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战后一吻

沈逐把凌轻轻放下来,让他靠在混凝土预制板上,然后站起来,走到小七身边。他蹲下,伸手摸了摸那孩子的额头,像一块烧红的铁。小七在昏迷中无意识地动了动,那截小尾巴抽搐了一下,然后无力地垂下去。

沈逐站起来,目光扫过周围那些焦急的脸,阿橙,老钟,黑蛇,瘤子,秦三,还有那些叫不出名字的人。

“阿橙。”他开口。

阿橙立刻站直:“在!”

“把那辆改装车准备好,加满油,你和黑蛇带上我的铭牌去北边伊甸那个实验室,找吴瀚,把凌和小七的情况告诉他,他知道怎么做。”

阿橙和黑色对视了一眼,然后转身就跑。

“瘤子。”

瘤子上前一步。

“我走之后,聚落交给你和钟老。兽潮刚退,短时间内不会有第二波。但要警惕灯塔的侦察队。”

瘤子没有问“为什么是我”,只是狠狠点了点头。

“钟老。”

老钟拄着拐杖走过来。

“凌和小七,你帮我看好,用你能用的所有办法,让他们撑到……吴瀚回来。”

老钟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我这条老命换他们两个的命,沈指挥官放心。”

沈逐最后看了一眼凌。

凌还靠在混凝土板上眼睛半睁着望着他,他的嘴唇在动,想说话。沈逐知道他想说什么,他想说“别走”,想说“带我一起”,想说那些他还不会说的字句。

沈逐走过去,蹲下来,再一次把他抱进怀里。

“等我。”他在凌耳边说,声音很轻,“我去拿药,很快回来,你撑住。”

凌的手指动了动,攥紧他的衣角,不肯松开。沈逐看着那张因为高热而发红的脸,看着那双烧着太多东西的眼睛,看着那条缠在自己手臂上怎么都不肯松开的骨尾。然后他做了一个连自己都没预料到的动作。

他低下头,吻住了凌的嘴唇,很轻很短,只是一个触碰。

凌那条受伤的骨尾瞬间绷直,然后软软地松开,垂落下去。他的手还握着沈逐的衣角,但手指的力气消失了,只是松松地搭着。那双眼睛瞪大了,瞳孔剧烈收缩,像是看见了什么无法理解的东西。他的嘴唇还保持着被触碰的形状,微微张开,忘了合上。

沈逐轻声对他说:“乖,等我回来告诉你这是什么。”随即轻轻掰开他的手指站起来,转身他没有回头,因为他知道如果回头,他可能就走不了了。

灯塔的防御系统他烂熟于心,G-7通道陈野已经踩过点;他和陈野两个人的配合,在作战部时就练过无数次,这是最优解。沈逐开着那辆六轮车,阿橙和黑蛇开着一辆破越野,两辆车朝着不同的方向。车发动了,轰鸣声在河谷里回荡。他在后视镜里看到聚落越来越远,手指无意识地碰了一下自己的嘴唇。

车冲出聚落的那一刻,沈逐回头看了一眼。

聚落里,老钟正守在凌和小七身边。凌躺在他和沈逐住处的那张床上,眼睛半睁半闭,那截骨尾无力地垂在地上,尾尖偶尔抽搐一下。他身上的银色纹路也在快速的扩散脖颈,老钟每隔几分钟就叫人用湿毛巾给他擦一遍,但毛巾刚放上去就热得发烫。

小七蜷缩在门板上,那截小尾巴完全失去了动静。他的呼吸很浅,很急,嘴唇上全是自己咬出来的血痕。阿橙改装的那个感应器还放在他身边,屏幕上跳动着乱七八糟的波形,那是他无意识中还在接收的东西,大脑已经停不下来了。

与此同时,阿橙和黑蛇正在荒原上颠簸,那辆破旧的越野车已经开了六个小时,油箱下去一大半,周围还是一片灰蒙蒙的废墟,看不见任何活物。黑蛇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嘴里骂骂咧咧:“那个什么伊甸实验室,到底在哪儿?老钟给的坐标对不对?这破地方连个鬼影都没有……”

“闭嘴。”阿橙打断他,手里举着那个扫描仪,“你专心开车,我来看路。再废话我把你踹下去自己开。”

黑蛇翻了个白眼,但还是闭嘴了。阿橙盯着扫描仪上跳动的波形,手指在按钮上快速调试。她的眼睛熬得通红,凌和小七还在等,沈逐还在等,她不敢停下来。

又开了两个小时,扫描仪上终于出现了异常信号。不是热源,是一串奇怪的波形——不像是自然的东西,更像某种人工信号的余波。

阿橙的眼睛亮了。

“那边!往左!”她指着远处一片废墟,“那信号不对,过去看看!”

黑蛇一打方向盘,车子冲下缓坡,在一片倒塌的建筑之间穿行。那些废墟比聚落附近的更古老,有些还保留着旧时代的高楼轮廓,但已经被变异植物覆盖得像一座座绿色的坟墓,信号越来越强。阿橙的心跳也越来越快,然后她看见了沈逐说的那个入口。两人走过那一排地下管道壁,就是一片通明的硕大的机房,一个穿着白色研究员服的老头正聚精会神的在仪器前摆弄些什么。

阿橙先开口:“喂,老头,你是吴瀚吗?”

吴瀚被那声响吓得一个哆嗦,回头看着这两个陌生的闯入者,他没有很意外,在不惊动他做的那些人像扫描点顺利进入的,要么是来过的人告知,要么就是来索命的。看两人风尘仆仆的样子,应该是属于前者。

“我是,两位是?”吴瀚不慌不忙的回答道。

“你是就对了,快快快!有没有水啊,我渴死了快”边说边拉开旁边的一把办公椅大大咧咧的坐下来。动作幅度一大,挂在颈间的一抹橙色瞬间吸引了吴瀚的视线。

“你……”他的声音沙干涩“过来。”

阿橙朝黑蛇看了一眼,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一步。

吴瀚伸出手,颤颤巍巍地指着她胸前的吊坠:“那是什么?”

阿橙低头看了一眼。那是她从小戴在身上的东西,父母亲留给她的东西,她从不离身,也从没想过它有什么特殊的意义。

“我妈留给我的。”她说。

老头的眼眶突然红了。“你爸爸是傅频?”他的声音发抖。

阿橙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的反应让吴瀚觉得自己的猜测没有错。他看着阿橙,看着那张陌生的却又带着熟悉轮廓的脸,嘴唇动了动,好半天才发出声音:

“我是吴瀚,你爸爸是我的好友。”

阿橙的动作骤然定格了。

吴瀚指了指阿橙的挂件:“这是‘生命讯号’,外面是你爸爸用旧世界无线电真空管做的,里面是你妈妈她培育出的第一株能在强辐射下开花的植物种子,他们说那是穿越废土的讯号,也是破土而出的生命。你爸爸设计出来的时候特地告诉过我还发了图纸给我看。”

吴瀚看着她,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你们从缝隙过来的吧,老钟那个王八蛋,当年偷了我半包烟,到现在还没还。”

阿橙嘴比脑子快,脱口而出:“他说你欠他一壶酒,八十年陈酿,说好一起喝的。”

吴瀚心头一震他盯着阿橙,那双疲惫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光。

“那个老东西。”他说,“八十年陈酿,他还记得。”

短暂的沉默后,阿橙反应过来说:“那个,吴叔,咱们边走边说,凌那个小怪物快不行了,你快跟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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