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这位大哥,安将军不擅武艺,日后还请你多多费心保护。我深知你对安将军忠心不二,所以此物还是交由你来保管最为妥当……”说完,她向首领行了个礼,把装有最后一颗续命丹药的药瓶双手奉上。

首领定眼看了看宁悦,感慨之情油然而生。从前,他不明白如安瑞祺一般才德兼备之人为何会对这样一个小丫鬟情根深种,但自从他获悉宁悦如何孤身前去楚军军营,用计劝退楚军,便知此女有勇有谋,非同寻常,而今又见她把这稀世奇珍归还时没有一丝犹豫,使他不得不承认她对安瑞祺确实算得上是情深义重,若不是看重他的性命更甚于自己的,又岂会如此轻易就把这保命丹药交出?只可惜造化弄人,他们两人终究不是良配……首领叹息一声,一手接过药瓶,收入怀中,便扬长而去。

是日傍晚,潜伏在青峰山寨中的探子向首领回报,青峰山寨的叛乱已被镇压。安瑞祺听后大喜,眼下既无后顾之忧,只要谋划周全,凭借安家军之勇猛,大败魏越二十万军马指日可待。

自从战龙和斗虎带着山寨精锐离开先锋营后,便径直来到紧邻青峰村的湖泊旁,以湖边那几棵大树作为遮掩,藏身于暗处,静观变化,一等就是数日。这一天,数十名叛徒驱使着弩车和投石车,浩浩荡荡地往先锋营的方向行去,意图从后方偷袭。正当他们一行人走到结了冰的水面上时,战龙领着十余手下突然出现,挡住了去路,吓得他们不知所措,慌忙之中勉强稳住脚步。虽说他们人多势众,且还有利器在手,然而因惧惮战龙的武功,故而不敢牟然发难,一时间,双方僵持不下。

战龙以凌厉的目光直视着他们,全身散发着浓重的肃杀之气,让人望之不寒而栗。“说,尔等背叛青峰山寨是受何人指使?”战龙冷冷地问道,语气中透露出不可违逆的威严与霸气。

叛徒们闻言受惊,不由得战战发抖,为首一人深吸了几口气,好不容易镇静下来,回道:“荒谬!我们效忠的从来就不是青峰山寨,又何来背叛一说!识相的就赶紧让路,不然休怪我们不念往日情分。”

战龙听后冷笑一声,说道:“果然不出我所料,既然如此,我便心安了。”

说完,战龙猛地拔出宝剑,身后的精锐也纷纷亮出兵器。叛徒们见状急忙聚在一起,摆出迎战阵势,本以为这十余人会一涌而上,却没想到他们不但没有向人群杀去,反倒是分散开来,飞奔到弩车与投石车前面。叛徒们大为惊讶,可其后看见对方举起铁锤往冰面砸去,方才知其意欲何为,想要上前阻止,但为时已晚,不消片刻,冰面上便布满了深浅不一的裂痕。就这样,战龙等数人挥舞着兵刃挡住了叛徒的攻势,斗虎则与另外数人不停地用铁锤击打冰面,随着铁锤的一次次击打,冰面上的裂纹越来越多,无数的裂纹交错融汇,最后,一声巨响,冰面瞬间崩裂成许许多多漂浮不定的冰块,冰块无法承受弩车和投石车的重量,渐渐塌陷下沉。面对如斯庞然大物缓缓沉入水中,叛徒们苦无挽救之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们被毁于一旦,不禁恨得咬牙切齿,一心想要同战龙等人同归于尽,可是,轻功平平的他们勿论在浮冰上行动自如,就连提气不让自己随着浮冰沉入冰水里也做不到,唯恐白白丢了性命,叛徒们只好落荒而逃,撤回青峰山中。斗虎扛着铁锤,意气风发地望着他们的狼狈样子,正想问战龙是否要乘胜追击,但见战龙孤寂地站在远处,寒彻透骨的洪水早已没过了他的小腿,而他却像是浑然不觉,只是定眼看着那些被洪水慢慢吞没的弩车和投石车,神色凝重,眉宇间流露出淡淡的哀伤。斗虎施展轻功,三步并作两步跑到战龙身旁,伸手一拉,原是想把战龙从水中提起,不料他的身体竟如此沉重,完全没有轻功了得之人所应有的轻盈。

斗虎强压心中疑惑,使劲把战龙拉上水面,暗暗运功把战龙稳住,安慰道:“战龙,毁了你多年的心血固然是可惜,可也总比让它们落入恶人之手好啊……他日待我们重振青峰山寨后,再造新的便是!”

战龙听后忽然仰天大笑道:“哈哈!说得有理!”若我的心能随它们一起封藏在寒冰之下,若你如同它们一样,即便不属于我,也不会属于其他人,那么,这份锥心之痛又是否会减少几分?

战龙悲怆而几近狂乱的笑声让斗虎怔住许久,等他回过神来,战龙右脚膝盖以下已陷入了冰水之中。

翌日响午,斗虎带着数名手下重回先锋营,以几车粮食换取安瑞祺首肯,遣影卫队故技重施,使得窝藏在青峰山寨的一众叛徒因缺少香料抵御山中寒湿而不得不弃守山寨,移居至山腰以下。眼看由青峰山寨所统领的分散在各地的山寨弟兄就要汇集于青峰山下,失去山寨铜墙铁壁掩护的叛徒们,不过形同蝼蚁,不堪一击。沈一刀等人自然不甘落于人后,他向安瑞祺表明,待山寨人马集结,他便要回去与战龙等并肩作战,因此岔道之事,他着实是分身乏术,劝安瑞祺早作打算为上。安瑞祺本想暂且固守三条岔道,一日代劳,等敌军士气耗尽,再一鼓作气予以迎头痛击,不料竟有此变故,想到数日后敌军便可能从那一畅通无阻岔道发起进攻,他只好连夜拟定制敌之计。

那天深夜,安瑞祺亲领先锋营中精锐,突袭魏军军营,火烧粮仓,并扬言安家军大军将至,使魏军上下人心惶惶。

魏国大将闻之无法按捺心中焦急恼怒,未经通传,直闯越国大将营中责问道:“前两日楚国大将突然带兵离去,今夜我军又遭受宋军偷袭,军粮损失大半,敢问平阳将军你可有应对良策?”

平阳将军睨了他一眼,镇静地回道:“将军莫慌,我军粮草充沛,可供两军共享。即便楚国背信弃义,单凭魏越两军兵力,对战敌军区区五万人,仍旧稳操胜算。”

魏国大将听后怒气消减了不少,他哼了一声,继续问道:“但宋国大军将至,届时敌我势均力敌,且安家军素有不败之名,与之对阵我等恐难占上风。”

“若将军口中所说的乃是安元帅所率之安家军,末将劝你不必过分担忧,安元帅而今已是自顾不暇,即便想及早前来救他那两位爱子,也是有心无力。”平阳将军眉梢一扬,冷笑了一声。

“此话当真?难道楚军无故撤兵并非为了要回避与安元帅正面交锋?”魏国大将定睛看着平阳将军,企图要从他的神情中探寻出些许蛛丝马迹。

平阳将军脸色一沉,回道。“其中缘由,我确实不知,但我愿以性命作保,安元帅正受制于他人,一时半会对我们没有任何威胁。”

“明人不说暗话,平沿将军,你曾说援军、伏兵不日到来,如今到底何在?亦或是这只是你哄骗楚魏之言?”语毕,魏国大将瞪大双眼,目露凶光。

面对魏国大将的咄咄逼人,一贯沉着的平阳将军也不禁动怒,他皱着眉头,厉声回道:“将军实在欺人太甚,如没有援军钳制安元帅,没有我布下的伏兵扰乱青峰山寨,只怕你我早已身首异处了!”

魏国大将闻言似有所悟,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平阳将军一眼,然后便默默地走出了营帐。第二天,魏军拔营而去,未留下只言片语。

当日,平阳将军差人快马加鞭给援军送去书信,随身护卫即刻拆开信函呈予身穿锦裘的男子,男子迅速阅过,怒不可遏,狠狠地将其撕成碎片,继而低声吩咐道:“放安元帅前行,全军直捣皇城!”护卫一听眼中闪过几分惊愕,他急忙答应了一声,便快步去向大军下达命令。训练有素的大军得令后随即有条不紊地往幽暗处撤去,若不是营地上残留有火堆的痕迹,兴许无人相信在半个时辰前,曾有二十万大军于此地安营扎寨。安定国一心挂念着安氏兄弟,见敌军散去,也不疑有他,立刻扬鞭策马,一马当先地领着十万大军赶往青峰山解救先锋营。

安瑞祥闻讯,既惊又喜,恐防其中有诈,于是急忙召集众将领到帐中商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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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军撤兵事出有因,可魏军忽然违约撤兵不免让人生疑,诸位以为这可会是诱敌之计?”安瑞祥苦恼地问道。

众人皆一脸茫然。

“统领顾虑不无道理,只是魏国大将此举倒也无可厚非。”安瑞祺淡然地回道。

“监军有何高见?”安瑞祥不解地问道。

安瑞祺浅浅一笑,回道:“回统领,末将料想魏军大约盘算着既不能与我军一战,不如以逸待劳,等我军粮草耗尽后不战而降。可惜经昨夜一役,他们顷刻间失去过半的粮草,且又听闻青峰山寨长年囤积满仓粮食以备不时之需,自知无以为继的他们不能与我军相抗衡,百般无奈之下,只好就此作罢,打道回府。”

“监军所言甚是!”安瑞祥拍案而起,威风凛凛地高声说道:“前方仅余越军十万,此时不战,更待何时!众将士听令!”众人单膝下跪,拱手应和。“速召手下兵将,随我一同攻陷敌营!”

“属下领命!”众人斗志昂扬齐声回道。

“将军,大事不妙!宋军通过岔道,正朝我军行进!”军兵慌张地向平阳将军回报道。

平阳将军听后心中一颤,转念一想:敌军不过五万,何足为患!旋即冷笑一声,吩咐道:“传令下去,全军准备迎战!”披上盔甲,手执大刀,握紧缰绳,他仍感到心神不宁。是因为安家军的威名远播,还是因为近日的种种不利,他隐隐觉得这一战,即便他们人多势众,也终究敌不过天命……

夜深人静,月色无华,皇贵妃蹑手蹑脚地走进御书房,轻声唤道:“皇上……皇上!”

“爱妃?时辰不早了,为何不在寝宫安睡?”躺在软榻上的皇上慵懒地支起身来,打了个哈欠。

皇贵妃见他醒来,急匆匆地跑到他跟前,一不小心被脚下的石阶绊倒,撞入皇上怀中。

皇上伸手将她扶住,露出一丝讥笑,悠悠地说道:“爱妃是来向朕投怀送抱的么?”

“皇上!”皇贵妃脸上浮现出两片红晕,然而目光却极其清明,她紧紧抓着皇上的衣袖催促道:“皇上怎么还有闲情逸致和臣妾说笑呢……你还是快些跟臣妾离开吧!”

“离开?呵,爱妃若是想离开大可随意,朕自当成全你。”皇上漫不经心地回道。

“皇上……你……你为何不明白臣妾的苦心呢!你若是不走,恐有性命之虞!”皇贵妃着急得红了眼眶。

“你说什么?”皇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皇贵妃,眼神锐利。

“舅舅……舅舅让姑母这几日不要出宫……因为……因为会有战乱……”皇贵妃低着头,怯生生地回道。

“一派胡言!皇宫守卫森严,何来的战乱!”皇上托起皇贵妃的下颌,逼迫她与自己对视。

“臣妾……臣妾没有说谎……皇上……求你相信臣妾……”皇贵妃语带哽咽地回道,晶莹的泪珠顺着她白润如玉的脸颊滑落,让人望而生怜,独独皇上不为所动。

“朕只问你一次,国舅他究竟有何图谋?”皇上低声地问道,语气虽平淡,但却无损其震慑人心的王者威严。

“舅舅说……说这皇城……要易主……”说完,皇贵妃忍不住痛哭了起来。就连她这样不谙世事的人也明白,荣国舅、太后所犯的是何等重罪。她迟迟不肯言明,怕的就是她的亲人会因此受罪,但她同样不愿见自己心爱的人枉死。思前想后,她决定带着皇上逃离京城,以为这定是两全之策,然而,她从未想过,她的一片真心,非但不能换得心上人和她远走他乡,反而会引发一场血战。

“朕知道了……爱妃,你先行回宫休息吧……”皇上冷漠地吩咐道。

皇贵妃本想再劝,可当她看见皇上冷若冰霜的脸庞,心痛得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战场上,战鼓雷鸣,叫嚣声、嘶吼声、悲鸣声响彻天际,仿佛无处不在的闪烁着寒光的兵刃晃得人头晕目眩,四处飞溅的鲜血叫人触目惊心。安瑞祥挥舞着银枪,一马当先冲入敌阵,长枪所及,非死即伤。平阳将军远远观之,便知此人绝非等闲之辈,越军上下除他以外,恐再无一人能招架得住他的攻势,为免更多的军兵因与之交锋而白白送了性命,平阳将军立即策马上前迎战。两人大战数十回合,依旧未分胜负,眼看己方被杀得溃不成军,而宋军却越战越勇,平阳将军心中愈发焦急,刀法开始有些凌乱,一不留神,便被银枪刺中左肩,从枪尖传过来的浑厚功力震得他全身发麻,缰绳随之从手中滑落,使他险些从马上坠落。越国副将见状慌忙下令鸣金收兵,正欲带兵逃离战场,却发现身后的军营前不知从何时起已布满了先锋营的军兵,为首的是一个身穿银甲的将军,枪法虽不如他们的统领般纯熟,但也称得上是以一敌百的高手,自知无路可退,只好停在原处继续杀敌以作垂死挣扎。大战直至日落黄昏,方才以先锋营大捷、越国数将士被俘告终,一抹斜阳洒落在遍野的尸骸上,显得格外凄冷,随处可见的血迹与尘土混杂在一起,凝滞成黏稠的污黑色,让人望之唏嘘不已。安瑞祺久久伫立在萧瑟寒风之中,环顾着眼前惨烈的境况,悲痛之情油然而生。何至于此!安瑞祺扼腕哀叹道。当夜,先锋营免不了为胜利大肆庆祝一番,在安瑞祥的特许下,众人皆小酌了几杯,之后便各自回营安歇,准备明日一早班师回京。安瑞祺的沉寂自然无损大家的欢欣雀跃,倒是同样无心于筵席的宁风敏锐地察觉出他的异于寻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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