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替罪丫鬟》作者:晴舒兔

简介:

一宗杀人案件,小小丫鬟替罪入狱,是谁把罪嫁祸于无足轻重的她?

岂料这仅是权力阴谋的开篇,无辜受牵连的她被迫周旋于波谲云诡之中……

一个是温煦如风的将军之子,一个是骁勇善战的山寨大王,谁才是她应守候一生之人?

阴暗潮湿的死囚牢中弥漫着腐烂气味,浅浅的月光透过窄小的天窗给予这绝望的牢笼最后一丝光芒。一处角落蜷缩着一瘦弱的身影,深秋的寒意让只穿着一件单薄囚衣的她不停地颤抖着,地上稀疏的茅草成为了她仅存的御寒之物。浑浊的空气夺去了她的清醒,处于混沌之中的她已无暇顾及自己所处之境何等窘迫,在脑海中仅反复思考着一个问题:是谁把罪嫁祸于我?

或许宁悦的幸福早已随她娘的离去消散殆尽……

雨夜中,月隐无光,寒风瑟瑟,冰冷的雨水从残缺不全的瓦砾缝隙中滴落到房间的地板上,汇聚成数洼大小不一的积水,凛冽刺骨的劲风穿过纸窗的破洞搜刮着房间里仅存的一丝暖意。破烂不堪随风摇曳的纱帐中,一双布满茧子、粗糙的手颤抖着却又用尽全身力量地紧紧握着另一双同样布满茧子但白皙如霜的小手,忽暗忽明的烛光映照着年方三十但脸上早已刻满辛劳痕迹的脸。

“悦儿,咳咳……不要怪你爹,爱不能强求……至少他给了我一个可爱的女儿,只要你好好的活下去,快快乐乐的,就算给我最大的回报了……咳咳……”

雪白的脸上两行晶莹的泪水不住下滑,声音早已哽咽,“呜呜……娘,不要说话了,好好休息,会好的……”

三个月前,大夫告诉宁悦,她的娘素有体虚,再添旧疾,恐撑不过这个冬天。“大夫求您救救她,无论要什么药我都会想办法筹钱买的。”宁悦急哭了,慌忙跪在大夫前,磕了几个头,她自知自己不过是尚书府中一个小小的丫鬟,微薄的工钱定不足以买上好的药材供娘治病,但事关性命,不得以还有一个法子。“药石无灵啊……老夫只能给她开一个补虚方子,能续命多久权看天命。”“只求您不要告诉我娘实情……”大夫摇了摇头,慢步离去,留下宁悦一人仍呆呆地跪在地上,满眼苍凉。

这三个月来,宁悦每天给娘煎服大夫开具的药方,虽不见好转,但也尚无碍。近几日开始刮风下雨,母女俩的房间破旧失修,十分寒冷,本想从厨房里偷点柴火在房间里烧让娘的病榻温暖一些,但尚书府大夫人有意刁难,终不能如愿。后来娘的病开始加重了,就在今夜娘自知自己已到归天之期,希望趁自己还有一丝气力,叮嘱宁悦万莫对府上的人心存怨恨。

“悦儿,不要恨他们,咳咳……你爹和我本就身份有别,他们不愿给我名分我理解的,只是你明明是千金小姐却只能做个丫鬟,咳咳……娘对不起你……”娘两眼含泪地看着宁悦稚气未脱的脸,尽是愧疚与不舍。

“娘你不要这么说,悦儿很好,你那么疼爱我,我比起府里的少爷小姐们要幸福很多了。好了,别说了,你好好休息好么?”宁悦挣脱开她娘的手,重新给她盖好被子。“娘暖么?”“嗯,暖啊,悦儿快进来,别冻着了。”宁悦轻轻地钻进被窝,碰到娘并不温暖的身体,不禁鼻子一酸,泪水默默留下来,这么冷的天,竟只分发给我们母女俩一张薄被,为什么大夫人要如此为难我们。

寒气袭人,宁悦即便冷得发抖也故作平静,不愿打扰娘的安睡,一夜无眠,直至四更天才朦朦胧胧地睡着。

五更,宁悦如常起床准备开始一天的工作,她轻轻地从狭窄的小木床中起来,习惯性地回头看一眼床上的娘是否安好,方放心离去,然而,床上的人过分的安静引起了宁悦的注意,她探手向娘的脸上抚摸,却感觉到异常的冰凉,气息全无。“娘!不要丢下悦儿!呜呜……”一声悲戚的哭喊声划破了寂静的黎明,惊动了整个尚书府。

“怎么回事啊!”被惊醒的大夫人恼怒地唤来其贴身丫鬟清荷,“快去给我把那个扰人清梦的恶奴抓来!”“是,奴婢立刻去。”清荷躬了躬身,急急忙忙往哭喊声方向走去。“怕是悦儿的娘不行了……”大夫人身边的尚书大人宁镇海看着外面渐缓的风雨,流露出一丝怅然。

“二夫人您别下床,让奴婢去瞧瞧发生什么事了。”芳桃见二夫人要起身,赶忙上前去扶。“你去看看吧,如果大夫人要责罚悦儿就回来告诉我,若相安无事便等我明日再处理。”二夫人缓缓地说道。

尚书府的二千金宁雪也那一声声哭喊从睡梦中醒来,年仅十三岁的她并不知道太多府里的情况,故在其贴身丫鬟郁梅的安抚下,又重新进入梦中。

清荷赶到宁悦母女住的小房间里,见宁悦跪在床边,早已哭成泪人,“大夫人让你过去一趟。”虽对这个年方十二的小姑娘心有不忍,但无奈受命不可违,便前去把宁悦拉起身。“不要!清荷姐姐,求你了,不要逼我离开我娘,呜呜……”宁悦挣脱开清荷的手,死死地趴在她娘的身上,痛哭不已。“小悦,大夫人找你,你快过去吧,不然又挨罚了……你这样守在你娘的旁边也不是个办法啊,还是去看看老爷要怎么处理吧。”宁悦闻言才想到,现在唯有依靠老爷方可把娘妥善安顿了。她缓缓地起身,搽了搽被泪水迷蒙的双眼,不舍地看了看娘,“清荷姐姐,我跟你去见老爷和大夫人。”

“才五更天的,大声喧哗成何体统!”大夫人狠狠地瞪着宁悦,厉声说道。跟着清荷来到大夫人屋子的客厅中,老爷与大夫人早已穿着整齐,正坐在上。客厅装饰华丽,窗户前皆垂挂着刺绣精致的绸布以作挡风之用,几个木架上摆设着各式古玩,桌椅皆是以上好的木材配上绝佳的雕工制成,炭炉中火烧得正旺,香炉飘出屡屡香烟,地板上的地毯厚厚的踩上去十分松软。室内的温暖舒适令宁悦的双眼再次被泪水迷蒙,老爷愿以这些的万分之一用作照拂娘,她又何至于此!“悦儿,不要怪你爹……”娘的遗言在耳边响起,娘,我会听话的!

宁悦向二人躬了躬身,哽咽地说:“老爷,大夫人,我娘……我娘她离世了……呜呜……”本想求宁镇海妥善安顿娘,但才说出一句话,两行泪水就不能自已地流出。大夫人听后并未动容,仅看了一眼宁镇海,不作多言。“哎,知道了,明日让管家安排,把她葬了吧。”宁镇海看了看下面泣不成声的宁悦,忽觉不忍,挥了挥手,“明日你随管家去打理安葬事宜吧,别的事情就由其他人帮忙顶替一天吧。好了,大家也被惊扰了,赶紧回去好好休息吧。”宁镇海起身,看了一眼身旁的大夫人,示意其不要再责难宁悦。“谢谢老爷……”宁悦再次躬了躬身,泪流不止,老爷终不愿送娘最后一程!

雨过天青,后院中弥漫着梅花的淡淡幽香,梅枝上一滴晶莹的露珠正好坠落在宁悦泪痕已干的霜白小脸上,恍如上天垂泪。换上一身净白衣裙的宁悦静静地站在,因不敢再看一眼娘惨白的容颜,不敢再碰触娘冰冷的双手,怕自己再次泪流不止,怕自己因前程无望而忍不住随娘一同离去,娘要我快快乐乐地活下去,纵然我已失去了唯一的依靠!她只好走到院子呆站着,等待管家前来为其娘安排后事,心中一片空白。

“小悦!”良久,管家带着两名随从匆匆走过来。“快去把人抬出来!”管家指使二人后回头对宁悦说:“小悦,我一早起来就赶过来了,你节哀吧,东西我都准备妥当了,等下随我走就成。”语毕管家把手中的一篮拜祭用品递了过去。

“谢谢您管家大人!”从事发至今,宁悦第一次听到安慰的语句,不禁触起悲痛之情,热泪盈眶。

“哎呀你们手脚麻利点,老爷夫人说了要尽快把东西抬出府,以免晦气!”管家见两随从出来,便急急忙忙在前领头,带着宁悦与二人往城郊走去。

城郊有一墓地是留作穷苦之人死后安葬之用,不同于有权势财势之人的墓地,此处的墓碑大小形状参差不齐,排列杂乱无章,碑前杂草丛生,拜祭后残留的香烛散落各处,一派凌乱、萧条。“小悦,你选个地方把你娘葬了吧。”管家四处张望,寻觅有无空地可供挖土安葬。宁悦环看一周,指了指大树旁一处还算干净的土地。管家向两随从使了个眼色,两人便开始动手。

“小悦啊,你娘能葬在此处已是老爷与夫人的恩泽了,你想想,若他们不派我来给你娘安排后事,你一个小丫头要把你娘怎么办呢。”管家见宁悦脸上哀怨之情,悠悠地说了一句。老爷没有给娘一个名分,到最后都没有……宁悦默默流泪。推开薄棺,宁悦看了她娘最后一眼,两随从便把她埋在了地下。新坟堆起,宁悦跪在坟前,先前强忍的悲痛终于爆发了。

哭到筋疲力尽,宁悦心中的悲痛郁结方稍稍舒缓,管家与两随从早已离去,偌大的墓地中只有她形单只影。“娘,我先走了,明天再来看你。”宁悦再次整理了一下坟地,方起身离去。没有了娘,我以后该怎么办才好……

一回府便见芳桃迎了上来,“小悦,二夫人找你,你快随我来。”

跟着芳桃走到二夫人屋里的客厅,二夫人正与二小姐一同挑选布料以制成新衣供过年时穿着。

“娘,我喜欢这几块布,我要做很多新衣服!”宁雪眨着水灵灵的大眼睛,走向二夫人,然后舒舒服服地躺坐在她的怀里,柔柔地说道。

“好好好,我的雪儿长得这么好看,当然要穿最好的新衣服!”二夫人轻轻地抚摸着宁雪白嫩的小脸,满眼尽是溺爱之情。

芳桃与宁悦静静地站在一旁不愿打扰这母女温馨的画面。我娘亦如二夫人疼二小姐般疼我,宁悦眼眶渐湿。

向布店老板交代一二后,二夫人把余人遣走,客厅中仅留下宁悦。

“小悦,你应该知道,大夫人从来就容不下你娘和你,以往你娘仍在之时,你尚能在她庇护下生活,但现在她已经去世了,往后的日子你要怎么办呢?”二夫人把目光转向宁悦,静静地看着她的反应,言语之中似有一丝关切。

“二夫人,我想离开……”宁悦对府上已无牵挂,而自己亦非卖身府上的丫鬟,既然大夫人容不下自己,日后定然百般为难,那不如离开另寻栖身之处,想到此处宁悦挺直了小小身子,坚定地向二夫人看去。

“离开……也无不可……但小悦你还那么小,纵然离开此处去往别处,亦难免卖身为奴的命运啊……”二夫人楞了一下,不紧不慢地说道。

确实,宁悦身无长物,离开了尚书府终归也只能卖身到别处方能求生。

见宁悦不做声,二夫人继续说道:“小悦,虽大夫人容不下你,但我却是对你十分怜惜。以往你娘还在之时,我碍于大夫人不敢向你们伸以援手,现在她去世了,想来大夫人对你们母女的恨应有所消减,此时我若对你稍加照顾,大夫人也不至给我难堪。”

二夫人见宁悦目光开始动摇,继续悠悠地说:“你看,雪儿与你岁数相仿,你们又实为血亲姐妹,不如你留在她身边,给她做个伴,而我正好能藉此照顾你,待你岁数长一些,有别的出路,方再提离去之事如何?”

二夫人的提议对宁悦而言不失为一个好的出路。我能相信她么……想起二夫人疼爱宁雪的画面,不禁想起自己的娘……于是宁悦躬了躬身,“谢谢二夫人照拂,我定当好生侍奉二小姐。”

晚饭时,二夫人向众人道出自己的提议,大夫人心中恼怒形于表,但碍于宁镇海听后二话不说就同意,终不予置喙。

“娘,为什么要小悦来我这里?我不喜欢她!”睡前,宁雪依偎着二夫人,娇声娇气地说道。

二夫人轻轻地捏了捏她水嫩的小脸,对怀里单纯的小人儿满心疼爱,“雪儿,娘要教你一件事你可要牢牢记住了,在她走投无路之时帮扶她一把,他日她定会感恩戴德,舍命于你,这样心腹之人有备无患。”语毕,二夫人向宁雪浅浅一笑,目光中透出诡诈之色。

宁雪眨着透亮的大眼睛,仔细地听着,似有领悟。

秋去冬来,白驹过隙,转眼已过三年。

经过春雨的洗礼,空气中尽是清澈,庭院里的桃花粉白相间,透出浅浅清香,春日暖阳透过树叶的缝隙,撒在少女纤瘦的身上,斑驳的光点犹如散印在素色衣裙上的花色,为少女清雅的装束添上与其年龄相符的灵动。

少女一手持针线,一手持布料,正全神贯注地在布料上以针线作画。不一会儿,一片幽兰便在宁悦精细的手艺下显现于布上。清澈水灵大眼中的专注变为满足,樱唇露出甜甜的微笑。

“悦儿……”一个低沉而温暖的声音唤起了宁悦心中的涟漪,她急忙放下手中的刺绣,起身迎了上去。

安瑞祺踏着缓缓的脚步,飘逸而至。一身白色长褂随风吹拂,挺拔的身段在上好绸缎的丝光衬托下更显俊逸,腰间墨蓝色的腰带上系着的温润通透的玉佩彰显着来人身份之高贵。一头漆黑的长发用与腰带同色的布带简单地绑成一束,十分清爽,净白的脸上镶有黑曜石般的双眼,不时透出清亮的光辉,直挺的鼻子,轻扬嘴角的薄唇,共同构成了俊美的容貌,犹如精雕细刻般完美,但却比雕刻的线条柔和万分。虽是一身素净,却无损其浑然天成的高雅气质。

宁悦最爱看安瑞祺的微笑,它仿佛冬日里的骄阳,温煦、暖彻心扉,融雪终化作一汪春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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