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你究竟是何人!竟敢伤了我们的弟兄,看来是不想活命了!”见战龙单枪匹马杀入重围,那些在村里抢掠杀人的军兵一拥而上,把他团团围住,为首一人用手中兵刃指着他,厉声吆喝道。

“不想活命的是你们!”战龙全身上下散发着浓重的煞气,双眼迸发着骇人的怒火。他在马上轻灵地挥舞着长剑,剑气所到之处,尸横片地,剑刃依然银白雪亮,滴血未沾。看着地上倒下的一面大旗上,赫然绣着一个鲜红“越”字,战龙顿时醒悟过来:他们并非安家军大军主力,而是敌国兵马!

“这里可还有宋国的百姓?”战龙调运内力说道,声音虽不大,却清楚地传到村里各处。

“求英雄救救我们啊!”几个在暗处躲藏的村民慌忙显身,但见他们衣衫褴褛,血迹斑斑,涕泪纵流,甚是悲凉。

“你们且推举一人作为头领,清点人数,带领大家先行躲藏,待我把其他存活的村民都救下来,再护你们一起到安全之地躲避。”战龙心中虽是激动万分,恨不得把那些残害百姓之徒杀尽,但他深知此时这些幸存的村民已如惊弓之鸟般惴惴不安,若他不以临危不乱的姿态相对,恐怕不能安定人心,因而,他不失镇静地吩咐道。

“老朽愿担此任!”一个头发花白的老翁步履蹒跚地上前一步,一脸倔强地说道。

“如此甚好!你们放心在此静待,我去去便回。”说完,战龙便如风一般消失在众人面前。

经历数次血战后,战龙顺利救下了数十名村民,眼看援兵将至,战龙命村民往青峰山方向逃去,逢人便告知敌国军队来犯,让他们一同到安家军先锋营寻求庇护,自己则在其后挡住追兵,眼看村民们已安然撤离,战龙咬了咬牙,含恨扬鞭策马,从战斗中抽身而去,一心往附近的一个山寨据点赶去,以分派众人到各处村落通风报信,使得村民们能早作打算。那些与他交战的军兵以为他寡不敌众,想要逃走,岂肯轻易放过,连忙挥鞭追赶,无奈普通军马怎能追得上战龙的千里良驹,不一会儿,他们便失去了战龙的踪影。

那天傍晚,满身是血的战龙出现在安家军先锋营中,军兵们一是认得他是青峰山寨大当家,二是被他那锐不可当的雷霆气势所威吓道,皆纷纷让道放行。

不等守卫通传,战龙便冲入安瑞祺营帐内,厉声说道:“敌国军队如今正往此处行进,途径之地生灵涂炭,敢问将军仍旧打算安坐于此待洪水退去,置宋国子民生死于不顾吗?”

安瑞祺听后大惊,急忙站起身来问道:“大当家所说可有凭据?”

“亲眼所见。”战龙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血迹,冷冷地回道。

“大当家亲临相告,瑞祺感激不尽,请大当家先行更衣休息,我这便去与众将士商议抗敌之事!”安瑞祺谦恭地向战龙屈身作揖,然后便快步走到门外,让守卫去传唤一众将领前来议事。

战龙换下那身触目惊心的血衣后,便向军中卫兵打探宁风的行踪。在卫兵的领路下,战龙终于见到宁风,正要开口询问宁悦的事,却被宁风躬身婉拒:“宁某受命到统领营帐中议事,事态紧急,刻不容缓,还请大当家见谅!”

战龙虽担心宁悦的安危,但也顾念村民们的生死,因此也不多阻拦。

宁风见他如此明理,懂得顾全大局,心里十分欣赏:有如此气度胸怀,委身于山寨之中未免可惜了……宁风踌躇片刻,温和地说道:“若大当家得空,可否陪宁某走一趟?”看着战龙疑惑的样子,宁风继续说道:“要是大当家能放下成见,为统领出谋划策,令百姓得以安生,也算是无愧于天地了……”

战龙听后沉默不语,只是远远地跟在宁风身后走。

“主人,越国平阳将军求见。”随从禀道。

“久等多时,总算是来了,传吧。”身穿锦裘的男子漫不经心地吩咐道。

不一会儿,一位披着乌黑锃亮盔甲的将军从门外走来,他身材高大壮硕,双目炯炯有神,不怒而威。走到男子面前,将军随意地拱了拱手,说道:“越、楚、魏三国三十万雄师已整装待发,不知你们是否已安排妥当?”

“这便不劳将军费心了,既然万事俱备,何不立即出兵攻打先锋营?”男子慢悠悠地喝了口茶,一脸傲慢地问道。

那将军哪受得了他这般无礼的对待,当下便还以颜色,冷漠地回道:“发兵一事我自有主张,还轮不到阁下来管。”

男子听后气得咬牙切齿,一向自视甚高、专横跋扈的他自然也容不得旁人对他如此无礼,但城府极深的他强压怒气,终究还是没有让那将军看出半分,可那跟在他身边多年忠心耿耿的随从,却把一切看在眼里,但觉怒火中烧,若不是在没有得到男子的允许前不敢擅自行动,恐怕他早已把眼前这位盛气凌人的将军碎尸万段了。“然则将军已然胸有成竹,此番前来求见又是所为何事?”男子眼中闪过一丝杀气,语带嘲讽地问道。

“近日听闻阁下把一个名叫宁悦的女子抓了起来,关押在牢里,我今日来这里就是为了向阁下借她一用。”将军以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看着男子回道。

男子听后楞了一下,他为何会知道那个小丫头的事?“不知将军借人意欲何为?”男子疑惑地看着那将军问道。

“今晨三军行军至附近的村落之时,被一武功高强之人突然袭击,死伤不计其数,据伤者描述,我断定那人正是青峰山寨大当家战龙无误。为防他再次来犯,折损三军兵力,我不得不以那名女子作要挟。”将军振振有词地回道,丝毫不觉羞愧。

男子鄙夷地看了他一眼,心里对自己这位盟友甚为不屑,然而,他却忘了,自己也存有拿宁悦的命去胁迫安瑞祺束手就擒的心思。“此事恕我不能答应。”男子无情地拒绝道。

“你我既为盟友,就理应守望相助。三十万兵马若因战龙一人阵脚大乱,于你于我,绝非幸事。”将军义正言辞地说道。

男子思索片刻,不紧不慢地问道:“那人真有如此大的本事,竟能在三十万大军中间来去自如?”

“凭他武功的造诣,世间少有人能钳制住他。莫说这三十万各为其主、心存异心的兵马,就是百万精兵,恐怕他也不会放在眼里。”大将军慎重地回道。

男子听后,露出一丝深不可测的微笑,悠悠地说道:“不瞒将军,那名女子乃是先锋营统领的心上人,我原是想要以她作为威胁,让那统领弃械投降,不过既然将军认为除掉那名山贼才是当务之急,那我倒想要亲自会一会他,权衡利弊,好把这枚棋子用得其所。”

将军看出男子表面上似乎是对任何事都漠不关心,骨子里却是十分执拗,且得理不饶人。他深知多说无益,于是连一句告别也没说,转头就走。

男子也懒得与他计较,等将军走远,便低声吩咐随从让他亲自前去把战龙带来。

宁风与战龙一前一后走进安瑞祺的营帐内,安瑞祺面带微笑,起身迎接,众将领起先对这位青峰山寨大当家心存芥蒂,如今见统领以礼待之,故而也纷纷站起身来,以示敬意。宁风向众人躬身行礼后,便在角落处坐了下来,战龙不惯向人行礼,只是回以点头,便在宁风身旁坐了下来。

待众人各归其位,安瑞祺用白皙纤长的手指指着地形图上一处,沉静地说道:“此处有一三叉口,道路狭窄,不利于大军通行,若能诱敌深入,便能把敌军兵力分散开来,即便不能逐一击破,也能拖延一时,以保村民的周全。待安家军主力赶来,我们再行前后夹击,一举歼灭敌军。”

“统领所言极是!”众将领赞许声此起彼伏。

坐在暗处冷眼旁观的战龙不由得露出一抹讥笑,对他们巴结讨好的样子嗤之以鼻。

此时,坐在安瑞祺身旁的安瑞祥皱着眉头说道:“二弟计谋虽好,只是我们先锋营兵马不过五万,若分作三批前去迎战,未免过于势单力薄。”

“大哥的忧虑不无道理,奈何瑞祺才疏学浅,至今仍想不出解决的办法,因此希望能集思广益,求得应对之策。”说完,安瑞祺温和地扫视了众人一眼,静待他们的回复。

一时间,营帐内鸦雀无声。

就这样僵持了半柱香的时间,安瑞祺又开口说道:“瑞祺不才,愿抛砖引玉,还请诸位恕我僭越之举。”见其中几位辈分甚高的将领点头默许,安瑞祺方才继续说道:“其中一条岔道是两座小山之间的羊肠小道,我军仅需派出一队人马作为诱饵,另外一队人马守在山上,待敌军经过,便从山上投石放箭,这样一来,敌军势必溃不成军,即便日后重整队形,想来也不敢再从这条道上通过了。”

众人听后除了战龙以外皆拍手叫好。

安瑞祥一脸欣慰地看着安瑞祺,自告奋勇道:“大哥愿领兵三千前去诱敌,还请二弟首肯。”

“末将也愿领兵两千助少将军一臂之力。”一个老而弥坚的偏将军也主动请缨。

安瑞祺郑重地点了点头,两人接过令牌,即刻动身准备。

众将领见他们两人拔得头筹,也有些按耐不住了。

“统领,宁某有事要禀。”坐在一旁的宁风突然站了起来,彬彬有礼地说道。

“宁侍郎请说。”

“宁某为修建水利在此地勘察已有数年,因此对这一带的地势略有认识。宁某记得,这其中一条岔路的尽头,乃是一片沼泽,故而无需费心看守,敌军也是难以通过。”宁风面带笑意,他的话温煦如风,让人听了分外安心。

众将领听后不禁松了一口气,毕竟,他们的兵力与敌军相比,实在是相距甚远。

“沼泽?如此地利若不好好运用,岂不可惜?”安瑞祺凝视着地形图,计上心头。

众人正为他的话而感到不解之际,战龙悄然无声地站了起来,淡然地说道:“最后一条岔道,便交由我来应付吧。”

顿时,众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聚在了这位俊逸挺拔的大当家身上,目光中透露出心底的疑虑。

战龙一向看不惯朝廷中人那种装腔作势的虚伪摸样,因此,即便心不甘情不愿地跟着宁风来到营帐内,也只是抱持着隔岸观火的想法坐在一旁,心里暗暗嘲笑着这群争先恐后向安瑞祺献媚的将领,丝毫没有给安瑞祺出谋划策的意思。若他们果真如此无能,便由我青峰山寨一众弟兄来保护那些村民。他心中已有打算,故而并不在意两军交战时先锋营是胜是败。然而,当看见安瑞祥毫不犹豫地把诱敌这一万分危险的重任抢了过去,其他人也不甘落于人后,请战声络绎不绝,一片赤胆忠心没有半分虚假,战龙不免有些动容。这些人在朝中兴许是尔虞我诈、居心叵测之人,但在战场之上敌众我寡之时,却仍保有一腔热血,能有如此英勇气魄,倒也算得上是难得。惜英雄重英雄,战龙不忍见他们全军覆没,方才有了自告奋勇这一举动。

“大当家愿意相助,固然是万幸,瑞祺感激不尽,只是,这最后一条岔道无险要可守,若与敌军正面交锋,唯恐不敌,不知大当家有何良策?”安瑞祺饶有趣味地看着战龙问道。

“我们绿林中人自有独门妙法,若将军信得过我,此事便交予我来办,若信不过,此事便权当我从未提起。”战龙看了安瑞祺一眼,淡然回道。

“那此事便有劳大当家费心了。”安瑞祺见他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心知他定有十足把握,于是不再多问就把令牌递了上去。

“青峰山寨人才济济,此等小事何需借他人之力。”说完,战龙向宁风使了个眼色后,便潇洒地离去了。

众将领见战龙对他们这位深得人心的统领如此不敬,皆怒得咬牙切齿,纷纷为安瑞祺抱不平。

安瑞祺见状连忙出言安抚:“诸位请息怒,正如瑞祺先前所说,这一条岔道不如其他两条一般易守难攻,大当家义薄云天主动肩负这一重任,无疑是为我们安家军解决了一大难题,瑞祺在此恳请诸位能厚待青峰山寨的一众豪杰,也不枉他们在此战中为百姓尽心尽力的功劳了。”

话音刚落,其中一个年纪轻轻的将领站起身来开口应和:“山贼又如何,他们也是我们宋国的子民!外敌当前,理应同仇敌忾,我愿把他们视作自己的弟兄相待!”

不料他的一句话竟激起了千层浪,众将领各持己见,为此事争论得声嘶力竭、不可开交,一时间,营帐内人声鼎沸,到了后来,就连那几个顽固守旧的将领也都点头默许了那位年轻将领的话。

安瑞祺见他们如此深明大义,心里很是高兴。眼看事情已尘埃落定,宁风向安瑞祺拱了拱手后,便快步往自己的营帐赶去。

时光飞逝,想到转眼又过了一天,战龙再难安坐,他在宁风的营帐前来回踱步,心急如焚。

“大当家,快快请进。”宁风远远便看见战龙焦急的身影,急忙迈开脚步跑了过来,招呼他入帐内商谈。“请问大当家为何突然提及舍妹?难道舍妹此时并不在青峰山寨中躲避洪灾?”宁风略带忧虑地看着战龙问道。

战龙叹了一声,摇了摇头,接着便把宁悦失踪之事巨细无遗地告诉了宁风。“此次来见,为的就是要问你是否知道究竟是何人一直对她紧追不放。”

“据宁某所知,小悦待人一向和善有礼,绝不可能与人结下如此深仇大恨,思前想后,也只能是与那宗命案相关……”宁风意味深长地看了战龙一眼,迟疑片刻后,才把宁悦死里逃生的经历一一向他道出。“听祺兄弟说,那命案只差一步便能水落石出,那些恶徒若真是为了命案而来,想来也不至于会伤害小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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