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那束光

沈逐的呼吸几乎停顿,那时候的他到底看到了什么?为什么会没有一点记忆?又有人对他自己做了什么?

“你看到了一排培养舱,里面有很多孩子。你吓坏了,你开始跑,然后你听到一个声音,那个声音说,救我!”

“你寻着那个声音找到了那个房间,但门缝很大,你就趴在地上,往里看,里面有个孩子,比你小一点,被锁在墙上.....”

“他透过那个光看着你。”

凌的骨尾开始不安的颤抖。

“你问他,你是谁。”

“他说,不知道。”

“你问他,为什么在这里。”

“他说,不知道。”

“你问他,疼不疼。”

吴瀚的声音几乎哑住了才说来:“他说,疼。”“一直疼”“每天”

“你连续去看了零几天,都没人发现,直到一个研究员照常去给零注射日常药剂的时候,在他紧握的拳头里发现一颗糖,骨尾还有自主使用的痕迹,那天整个实验小组拉响了警报……追查到那颗糖的来源,是你!你透过门缝,给零送进去一颗糖,跟他说,吃了糖就不疼了……”

“你很困惑,为什么你一点记忆都没有吧。你回去告诉你的父亲和母亲,你看到一个灰白眼睛的孩子,想和他做朋友,但他出不来,你请求他们把零放出来。你的父亲……你的父亲向伊甸保证,把你带回灯塔,交给灯塔由他们训练成他们可以使用的刀,永不再回伊甸同时由伊甸清除了那一段时间的记忆,你和你的父母才回到了灯塔。”

“那天后,零就非常抗拒使用骨尾,它可能也意识到这是自己第一次得到了杀戮和战斗以外的……温暖。之后的零非常的暴躁,用尾骨伤害了靠近他的工作人员,甚至开始用骨尾伤害自己。实验组只有给他注射强制骨尾休眠的药剂……”

沈逐以为自己在灯塔练就的强大的内核可以冷静的接受所听到的一切,他开始不自觉的浑身颤抖,为那个年幼求救的凌,为那个从他手里拿走糖的骨尾。凌看到抖成筛的沈逐,紧紧的拥住了他。直到他稍微冷静后,抬头问凌:“所以你认出我来了?”

凌点点头又摇摇头,他的记忆很混乱,第一次在尸潮中,凌看到沈逐就感觉他身上有一束他熟悉的,努力想要藏起的光,那是属于自己的光。吞噬林奇记忆那天两人的拥抱,让他的心跳微弱起伏,靠近沈逐他的体温不再那么冰冷,是不是骨尾也在体内确认这个人?直到在医疗站,那双红色的眼睛,逼出了他想要保护那点温暖的本能,唤醒了骨尾。

现在他知道了那不是骨尾的战斗本能。是骨尾感知到了,那只二十年前从门缝里伸进来给他糖的手,所以骨尾才主动出来了。沈逐也紧紧回抱了凌,骨尾好像很雀跃的绕上沈逐的腰。

吴瀚看着他们哭了,又笑了。他等的那个人回来了,他也找到到了那只温暖的手。

沉默持续了很久,最终,沈逐打破了寂静。

“你在这里二十年,就是为了等凌回来?”

吴瀚点点头:“我知道这个希望很渺茫,但零是我亲手‘养大’的,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唯一亏欠的东西。我想活着,活着等他回来,如果他不回来,我就死在这里,陪着伊甸,陪着那些因我们而死的冤魂。”

他缓慢的走到墙角的一个铁柜前,打开柜门,从里面取出一个银色的手提箱。“这里面有零的全部资料。基因序列、进化因子分析。可能存在的缺陷和应对方案......”他把手提箱放在沈逐面前,“我知道你们来找什么。灯塔的追兵不会放过你们……”

凌的身体这时候突然晃了一下,沈逐冲上去扶住他:“凌?”

凌眉头紧皱,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随后“嘭”的一声倒地。

“凌!”沈逐的声音变了调。

吴瀚踉跄着冲过来,他那双干瘪的手直接掀开凌后颈的衣领,那道几天前还淡淡的银白色纹路,变得越来越粗,内里还忽明忽暗地闪烁着。

“进化因子核心不稳定。”吴瀚的声音很急,“他颈部出现纹路的情况有几天了?”

沈逐快速的回答:“凌说离开哨岗那天开始,到现在应该一个星期。”

“他需要稳定剂。”吴瀚边查看凌的其他皮肤状态边说。

“我们是打算来到这里后,再回到灯塔取,按照基因崩溃窗口30天的时间,我们有胜算。”沈逐急切的说到。

“来不及了,凌的情况等不到你们回到灯塔,而且他现在需要稳定的环境。来!先把他扶到我家。”吴瀚此刻就像个矫健却腿坡的老头在前面带路,沈逐没心思去想其他,把凌的手臂架在自己脖子上跟着吴瀚。

吴瀚所谓的“家”在机房深处的一条分支走廊尽头。那里原来应该是一间休息室,被他改造成了简陋的居所。一张铁架床,一张堆满资料的书桌,一盏敞亮的应急灯。墙角还堆着十几个塑料箱,箱子里是整整齐齐的笔记和旧档案。最让沈逐意外的是另一面墙,那面墙上钉着一排木板,木板上挂着无数个玻璃罐,每个罐子里都养着东西。绿色的藻类,灰白色的菌丝,还有几只肥硕的变异鼠在笼子里跑来跑去。

沈逐把凌扶到床上,让他躺下,凌的身体还在轻微颤抖,闭上的眼睛也很慌乱的在滚动,像是在做噩梦。

吴瀚从书桌下取出一个金属箱,打开,里面是一套完整的的化学器具,还有一些用药瓶装的粉末和液体。

“我可以配置临时的稳定剂,但需要一些时间。”他头也不抬地说,“你先安顿下来,走廊尽头有水房,那水是地下三百米深井泵上来的净水。旁边有一个种植舱,你要吃东西自己去摘。”

沈逐站在那里,看着他那有些佝偻的背影在应急灯下忙碌。那些动作很熟练,像做了无数次。

“你一个人在这里待了二十年。”沈逐问

吴瀚的手上的动作短暂顿了一下。

“嗯。”

“怎么活下来的?”

吴瀚沉默了几秒,然后指了指天花板。沈逐觉得现在也不是谈论这个话题的时刻,看了一眼床上的凌,按照吴瀚的指示,暂时的退出了这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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