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离开伊甸
他们跟着吴瀚往档案室走，门锁早就锈死了，门推开的时候，一股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房间不大，四面都是铁皮柜。柜门上贴着分类标签：实验记录、基因图谱、物资清单、人员档案。
沈逐扫了一眼，目光定在最里面那排柜子上，那排柜子和其他的不一样，柜门是黑色的。
吴瀚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说：“那是高层专属档案，我没有权限，一直也打不开。”
沈逐走过去，他蹲下来，看着最底层的柜门。柜门上没有编号，只有一个小小的凹痕，一个图案。
五片花瓣围成一个圆，中间是一把剑。那是他小时候画的，此后他父亲的很多物品上都会带上这个图案，作为他的私人徽章。
沈逐的手指停滞在半空，那是……他父亲的文件柜吗？
沈逐的父亲十五年前死于一场“意外”。灯塔官方通报里写的是“执行任务时遭遇高级变异体袭击，因公殉职”。和沈逐的“意外”连说辞都一模一样，看来这是灯塔的一贯做派了。
那年沈逐十四岁，还在灯塔的作战部预备队进行强训。
沈逐把手按在柜门上，他回头看向凌说：“打开。”
凌的骨尾尖在四边门缝一扣，柜门就向两侧缓缓张开。里面只有一个金属盒，巴掌大小，表面布满灰尘。沈逐把盒子拿出来，盒盖上刻着同样的图案，他打开盒盖，里面躺着一块怀表。
旧时代的款式，银色表壳已经氧化发黑，表链断了一截。沈逐把怀表拿出来，表盖松动，轻轻一碰就弹开了。表盘早就停了，指针凝固在某个时间。表盖内侧嵌着一枚芯片，那是灯塔军用规格的微型储存芯片，防水防磁，能在极端环境下保存数据五十年以上。
沈逐把芯片取出来，盯着看了很久。
吴瀚在旁边小声问：“你认识那个图案？”
“我父亲的。”
“这是沈博士的？需要读取器吗？我那台电脑应该可以读取用。”吴瀚连忙问到。
沈逐摇摇头:“这是灯塔的加密芯片，其他读取器是没有办法识别的。”
“吴叔，你还记得关于我父亲的一些事情吗？
吴瀚目光越过沈逐，看向某处虚空，缓缓开口：“我只是……见过几次。那时候我刚进伊甸园不久，在底层做记录员。沈博士是高层的人，我平时根本接触不到。”
“但我记得有一次……”
他的眉头皱起来，像是在努力从记忆里打捞什么。
“有一次我在走廊尽头整理文件，听见会议室里有人在吵，声音很大，隔着一道门都能听见。”
“我不敢靠近，只断断续续听见几句——”
“沈博士的声音。他在说……‘他还是个孩子’。”
“另一道声音，我不确定是谁，可能在说‘实验需要’，‘这是唯一的路径’之类的话。”
“然后沈博士说，这句我记得很清楚，因为那时候我不懂他为什么那么激动……他说：‘你们要制造的不是进化体，是一个没有心的怪物。’
“后来门开了，沈博士从里面出来。他看见我站在走廊上，愣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只是从我身边走过去。他走出去很远，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我一眼。”
他说：‘如果有一天你发现自己做的事不对劲，记得停下来想想。’”
吴瀚的声音哽了一下。
“我当时不懂他什么意思。后来……后来很多事情发生，我才慢慢明白。”
沈逐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凌走过来牵住了他的手。吴瀚看着那枚芯片，轻声说：“他是不是……留了什么话给你？”
沈逐把芯片攥在手心里。“嗯。”
他的目光落在凌身上，又移回沈逐脸上。
“二十多年了，我以为那些事早就烂在废墟里了。”
“你父亲……”他停顿了一下，“他是个好人。”
“伊甸园里，他可能是唯一的好人。”
沈逐点点头，他把芯片收进贴近心口的内袋里，和那块怀表放在一起。
走出档案室的时候，沈逐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黑色的柜子，他忽然想起父亲绝笔里的一句话：
“有些事，比活着更重要。”
他抬头，看着凌，凌也在看他，灰白的瞳孔里有光，像废土上偶尔能见到的没有被污染的那一小片星空。
沈逐说：“走吧。”
灯塔，这个自己曾经信仰的地方，正在开始慢慢瓦解……
他们往外走,吴瀚站在档案室门口，看着那两道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想起二十几年前，那个从会议室里走出来的男人，疲惫愤怒，但眼睛里有一种光，那是殉道者的光。
吴瀚从后仓里抱出好几个箱子，一样一样往后备箱里塞，还有一沓手绘地图，用塑料布仔细包好。
“后备箱装得下。”他说，“它能带你们到灯塔外围。”
沈逐点头，吴瀚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递给他打开，里面是一台巴掌大的仪器，屏幕上有几根细小的探头。
“便携式基因检测仪。”吴瀚说，“可以监测他的进化因子活性。绿灯安全，黄灯警告，红灯……”
他没往下说。
沈逐接过来：“我懂，您真的不和我们一起走吗？”
吴瀚摇头： “我老了，走不动了。” 他短暂的沉默一下，笑了笑： “而且，万一你们回来了……总得有人替你们守着这里。”
“稳定剂我配置的一年的量，回到灯塔，是一场硬仗，不要太冲动。”
吴瀚抬起手，想碰碰凌的肩膀。手指在空中顿了几秒，最后只是轻轻落在车门上。
“活着回来，哪怕是带着对我的恨意，也要活着”他说。
“……嗯。”凌说：“不恨”骨尾还生疏的拥抱了一下吴瀚，搞的老头又老泪纵横的。
车发动的时候，吴瀚还站在原地。后视镜里，他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在废墟的阴影里。
沈逐开着车，看着前面的路。
凌坐在副驾驶，骨尾没有收回去。尾尖搭在两人座位之间的空隙里，时不时轻轻晃动。车开出很远，太阳开始西沉，荒原在他们面前铺开，无边无际。那辆陈年的老车载着他们，一路向南，引擎声闷闷的，却稳稳的。
沈逐扫了一眼，目光定在最里面那排柜子上，那排柜子和其他的不一样，柜门是黑色的。
吴瀚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说：“那是高层专属档案，我没有权限，一直也打不开。”
沈逐走过去，他蹲下来，看着最底层的柜门。柜门上没有编号，只有一个小小的凹痕，一个图案。
五片花瓣围成一个圆，中间是一把剑。那是他小时候画的，此后他父亲的很多物品上都会带上这个图案，作为他的私人徽章。
沈逐的手指停滞在半空，那是……他父亲的文件柜吗？
沈逐的父亲十五年前死于一场“意外”。灯塔官方通报里写的是“执行任务时遭遇高级变异体袭击，因公殉职”。和沈逐的“意外”连说辞都一模一样，看来这是灯塔的一贯做派了。
那年沈逐十四岁，还在灯塔的作战部预备队进行强训。
沈逐把手按在柜门上，他回头看向凌说：“打开。”
凌的骨尾尖在四边门缝一扣，柜门就向两侧缓缓张开。里面只有一个金属盒，巴掌大小，表面布满灰尘。沈逐把盒子拿出来，盒盖上刻着同样的图案，他打开盒盖，里面躺着一块怀表。
旧时代的款式，银色表壳已经氧化发黑，表链断了一截。沈逐把怀表拿出来，表盖松动，轻轻一碰就弹开了。表盘早就停了，指针凝固在某个时间。表盖内侧嵌着一枚芯片，那是灯塔军用规格的微型储存芯片，防水防磁，能在极端环境下保存数据五十年以上。
沈逐把芯片取出来，盯着看了很久。
吴瀚在旁边小声问：“你认识那个图案？”
“我父亲的。”
“这是沈博士的？需要读取器吗？我那台电脑应该可以读取用。”吴瀚连忙问到。
沈逐摇摇头:“这是灯塔的加密芯片，其他读取器是没有办法识别的。”
“吴叔，你还记得关于我父亲的一些事情吗？
吴瀚目光越过沈逐，看向某处虚空，缓缓开口：“我只是……见过几次。那时候我刚进伊甸园不久，在底层做记录员。沈博士是高层的人，我平时根本接触不到。”
“但我记得有一次……”
他的眉头皱起来，像是在努力从记忆里打捞什么。
“有一次我在走廊尽头整理文件，听见会议室里有人在吵，声音很大，隔着一道门都能听见。”
“我不敢靠近，只断断续续听见几句——”
“沈博士的声音。他在说……‘他还是个孩子’。”
“另一道声音，我不确定是谁，可能在说‘实验需要’，‘这是唯一的路径’之类的话。”
“然后沈博士说，这句我记得很清楚，因为那时候我不懂他为什么那么激动……他说：‘你们要制造的不是进化体，是一个没有心的怪物。’
“后来门开了，沈博士从里面出来。他看见我站在走廊上，愣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只是从我身边走过去。他走出去很远，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我一眼。”
他说：‘如果有一天你发现自己做的事不对劲，记得停下来想想。’”
吴瀚的声音哽了一下。
“我当时不懂他什么意思。后来……后来很多事情发生，我才慢慢明白。”
沈逐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凌走过来牵住了他的手。吴瀚看着那枚芯片，轻声说：“他是不是……留了什么话给你？”
沈逐把芯片攥在手心里。“嗯。”
他的目光落在凌身上，又移回沈逐脸上。
“二十多年了，我以为那些事早就烂在废墟里了。”
“你父亲……”他停顿了一下，“他是个好人。”
“伊甸园里，他可能是唯一的好人。”
沈逐点点头，他把芯片收进贴近心口的内袋里，和那块怀表放在一起。
走出档案室的时候，沈逐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黑色的柜子，他忽然想起父亲绝笔里的一句话：
“有些事，比活着更重要。”
他抬头，看着凌，凌也在看他，灰白的瞳孔里有光，像废土上偶尔能见到的没有被污染的那一小片星空。
沈逐说：“走吧。”
灯塔，这个自己曾经信仰的地方，正在开始慢慢瓦解……
他们往外走,吴瀚站在档案室门口，看着那两道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想起二十几年前，那个从会议室里走出来的男人，疲惫愤怒，但眼睛里有一种光，那是殉道者的光。
吴瀚从后仓里抱出好几个箱子，一样一样往后备箱里塞，还有一沓手绘地图，用塑料布仔细包好。
“后备箱装得下。”他说，“它能带你们到灯塔外围。”
沈逐点头，吴瀚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递给他打开，里面是一台巴掌大的仪器，屏幕上有几根细小的探头。
“便携式基因检测仪。”吴瀚说，“可以监测他的进化因子活性。绿灯安全，黄灯警告，红灯……”
他没往下说。
沈逐接过来：“我懂，您真的不和我们一起走吗？”
吴瀚摇头： “我老了，走不动了。” 他短暂的沉默一下，笑了笑： “而且，万一你们回来了……总得有人替你们守着这里。”
“稳定剂我配置的一年的量，回到灯塔，是一场硬仗，不要太冲动。”
吴瀚抬起手，想碰碰凌的肩膀。手指在空中顿了几秒，最后只是轻轻落在车门上。
“活着回来，哪怕是带着对我的恨意，也要活着”他说。
“……嗯。”凌说：“不恨”骨尾还生疏的拥抱了一下吴瀚，搞的老头又老泪纵横的。
车发动的时候，吴瀚还站在原地。后视镜里，他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在废墟的阴影里。
沈逐开着车，看着前面的路。
凌坐在副驾驶，骨尾没有收回去。尾尖搭在两人座位之间的空隙里，时不时轻轻晃动。车开出很远，太阳开始西沉，荒原在他们面前铺开，无边无际。那辆陈年的老车载着他们，一路向南，引擎声闷闷的，却稳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