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想不到那大黑熊竟通人性,懂得知恩图报。想来那些忘恩负义、以怨报德之人是连畜生也不如啊。”笑颜眨着澄亮的大眼睛,讥笑着说道。

“……我……我恐怕便是笑颜妹妹口中所说之人……”宁悦听后沮丧地回道。

“悦儿姐姐为何要这样妄自菲薄呢!”笑颜听后不满地说道。

“大当家于我有数次救命之恩,然而……我却无以为报……实在汗颜……”说到这里,宁悦忍不住落下泪水。

“悦儿姐姐又何需为了战龙此等草莽匹夫难过呢,再说,这次若不是有你的照顾,那战龙兴许就活不成了,我看你们之间算是互不相欠了。”笑颜掏出手帕,给宁悦递了上去。

“说起来,大当家会受如此重伤,还是因我而起……我不仅没有帮上什么忙,还连累他险些送了性命……笑颜妹妹……你说……我该如何是好……”宁悦但觉无地自容,哭得越发难过。

“既然无以为报,那便以身相许吧!”笑颜见宁悦泪流不止,本想开个玩笑逗她一笑,却不想让她哭得更加伤心。“怎么!难道那战龙果真如此无耻,想要占你便宜不成!不行,我要告诉姐夫,让他赶紧回来替你教训教训那个无赖!”说完,怒气冲天的笑颜起身就要呼唤咕咕给韩飞送信。

宁悦见势慌忙拦住她,使劲地摇头,回道:“笑颜妹妹你误会了!这……这不过是我自己的误会罢了……请你莫要见笑……”

“哼,料他战龙也不敢轻狂至此,敢打我们韩家人的主意。”笑颜听后方才又重重地坐了下来,气呼呼地说道。“不过,我看那战龙武功还算过得去,钱财也不少,皮囊也还算能看,对悦儿姐姐你也算得上是有情有义,姐姐你何不稍作考虑呢?”

宁悦心中隐隐作痛,不知该如何回答,只好低着头,沉默不语。

笑颜看她不吭声,以为自己惹她生气了,连忙解释道:“悦儿姐姐,你莫要生气,笑颜不过说说而已,那战龙自然是配不上姐姐的,无需费神考虑,权当不曾遇过此人即可,哈哈!”

宁悦看着笑颜清澈的目光,露出了一丝苦笑。若真能当作不曾遇过某些人,那她的心便不会有那么多的伤痛……只可惜……即便她能瞒过其他人,却欺骗不了自己的心……祺大哥……我还能再见上你一面么……

“宁姑娘,战龙请你过去一趟!”正在宁悦笑颜两人相视无声之时,屋外传来了斗虎响亮的嗓音。

笑颜看宁悦一脸犹豫不决的样子,便一跃而起,飞奔出去,打算替宁悦回绝战龙的邀请。

“笑颜……你……你还好么……我……我就是来看看你……顺道替战龙……传个口信……”斗虎看见笑颜,虽是十分高兴,却又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似的手足无措。

“你回去告诉战龙,不要再对悦儿姐姐多做纠缠,否则,我姐夫绝不饶他。”笑颜气势汹汹地说道。

“怎么……突然就……”斗虎看着对他嗤之以鼻的笑颜,心中很是不解,昨日还见宁悦与战龙相处融洽,今日倒成了战龙去纠缠她了,实在奇怪。“既然如此,那你就回去如实禀告、吧。”斗虎自知拗不过笑颜,只好吩咐随从回去复命。见随从远去,他才从怀里取出那个笑颜亲手所制,原是让他转交给宁悦的那个药囊,略带愧意地说道:“这个……宁姑娘有战龙所赠的药囊……所以……这个……我便没能交予给她……”斗虎见笑颜转过头来瞪着他,急忙继续说道:“不如转赠予我……也不至辜负你缝制的一番心意……不知你以为如何……”

“战龙何来的药囊赠予悦儿姐姐?”笑颜狐疑地盯着斗虎,心中察觉到其中有异。

“此事说来蹊跷,那药囊乃是战龙多年来一直随身之物,旁人轻易还碰不得,如今,竟愿意赠予宁姑娘……笑颜……你说……战龙是不是……”

“即便是,我也要让他死了这条心!快带我去见他!”未等斗虎说完,笑颜便打断他的话,催促着他带路。

“笑颜……战龙的事……你还是少管为上啊……”斗虎见笑颜不打算把药囊收回,顾不上为战龙的事担忧,急忙把它收入怀中,心中欣喜万分。

“你不肯带路,自有人带我去。”笑颜哼了一声,径直往前走。

“我……我陪你去吧……”斗虎怕笑颜会被战龙欺负,只好紧跟其后好护着她。

战龙所居住之地处在青峰山的最高峰,那里长年薄雾萦绕,气候清冷,人迹罕至,仿佛与俗世隔绝般,连日来外头的狂风暴雨,也伤不了这里的静谧半分,。穿过雄伟壮观的参天巨树林,一片翠绿映入眼帘,形态各异、粗细不均的竹子错落有致、夹道而生。在鹅卵石小道的尽头,有一座以苍竹与茅草搭建的宽大的房屋,一抹青色的身影,正坐在房顶上朝他们望去。他身旁白雾弥漫,微风不时吹拂着他的衣摆,飘逸如谪仙,却显得有些孤寂。

“战龙,我们来了。”斗虎朝那个身影呼喊了一声。

“不请自来,所为何事?”战龙漫不经心地回了一句,冷若冰霜。

战龙以内功传声,相隔甚远,声音仍浑厚清晰,如同近在咫尺,笑颜听后不由得有些退缩,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一鼓作气,朝战龙喊去:“战龙你给我下来,我有话要说!”

“有何话同斗虎说便是,别来扰了我的清静。”说完,战龙向两人投去了一道锐利的目光。

“事关悦儿姐姐,我非要亲口告诉你不可!”看着战龙从容自得坐在屋顶上,而自己却只能在底下磨拳跺脚地瞪着他苦无对策,笑颜不免有些恼怒。

“说吧。”战龙纵身飘落在笑颜面前,俯视她一眼,淡然地说道。

“听好了,悦儿姐姐心肠软,不忍心直截了当地断绝你的痴心妄想,只是,若你还有些许自知之明,那就别再去烦扰她了!”笑颜以挑衅的目光看着战龙,义正言辞地说道。

“我的事,还轮不到你这个野蛮丫头来管。”战龙冷冷地回了一句,正想离去,却被笑颜牢牢拉住不放。

“你再神气也不过是个山贼,人人见了都要躲避三舍,试问天下间有哪个好姑娘愿意委身于你!”

眼看战龙就要发难,正要挺身而出挡在笑颜身前的斗虎,听到她的话,不由得愣住片刻,原本是怒火中烧的战龙,听后,也陷入了沉思之中。一时间,四野无声。许久后,斗虎方才回过神来,叹了一声,然后把笑颜拉到自己身后,一脸落寞地看着战龙摇了摇头。

“原来如此……”战龙喃喃自语,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而后向斗虎说道:“再去一趟,此次务必要把她请来,我有要事同她说。”

“去多少次也没用,悦儿姐姐不想再看见你!”笑颜从斗虎身后露出半脸,生气地说道。

“若她果真如此不待见我,只需亲自前来知会我一声,我便绝不再让她看见我一眼。”战龙冷冷地回道。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既然如此,这次我便助你一臂之力,与斗虎一同回去说服悦儿姐姐来这里见你最后一面吧。”笑颜笑嘻嘻地点了点头。

“那就有劳两位了。”说完,战龙便悠悠地走入屋里,满心欢喜地等着宁悦到来。

两人看着他悠哉的背影,心中疑惑丛生。

过了许久,气喘吁吁的笑颜拉着宁悦重返竹林深处,在竹屋前大声叫喊道:“战龙,我们来了,你快出来。”

只见竹门缓缓开启,一阵幽香飘然而至,悬挂在门扉上的丝帘随风飞舞,屋内雅致的摆设隐约可见,两人一时间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我们走吧……”笑颜定了定神,拉着忐忑不安的宁悦就要往屋里走去,却被身后的斗虎上前制止。

“笑颜妹妹你在这里稍等片刻,我去去就回……”说完,宁悦抿着嘴,不紧不慢地走进了屋里。自笑颜把她与战龙的对话一字不差地告诉了宁悦后,她便知道,自己心中所惧已然成了事实,无论如何,都是躲不过的,心中虽有千万个不愿意,但宁悦还是强迫自己来到此处,直面战龙。

一入屋内,便感到一道暖流包覆全身,正厅中央摆放着的暖炉中透出屡屡清香,淡薄而悠远,除了几张松木所制的靠椅和一幅气势磅礴大字外,偌大的厅中再无其他。

身穿青色银丝绸缎长衫的战龙,早已站在长廊尽头静静地等待着她的到来,看着她一脸茫然的样子,他露出一丝笑意,用低沉好听的声音说了一句“过来吧。”,便消失在房门之后。

宁悦快步走到那道门前,轻敲了一下,房门应声敞开。宁悦道了一声“打扰了。”才小心翼翼地踏入房内。从未到过男子房间的宁悦,如今身在战龙房里,显得很是不自在,只好低着头、无所适从地站在房门的不远处,等待着战龙上前招呼。

“你我之间,又何须拘束,过来喝杯茶,我们慢慢聊。”将长发随意束起的战龙,此时显得有些慵懒,他用眼神示意宁悦入座,然后往面前的两个杯中注入还冒着白烟的清茶。

“谢谢大当家款待。”宁悦向战龙躬身行礼后,才略带慌张地坐了下来。

两人对坐,相酌无语。

面对战龙深深的凝视,宁悦但觉全身烘热,满面通红,唯有移开视线,环顾四周,以逃脱羞愧尴尬、僵持不下的局面。此房屋虽以竹子搭建,却既不透风也不漏水,寒冬已至,身处其中,却感到十分暖和,个中定有不少巧思。竹子散发出若隐若现的淡香,与战龙身上独特的药香相互交融,呼吸之间,沁人心脾。只见房间里的摆设皆以竹制,饰以通透温润的白玉,案上随意摆放着几本厚重的书卷和一幅刚完成的山水图,书案一旁立着一个挂有一张陈旧地形图的架子,图纸看上去已有些年月,但仍被保存得很好,上面的一笔一划皆清晰可见。再往里面看去,便是战龙的寝室,宽大的竹床上整齐地叠放着银白色的丝缎被褥,轻纱飘飘,飘逸脱俗。凡此种种,无一不显现出主人的志趣高雅。

战龙看宁悦对自己的房间赞叹连连,心中不免有些得意,他轻轻撩起宁悦肩上的一缕青丝,握在手中,低声说道:“若你喜欢这里,大可选一个房间住下来,待我把那棘手之事了结,无需再被困于此处,我便能与你一同去过安稳的日子,无论是隐居山林还是锦衣玉食,只要你喜欢,我都愿意陪着你。”

“大当家……我……”

未等宁悦说完,战龙便用两指贴在她的樱唇上,继续说道:“你我皆是父母缘薄的苦命之人,日后若能相互照应,岂不甚好。若你不弃,从此以后,我便护你左右,不再让你受到半分委屈。”说完,战龙收回双手,轻叹一声,继续说道:“在此掌管青峰山寨,非我本愿,实有难言之隐,如今成败指日可待,你尽管安心在此等候,待时过境迁,我便能回复殷实商人的身份,届时也能许你一个名分。”

“大当家的好意,宁悦愧不敢当……我……”

“看你孑然一身,流落于此,想来定是遭遇了什么困难,只是,即便你闯下了弥天大祸,我也自有办法保你周全,你就不必再为此耿耿于怀了。”战龙说完,温和地笑了。

“大当家请听宁悦一言……莫说宁悦身负重罪……就算侥幸得以昭雪……宁悦也接受不了大当家的情谊……”宁悦细声回道。

战龙惊愕地看着宁悦,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大当家人才出众,又对宁悦有多次救命之恩,无论是何身份,宁悦都敬仰至极,又何来嫌弃一说……只是……宁悦自小便心系一人,即便那人从不在意,我也始终无法放下……只怪宁悦福薄……”说完,宁悦哽咽着,低头垂泪。

“哈哈……可笑……实在可笑……当初我曾嗤笑斗虎对那丫头的一片痴心,却未曾料到今日,我竟会比斗虎可笑千倍万倍!我还以为……只要我卸除枷锁,放下傲气,真心相待,便能换得一有心人,殊不知,这不过是自己的一厢情愿!”战龙落寞地看着宁悦,苦笑了一声。“罢了……日后……我便如你所愿,绝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你走吧……”说完,战龙但觉气机上逆,胸前一闷,险些喘不过气来。

“宁悦卑微之身,实难与大当家相配……还望大当家能早日寻得佳偶,相守一生……”宁悦颤抖着向战龙屈身行礼后,便再也忍不住内心的激动与痛苦,捂着脸哭着逃出门外。他说绝不会再出现在我面前……呜呜……是我辜负了他……此时,宁悦的心中不停地回荡着这句话……

屋内顿时变得静谧无声,仅留下战龙一人,久久凝视着那个宁悦悄悄放在竹椅上的、绣着翠竹的药囊,黯然神伤……

“笑颜……若我改邪归正,不再做山贼,你会……”

“不会!”笑颜坚决地打断了斗虎的话:“告诉你也无妨,我有意中人了!”

“那是何人!”斗虎听后暴跳如雷。

“是悦儿姐姐的哥哥,长相清秀,温文尔雅,饱读圣贤,与你便是云泥之别!”笑颜乐呵呵地回道。

“竟有如此优秀之人……”斗虎将信将疑地看着笑颜。

“带你去见见他,让你早日对我死心,亦无不可,只怕你见上他一眼,便会自惭形秽,无地自容……”笑颜漫不经心地回道。

“即便如此,我也要去见他一面,只有亲眼看着他对你好,我才能放心……”斗虎忧伤地看了笑颜一眼,继续说道:“我对你的心意,绝不比战龙对宁姑娘的少上分毫,既然战龙能顾念宁姑娘的心意,不再去打扰她的清静,我自然也能如此待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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