心贴着那层厚厚的的帆布。沈逐走到他身边,把手覆在凌的手背上。凌的手是凉的硌人,但在他握上去的时候,那根根僵直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然后慢慢回握。

“顾部长,”沈逐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今天的参观就到这里。”

顾长明看着沈逐的手覆在凌的手上,看着凌的尾巴从沈逐脚踝上收回去。“当然,”他说,退后一步,“是我考虑不周,凌先生需要时间……适应,改天等你们准备好了,我们再继续。”

他站在那块黑色幕布旁边,姿态放松像一个在目送客人离开的主人。从凌转身的那一刻起,他的目光就像被焊死了一样黏在凌的背上,黏在那条垂落的骨尾上喃喃自语。

沈逐牵着凌,走过那些成排的培养舱,看着那些漂浮在淡蓝色液体里的、灰白色的、蜷缩的、和凌相似的又不完全一样的身体。凌的目光一直落在那块黑色幕布上,直到走廊的拐角遮住了那个角落。

门在他们身后关上。走廊里安静了顾长明没有跟出来。

电梯里凌靠在壁上,闭着眼睛。他的尾巴垂在地上,尾尖不再点了,只是安静地搭在沈逐的脚踝上。

“它叫我。”凌睁开眼睛,眼睛看着电梯门上映出的自己的脸,又看着沈逐的脸。“从昨天就开始叫。今天,在那个幕布后面,它叫得更响了。不是声音,是……骨头里的。像有一个人,在很远的地方,和我用同一根骨头。”

沈逐回想着一切,父亲在D4层下面留下的“心”,顾长明实验室里那块黑色幕布后面的“另一个被唤醒的个体”,凌的骨尾在靠近它时剧烈震颤的本能反应,所有线索都在指向同一个方向。那个方向是更深的更不可名状的东西在等着。

回到公寓。吴瀚从房间里探出头,眼镜歪着,手里攥着检测仪。他的眼睛下面有一夜没睡的很深的黑眼圈。

“怎么样?”他问。

沈逐没有回答,他走到桌边拿起笔,在D4层结构图上又加了一个标记。在顾长明私人实验室的位置,画了一个黑色的方块。然后在方块的中心,画了一个问号。

“顾长明的实验室里有东西,”沈逐说。“和凌同源的,另一个被唤醒的个体。不是三代,不是仿制品。是……另一个方向的尝试,同一批胚胎,同一个方案。”

吴瀚的脸色变了,他把检测仪放在桌上,摘下眼镜,用拇指和食指捏住鼻梁,捏了很久。

“不可能……”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干裂的木头。“同一批胚胎,同一个方案,同时期……只有一个成功了。凌是唯一的,我亲眼看见的啊!。”

沈逐转过身,看着吴瀚。“你亲眼看见的只有凌,其他的他们并没有让你看见。”

沈逐走到窗边站在凌身边,凌的尾巴从地上抬起来,搭在沈逐的手腕上。

“它在等我。”凌说。“不是等我去看它,是等我去……把它放出来。”

沈逐把手翻过来,扣住那截尾巴。他看着窗外那片天,“那就去把它放出来。”沈逐说。“但不是现在,现在,我们准备。等准备好了我们一起下去。”

吴瀚取出那台用报废通讯器改装的检测仪,又取出一个手掌大小的金属盒子,表面布满细密的散热孔,边缘有几根颜色不同的线缆。他把设备接上电源,又把检测仪的数据线插进盒子的接口,然后按下开关。设备发出一声嗡鸣,散热孔里涌出一股带着臭氧味的气流。

“这是阿橙昨晚传过来的。”吴瀚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跟设备说话。“信号放大器,能捕捉到更微弱的能量波动,也能穿透更厚的屏蔽层。她说,如果顾长明的实验室下面真的有东西,这个能读到。”

沈逐站在他身后,看着屏幕上开始滚动的波形图。凌靠在窗边,眼睛始终盯着窗外那片天,尾尖却是朝着吴瀚的方向,像一根被校准过的天线,在接收什么。吴瀚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调出一组又一组的数据,波形图在屏幕上跳跃、叠加、分离,像一场不会停歇的暴风雨。

“不对。”吴瀚突然停下手,盯着屏幕上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细如发丝的波纹。他的眉头皱得很紧,他把那道波纹放大。

“这不是三代,”他的声音变了,“三代的能量读数我见过,不稳定,混乱,像一堆互相干扰的噪音。但这个......”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划动,调出另一组数据,把两道波形图并排放在一起。“这是……完整的,和凌的波形几乎一样。只是频率不同像同一个音调的两个八度。”

沈逐着屏幕上那两道波形,一道是凌的,他见过无数次,在伊甸的检测报告里,另一道陌生的,但形状几乎一模一样,不是相似,是孪生。

“顾长明实验室的地下,有更大规模的能量读数。”吴瀚调出一张三维结构图,是顾长明私人实验室所在楼层的剖面图。图上有密密麻麻的标注,有沈逐看不懂的技术参数,有一个个被红圈标记的、代表能量源的亮点。大部分亮点都很小,很暗,像夜空中快要熄灭的星星。但有一个亮点,在结构图的最深处,在层层叠叠的混凝土和合金板下面,亮得刺眼,像一颗在黑暗中燃烧的不肯熄灭的太阳。

“不是三代,”吴瀚的声音在发抖,“不是任何仿制品。是……别的东西。和凌同源的东西,完整的活着的。”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