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补给站
天快亮的时候，雨停了。最后几滴浑浊的雨水从洞口上方歪扭的岩石边缘砸下来，在潮湿的地面上溅起微不足道的小泥点。
沈逐是被饿醒的，胃里像揣了只不安分的小动物在里面东撞西撞，掏得他心慌气短。睁开眼，视线先对上洞顶那片被水渍浸成深褐色的污痕，然后才感觉到周身包裹着的不容忽视的温热。
他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己还在凌怀里。
凌睡得很沉，如果他的这种半待机的状态能叫“睡”的话。他环着沈逐的手臂松了些力道，但没完全放开，下巴还抵在沈逐发顶，呼吸轻缓绵长，吹得沈逐头顶发丝微微拂动。那张没什么血色的脸在晨光微熹里显得异常安静，甚至有点……乖顺？长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那双时而茫然时而暴戾的灰眼睛。
沈逐没立刻动，他保持着这个姿势，听着洞外渐渐响起的、雨后的风声，还有凌近在咫尺的、微弱但规律的心跳。咚，咚，咚。比昨天有力多了。贴着他后背的胸膛，热度透过两人单薄的衣料传过来，实实在在地熨贴着他冰了一夜的后背。
这体温……真他妈的见鬼了。
沈逐心里嘀咕了一句，灯塔那帮白大褂要是知道他们定义的“死物”不但能回暖，还能抱着人当暖炉用，估计能当场把实验报告撕了生吞。
他又躺了会儿，等到胃里的饥饿感演变成一阵尖锐的绞痛，才不得不小心翼翼地去掰凌环在他腰上的手。
指尖刚碰到凌冰凉的手背，凌就动了。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不满的咕哝，手臂非但没松，反而收得更紧了些，还把脸往沈逐颈窝里埋了埋，蹭得沈逐有点痒。
沈逐：“……”
他只好压低声音：“凌，松手，天亮了。”
凌的睫毛颤了颤，半晌，才不情不愿地睁开眼。灰白的瞳孔里还蒙着一层刚醒的懵，没什么焦距，茫茫然地对着沈逐的脸看了好几秒，才慢慢聚拢起一点神采。
“沈……逐。”他叫了一声，声音里还带着刚醒的黏糊。
“嗯。”沈逐应着，趁他发懵，总算把自己从他怀里挣了出来。骤然离开那片温热，清晨洞穴里的寒气立刻卷土重来，让他打了个哆嗦。
凌坐起身，揉了揉眼睛，动作有点孩子气。他看了看洞口透进来的、灰白的天光，又看看沈逐，眉头慢慢皱起来：“饿？”
他也饿！
沈逐苦笑：“猜对了，没奖。”他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腹部的伤经过一夜温暖，疼痛减轻了不少，但饥饿带来的虚弱感更重了。他走到洞口，探头往外看。
雨后的废土，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铁锈和腐殖质混合的怪味儿。地面泥泞，低洼处积着浑浊的水坑。远处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暂时应该没有要继续下雨的意思。石林静悄悄的，昨晚那要命的犬吠和人声像是场噩梦。
“得找点吃的。”沈逐回头对凌说，“不然咱俩没被灯塔的人打死，也得先饿死在这儿。”
凌点点头，也站了起来。他比沈逐高了大半个头，往洞口一站，立刻挡住了大半光线。他学着沈逐的样子往外看了看，鼻翼微微翕动，然后指向东南方向：“那边，有……活的。小的。”
他的词汇量还是匮乏，但意思表达得很清楚。那边有小型活物，可能是地鼠、变异蜥蜴或者其他什么能下肚的东西。
沈逐抓起那把断匕，凌也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踩着泥泞，小心地朝凌指的方向摸过去。
脚下的路不好走，泥巴又黏又滑。沈逐好几次差点摔倒，都是凌在后面及时扶住他。凌的手很稳，力道也控制得恰到好处。每次触碰，沈逐都能感觉到他掌心那不同于以往的、实实在在的温热。
他们在一片乱石堆后面找到了凌说的“活物”。一窝正在泥水里扑腾的、巴掌大的变异蛙。这东西长得丑，皮肤疙疙瘩瘩泛着不健康的黄绿色，但看着挺肥。
沈逐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握紧了匕首。凌却按住了他的手腕，摇摇头，然后自己蹲下身，捡起几块小石子。
他盯着泥水坑里最大的一只蛙，灰眼睛眯了眯，手腕一抖，石子破空飞出，“啪”一声精准地打在那蛙的头上。那蛙四肢一蹬，翻着肚皮漂在了水面上。
沈逐看得挑了挑眉，好家伙，这准头。
凌如法炮制，又打晕了两只。他这才涉水过去，把战利品捞起来，用随身带的破布擦了擦，递给沈逐。
经历过昨日的追踪，不敢生火，还是得生吃。
沈逐处理蛙的手法很利落，去皮去内脏，露出里面粉白色的肉。他撕下一条后腿肉，递给凌。凌接过去，看了看，没立刻吃，而是又撕成两半，把稍大的一半递回给沈逐。
沈逐看着递到眼前的半条蛙腿，愣了一下。凌就举着，灰眼睛静静地看着他，等待他接过去。
“……谢了。”
沈逐接过来，放进嘴里。肉质比地鼠细腻，还带着点说不出的土腥味。他强迫自己咀嚼咽下。凌这才开始吃自己那份，他吃得依旧很慢，很仔细，仿佛在品尝什么珍馐美味，而不是在废墟里茹毛饮血。
三只蛙很快被分食干净。这点东西下肚，只能算垫了个底，但总比空着强。
“得想办法弄点正经补给。”沈逐抹了抹嘴，看着地图发愁。观测站那边是暂时不能去了，拾荒者可能还没散。
“沿着这个方向再走一天，地图上标了个小型的旧时代补给站，希望还没被搬空。”
凌凑过来看地图，他看得似懂非懂，但听到“补给”，眼睛亮了一下，点点头。
两人重新上路。雨后的石林更显阴冷潮湿，光线也被厚重的云层过滤得惨淡无力。凌依然走在前面探路，他的状态比昨天好了太多，步伐稳健，对周围环境的感知敏锐得让沈逐咋舌。好几次，都是他提前发现不对劲，带着沈逐避开了一些潜藏在暗处的、带有攻击性的变异植物或者看似平静的流沙坑。
沈逐跟在他身后，看着那个高大沉默的背影，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又涌了上来。凌在保护他，用他的方式，笨拙却有效。这感觉……还不赖。
中午时分，他们在一处背风的岩石下短暂休息。沈逐刚坐下，凌忽然站起身，走到不远处一丛枯死的形态扭曲的灌木旁，蹲下身，仔细拨弄着什么。
“怎么了？”沈逐问。
凌没回头，只是从灌木根部摘了几颗拇指大小、黑紫色的浆果，走回来摊在手心里递给沈逐看。浆果看起来干瘪瘪的，表面还有一层白霜似的东西。
“这个，”凌说，又指了指自己的嘴，“可以……甜的……”
沈逐狐疑地看着那几颗其貌不扬的果子：“你确定？这玩意儿没毒？”废土上的东西，长得越怪，死得越快。
凌很肯定地点头，自己先捡了一颗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然后看着沈逐，等他的反应。
沈逐将信将疑，也捏了一颗放进嘴里。果子一咬就破，一股混合着些许涩味的、极其寡淡的甜意在口腔里弥漫开，虽然谈不上多好吃，但确实是可食用的味道，而且汁水多少缓解了一点干渴。
“行啊你，”沈逐有点惊讶，“还认识这个。”
凌听了，没什么表情，但沈逐看见他嘴角极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转瞬即逝。他把手里剩下的浆果都塞给沈逐，自己转身又去灌木丛里找。
沈逐看着他埋头寻找的背影，心里那点异样感又来了。凌懂得越来越多，记忆似乎在一点点拼凑，情感也越来越丰富。这本来是好事，但沈逐莫名地有点……慌。他怕凌找回的记忆里，有什么东西会改变现在的一切。
下午的路程相对顺利，他们离开了石林区，进入了一片更加开阔、但布满战争残骸和锈蚀车辆的荒原。地图上那个补给站，应该就在这片荒原的边缘。
越靠近补给站，凌的情绪似乎越不稳定。他不时停下脚步，皱着眉，打量着周围那些扭曲的金属残骸和半坍塌的混凝土建筑，灰眼睛里时不时掠过一丝茫然和……痛苦？
“想起什么了？”沈逐忍不住问。
凌摇摇头，又点点头。他指着不远处一辆翻倒的、涂着旧时代军用迷彩的装甲车残骸，声音有些发紧：“这里……来过。很多……声音。疼。”
很多声音？疼？是指战斗的声音，还是……实验室的声音？
沈逐的心提了起来。他们可能正在接近“伊甸”影响的区域，或者至少是与之相关的旧日战场。
“别想了，”沈逐拍拍他的胳膊，“先找到补给站再说。”
凌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翻腾的情绪，点点头，继续带路。
补给站比他们想象中还要破败。那是一座低矮的、由预制板搭建的长条形建筑，半边屋顶已经塌了，墙壁上布满了弹孔和烧灼的痕迹。门口歪歪扭扭挂着一块牌子，上面的字迹模糊不清。
凌在距离补给站几十米外就停下了。他死死盯着那座建筑，身体绷得很紧，喉咙里发出压抑的低吼。
“有东西？”沈逐立刻进入戒备状态。
凌没回答，只是缓缓抬起手，指向补给站黑洞洞的门口。他的指尖在微微颤抖。
沈逐顺着他的手指看去。起初什么也看不见，只有一片浓重的阴影。但很快，他察觉到了阴影里，有东西在动，不止一个。
不是人！是丧尸！低等丧尸，大概四五只，正在补给站门口漫无目的地徘徊游荡，有的身上还挂着破烂的、类似旧时代工作服的布条。
“是这里的……工作人员？”沈逐压低声音。看来补给站在沦陷时没能幸免。
凌的呼吸变得粗重，他盯着那些丧尸，灰眼睛里的情绪复杂难辨。有警惕，有厌恶，还有一种……更深的、沈逐看不懂的东西。
“要进去吗？”沈逐问。补给站里可能还有物资，但解决这几只丧尸需要消耗体力，还可能弄出动静引来别的麻烦。
凌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缓缓点了点头。他指了指那些丧尸，又指了指自己，做了一个“我处理”的手势。然后，他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根生锈的钢筋，掂了掂，率先朝补给站走去。
他的脚步轻的几乎没有声音。那几只丧尸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迟钝地转过头，浑浊的眼睛看向凌的方向。
凌没有停顿。他像一道灰色的闪电冲了过去，手中的钢筋在空中划出狠厉的弧线，精准地砸碎了最近一只丧尸的头颅。黑血和脑浆迸溅。
其他丧尸嘶吼着扑上来。凌的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没有多余的花哨，只有最简洁有效的击杀。钢筋戳穿眼眶，砸碎颈椎，折断四肢……不到一分钟，地上只剩下几具不再动弹的残破躯体。
凌站在尸堆中间，握着滴血的钢筋，胸口微微起伏。他背对着沈逐，沈逐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看见他宽阔的肩背绷得笔直。
过了一会儿，凌才转过身。他的脸上溅了几点黑血，灰白的瞳孔在昏暗天光下亮得惊人。他随手把染血的钢筋扔到一边，朝沈逐招了招手，示意安全。
沈逐走过去，经过那些丧尸尸体时，他特意看了一眼。确实是旧时代工作人员的装扮，有些胸口还有模糊的铭牌。他弯下腰，想捡起一块看看，手指刚碰到冰凉的金属。。。。
“别碰！”
凌的低喝突然响起，带着罕见的急促和……恐慌？
沈逐的手僵在半空。他抬头看凌，凌的脸色比刚才更白，几步冲过来，一把将沈逐从那尸体边拉开，力道大得沈逐踉跄了一下。
“凌？”沈逐不解。
凌没解释，只是死死盯着那块名牌，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他闭上眼睛，又猛地睁开，额角青筋隐隐跳动。好半晌，他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脏……有……不好的东西。”
不好的东西？是指病毒，还是……名牌本身代表的记忆？
沈逐看着凌眼底残留的惊悸，没有再问。他大概明白了。这些丧尸，或者它们生前佩戴的标识，可能触发了凌某些极其糟糕的回忆。
“走吧，进去看看。”沈逐移开目光，率先走向补给站黑洞洞的门口。
凌在原地站了两秒，才跟上来，但始终挡在沈逐和那些尸体之间。
沈逐是被饿醒的，胃里像揣了只不安分的小动物在里面东撞西撞，掏得他心慌气短。睁开眼，视线先对上洞顶那片被水渍浸成深褐色的污痕，然后才感觉到周身包裹着的不容忽视的温热。
他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己还在凌怀里。
凌睡得很沉，如果他的这种半待机的状态能叫“睡”的话。他环着沈逐的手臂松了些力道，但没完全放开，下巴还抵在沈逐发顶，呼吸轻缓绵长，吹得沈逐头顶发丝微微拂动。那张没什么血色的脸在晨光微熹里显得异常安静，甚至有点……乖顺？长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那双时而茫然时而暴戾的灰眼睛。
沈逐没立刻动，他保持着这个姿势，听着洞外渐渐响起的、雨后的风声，还有凌近在咫尺的、微弱但规律的心跳。咚，咚，咚。比昨天有力多了。贴着他后背的胸膛，热度透过两人单薄的衣料传过来，实实在在地熨贴着他冰了一夜的后背。
这体温……真他妈的见鬼了。
沈逐心里嘀咕了一句，灯塔那帮白大褂要是知道他们定义的“死物”不但能回暖，还能抱着人当暖炉用，估计能当场把实验报告撕了生吞。
他又躺了会儿，等到胃里的饥饿感演变成一阵尖锐的绞痛，才不得不小心翼翼地去掰凌环在他腰上的手。
指尖刚碰到凌冰凉的手背，凌就动了。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不满的咕哝，手臂非但没松，反而收得更紧了些，还把脸往沈逐颈窝里埋了埋，蹭得沈逐有点痒。
沈逐：“……”
他只好压低声音：“凌，松手，天亮了。”
凌的睫毛颤了颤，半晌，才不情不愿地睁开眼。灰白的瞳孔里还蒙着一层刚醒的懵，没什么焦距，茫茫然地对着沈逐的脸看了好几秒，才慢慢聚拢起一点神采。
“沈……逐。”他叫了一声，声音里还带着刚醒的黏糊。
“嗯。”沈逐应着，趁他发懵，总算把自己从他怀里挣了出来。骤然离开那片温热，清晨洞穴里的寒气立刻卷土重来，让他打了个哆嗦。
凌坐起身，揉了揉眼睛，动作有点孩子气。他看了看洞口透进来的、灰白的天光，又看看沈逐，眉头慢慢皱起来：“饿？”
他也饿！
沈逐苦笑：“猜对了，没奖。”他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腹部的伤经过一夜温暖，疼痛减轻了不少，但饥饿带来的虚弱感更重了。他走到洞口，探头往外看。
雨后的废土，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铁锈和腐殖质混合的怪味儿。地面泥泞，低洼处积着浑浊的水坑。远处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暂时应该没有要继续下雨的意思。石林静悄悄的，昨晚那要命的犬吠和人声像是场噩梦。
“得找点吃的。”沈逐回头对凌说，“不然咱俩没被灯塔的人打死，也得先饿死在这儿。”
凌点点头，也站了起来。他比沈逐高了大半个头，往洞口一站，立刻挡住了大半光线。他学着沈逐的样子往外看了看，鼻翼微微翕动，然后指向东南方向：“那边，有……活的。小的。”
他的词汇量还是匮乏，但意思表达得很清楚。那边有小型活物，可能是地鼠、变异蜥蜴或者其他什么能下肚的东西。
沈逐抓起那把断匕，凌也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踩着泥泞，小心地朝凌指的方向摸过去。
脚下的路不好走，泥巴又黏又滑。沈逐好几次差点摔倒，都是凌在后面及时扶住他。凌的手很稳，力道也控制得恰到好处。每次触碰，沈逐都能感觉到他掌心那不同于以往的、实实在在的温热。
他们在一片乱石堆后面找到了凌说的“活物”。一窝正在泥水里扑腾的、巴掌大的变异蛙。这东西长得丑，皮肤疙疙瘩瘩泛着不健康的黄绿色，但看着挺肥。
沈逐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握紧了匕首。凌却按住了他的手腕，摇摇头，然后自己蹲下身，捡起几块小石子。
他盯着泥水坑里最大的一只蛙，灰眼睛眯了眯，手腕一抖，石子破空飞出，“啪”一声精准地打在那蛙的头上。那蛙四肢一蹬，翻着肚皮漂在了水面上。
沈逐看得挑了挑眉，好家伙，这准头。
凌如法炮制，又打晕了两只。他这才涉水过去，把战利品捞起来，用随身带的破布擦了擦，递给沈逐。
经历过昨日的追踪，不敢生火，还是得生吃。
沈逐处理蛙的手法很利落，去皮去内脏，露出里面粉白色的肉。他撕下一条后腿肉，递给凌。凌接过去，看了看，没立刻吃，而是又撕成两半，把稍大的一半递回给沈逐。
沈逐看着递到眼前的半条蛙腿，愣了一下。凌就举着，灰眼睛静静地看着他，等待他接过去。
“……谢了。”
沈逐接过来，放进嘴里。肉质比地鼠细腻，还带着点说不出的土腥味。他强迫自己咀嚼咽下。凌这才开始吃自己那份，他吃得依旧很慢，很仔细，仿佛在品尝什么珍馐美味，而不是在废墟里茹毛饮血。
三只蛙很快被分食干净。这点东西下肚，只能算垫了个底，但总比空着强。
“得想办法弄点正经补给。”沈逐抹了抹嘴，看着地图发愁。观测站那边是暂时不能去了，拾荒者可能还没散。
“沿着这个方向再走一天，地图上标了个小型的旧时代补给站，希望还没被搬空。”
凌凑过来看地图，他看得似懂非懂，但听到“补给”，眼睛亮了一下，点点头。
两人重新上路。雨后的石林更显阴冷潮湿，光线也被厚重的云层过滤得惨淡无力。凌依然走在前面探路，他的状态比昨天好了太多，步伐稳健，对周围环境的感知敏锐得让沈逐咋舌。好几次，都是他提前发现不对劲，带着沈逐避开了一些潜藏在暗处的、带有攻击性的变异植物或者看似平静的流沙坑。
沈逐跟在他身后，看着那个高大沉默的背影，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又涌了上来。凌在保护他，用他的方式，笨拙却有效。这感觉……还不赖。
中午时分，他们在一处背风的岩石下短暂休息。沈逐刚坐下，凌忽然站起身，走到不远处一丛枯死的形态扭曲的灌木旁，蹲下身，仔细拨弄着什么。
“怎么了？”沈逐问。
凌没回头，只是从灌木根部摘了几颗拇指大小、黑紫色的浆果，走回来摊在手心里递给沈逐看。浆果看起来干瘪瘪的，表面还有一层白霜似的东西。
“这个，”凌说，又指了指自己的嘴，“可以……甜的……”
沈逐狐疑地看着那几颗其貌不扬的果子：“你确定？这玩意儿没毒？”废土上的东西，长得越怪，死得越快。
凌很肯定地点头，自己先捡了一颗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然后看着沈逐，等他的反应。
沈逐将信将疑，也捏了一颗放进嘴里。果子一咬就破，一股混合着些许涩味的、极其寡淡的甜意在口腔里弥漫开，虽然谈不上多好吃，但确实是可食用的味道，而且汁水多少缓解了一点干渴。
“行啊你，”沈逐有点惊讶，“还认识这个。”
凌听了，没什么表情，但沈逐看见他嘴角极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转瞬即逝。他把手里剩下的浆果都塞给沈逐，自己转身又去灌木丛里找。
沈逐看着他埋头寻找的背影，心里那点异样感又来了。凌懂得越来越多，记忆似乎在一点点拼凑，情感也越来越丰富。这本来是好事，但沈逐莫名地有点……慌。他怕凌找回的记忆里，有什么东西会改变现在的一切。
下午的路程相对顺利，他们离开了石林区，进入了一片更加开阔、但布满战争残骸和锈蚀车辆的荒原。地图上那个补给站，应该就在这片荒原的边缘。
越靠近补给站，凌的情绪似乎越不稳定。他不时停下脚步，皱着眉，打量着周围那些扭曲的金属残骸和半坍塌的混凝土建筑，灰眼睛里时不时掠过一丝茫然和……痛苦？
“想起什么了？”沈逐忍不住问。
凌摇摇头，又点点头。他指着不远处一辆翻倒的、涂着旧时代军用迷彩的装甲车残骸，声音有些发紧：“这里……来过。很多……声音。疼。”
很多声音？疼？是指战斗的声音，还是……实验室的声音？
沈逐的心提了起来。他们可能正在接近“伊甸”影响的区域，或者至少是与之相关的旧日战场。
“别想了，”沈逐拍拍他的胳膊，“先找到补给站再说。”
凌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翻腾的情绪，点点头，继续带路。
补给站比他们想象中还要破败。那是一座低矮的、由预制板搭建的长条形建筑，半边屋顶已经塌了，墙壁上布满了弹孔和烧灼的痕迹。门口歪歪扭扭挂着一块牌子，上面的字迹模糊不清。
凌在距离补给站几十米外就停下了。他死死盯着那座建筑，身体绷得很紧，喉咙里发出压抑的低吼。
“有东西？”沈逐立刻进入戒备状态。
凌没回答，只是缓缓抬起手，指向补给站黑洞洞的门口。他的指尖在微微颤抖。
沈逐顺着他的手指看去。起初什么也看不见，只有一片浓重的阴影。但很快，他察觉到了阴影里，有东西在动，不止一个。
不是人！是丧尸！低等丧尸，大概四五只，正在补给站门口漫无目的地徘徊游荡，有的身上还挂着破烂的、类似旧时代工作服的布条。
“是这里的……工作人员？”沈逐压低声音。看来补给站在沦陷时没能幸免。
凌的呼吸变得粗重，他盯着那些丧尸，灰眼睛里的情绪复杂难辨。有警惕，有厌恶，还有一种……更深的、沈逐看不懂的东西。
“要进去吗？”沈逐问。补给站里可能还有物资，但解决这几只丧尸需要消耗体力，还可能弄出动静引来别的麻烦。
凌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缓缓点了点头。他指了指那些丧尸，又指了指自己，做了一个“我处理”的手势。然后，他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根生锈的钢筋，掂了掂，率先朝补给站走去。
他的脚步轻的几乎没有声音。那几只丧尸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迟钝地转过头，浑浊的眼睛看向凌的方向。
凌没有停顿。他像一道灰色的闪电冲了过去，手中的钢筋在空中划出狠厉的弧线，精准地砸碎了最近一只丧尸的头颅。黑血和脑浆迸溅。
其他丧尸嘶吼着扑上来。凌的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没有多余的花哨，只有最简洁有效的击杀。钢筋戳穿眼眶，砸碎颈椎，折断四肢……不到一分钟，地上只剩下几具不再动弹的残破躯体。
凌站在尸堆中间，握着滴血的钢筋，胸口微微起伏。他背对着沈逐，沈逐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看见他宽阔的肩背绷得笔直。
过了一会儿，凌才转过身。他的脸上溅了几点黑血，灰白的瞳孔在昏暗天光下亮得惊人。他随手把染血的钢筋扔到一边，朝沈逐招了招手，示意安全。
沈逐走过去，经过那些丧尸尸体时，他特意看了一眼。确实是旧时代工作人员的装扮，有些胸口还有模糊的铭牌。他弯下腰，想捡起一块看看，手指刚碰到冰凉的金属。。。。
“别碰！”
凌的低喝突然响起，带着罕见的急促和……恐慌？
沈逐的手僵在半空。他抬头看凌，凌的脸色比刚才更白，几步冲过来，一把将沈逐从那尸体边拉开，力道大得沈逐踉跄了一下。
“凌？”沈逐不解。
凌没解释，只是死死盯着那块名牌，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他闭上眼睛，又猛地睁开，额角青筋隐隐跳动。好半晌，他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脏……有……不好的东西。”
不好的东西？是指病毒，还是……名牌本身代表的记忆？
沈逐看着凌眼底残留的惊悸，没有再问。他大概明白了。这些丧尸，或者它们生前佩戴的标识，可能触发了凌某些极其糟糕的回忆。
“走吧，进去看看。”沈逐移开目光，率先走向补给站黑洞洞的门口。
凌在原地站了两秒，才跟上来，但始终挡在沈逐和那些尸体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