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誓言铿锵，锅铲擒贼
从三爷爷家出来，天已经黑透了。
苏晚晴踩着土路往家走。
口袋里空了，心里却满当当的。
刚走到村口大槐树下，就听见阴影里有人哼了一声。
“哟，这不是苏大善人吗？”
苏晚晴脚步一顿。
王彩凤从树后走出来，抱着胳膊，斜眼看她。
这女人三十五岁上下，穿件花衬衫，烫着时兴的小卷发，脸上抹得白扑扑的。
她是王长贵的远房表妹。
也是之前和王长贵推荐的园长候选人。
“彩凤姐。”苏晚晴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急什么呀？”王彩凤挪一步挡住路，“听说今天审计组去幼儿园了？查得怎么样啊？”
“挺好。”
“挺好？”王彩凤撇嘴，“装什么装。违规收费的事，板上钉钉了吧？”
苏晚晴停下脚。
看着她。
月光下，王彩凤脸上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彩凤姐。”苏晚晴轻声说，“你怎么知道审计组是去查违规收费的？”
王彩凤一愣。
“我、我猜的！”
“审计组上午来的，中午就走了。”苏晚晴盯着她，“到现在村里没几个人知道这事。彩凤姐消息这么灵通？”
王彩凤脸色变了变。
“要你管！”
她甩手就走，高跟鞋在土路上踩得咯噔响。
走了几步，又回头。
“苏晚晴，你别得意，园长这位置，你坐不稳。”
苏晚晴笑了。
“那得看本事。哦，我忘了告诉你了，检查组已经报案了，要追查诬陷他人的人咧。”
她转身朝家走。
身后，王彩凤气得跺脚。
——
到家已经七点多。
七个孩子围着桌子写作业。
婆婆在厨房热饭。
“晚晴回来了？”婆婆探头，“今天怎么这么晚？”
“园里有点事。”苏晚晴洗手，“妈，您歇着，我来。”
“不用，快好了。”婆婆掀开锅盖，“今天做白菜炖粉条，大宝去买的肉，切了半斤。”
香味飘出来。
孩子们齐刷刷抬头。
“肉！”最小的秀秀眼睛亮晶晶的。
“小馋猫。”苏晚晴走过去，摸摸女儿的头，“作业写完了？”
“写完啦！”秀秀举起本子，“妈妈检查。”
苏晚晴接过本子。
扫一眼。
拼音、数字、简单的算式。
全对。
“秀秀真棒。”她亲了女儿额头一下。
旁边，乐乐挤过来：“妈妈，我的也写完了。”
“我看看。”
一个接一个。
七个孩子的作业，苏晚晴全部过目。
哪里写得好，哪里需要改，她一眼就记在心里。
“大宝，这道应用题思路对了，但单位写错了。”
“二宝，这个字少了一笔。”
“阳阳，英语单词拼写要注意大小写。”
孩子们点头，乖乖改正。
婆婆端着菜出来，看着这场景，眼圈又红了。
“苦了我的好儿媳啊……”
“妈，不苦。”苏晚晴接过菜碗，“咱一家人在一起，就是福。”
吃饭时，陆毅扶着墙从里屋挪出来。
“二哥，慢点。”苏晚晴赶紧去扶。
“我能行。”陆毅咬牙，一步一步挪到桌前。
坐下时，额头都是汗。
“今天感觉怎么样？”苏晚晴问。
“好多了。”陆毅挤出一个笑，“腿有点劲儿了。”
苏晚晴蹲下身，轻轻按了按他小腿。
“这里疼吗？”
“有点酸。”
“这里呢？”
“不疼。”
她点点头。
脑子里浮现出去世丈夫陆峥教过的康复穴位图。
“明天开始，加一组抬腿练习。”她站起来，“每次二十下，每天三组。”
“好。”
陆毅看着苏晚晴，嘴唇动了动。
“晚晴……”
“嗯？”
“拖累你了。”
苏晚晴给他夹一筷子菜。
“二哥，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陆毅低头，扒拉碗里的饭。
喉结滚了滚。
——
第二天一早。
天还没亮透，苏晚晴就推着三轮车到村口摆摊。
她正忙活着，村委大喇叭响了。
“通知，通知。请全体党员，上午九点到村委会会议室集合，参加新党员入党宣誓仪式。再通知一遍……”
苏晚晴手一顿。
今天？
她看看日期。
还真是。
“苏园长，你今天要宣誓吧？”买煎饼的刘姐问。
“嗯。”
“好事啊！”刘姐笑，“咱们村好久没新党员了。你这样的，早该入了。”
苏晚晴笑着点点头。
手上动作更快了。
八点，煎饼卖完。
她收拾摊子，骑三轮车回家。
换上一件干净的白衬衫，黑裤子。
头发梳整齐，扎成马尾。
镜子里的女人，二十三岁。
眼角已经有了细纹。
但眼睛亮得很。
“妈妈真好看。”秀秀扒着门框。
乐乐也挤过来：“妈妈要去当党员啦！”
苏晚晴转身，蹲下抱住两个孩子。
“妈妈要去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什么事呀？”
“宣誓。”苏晚晴轻声说，“说一些话，记在心里，一辈子不能忘。”
孩子们似懂非懂。
但都用力点头。
“妈妈加油！”
——
九点差五分。
苏晚晴走进村委党员活动室。
屋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王长贵坐在第一排，正跟旁边的人说话。
看见苏晚晴进来，他咳嗽一声，转过头去。
苏晚晴找了个后排位置坐下。
九点整。
镇里来的党务工作者走进来。
是个三十多岁的女同志，短发，精神利落。
“各位同志，今天，我们在这里举行新党员入党宣誓仪式。”
她打开文件夹。
“请新党员苏晚晴同志，上前。”
苏晚晴站起身。
走到党旗前。
鲜红的旗，金色的镰刀锤头。
她仰头看着。
心跳得有点快。
“苏晚晴同志。”女同志看着她，“请举起右手，握拳。”
苏晚晴照做。
“跟我念誓词。”
女同志声音庄重。
苏晚晴深吸一口气。
开口。
“我志愿加入中国共产党……”
声音有点颤。
但她稳住了。
“拥护党的纲领，遵守党的章程，履行党员义务……”
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陆峥牺牲那天的大雨。
七个孩子围着她喊妈妈。
幼儿园孩子们的笑脸。
三爷爷接过钱时红了的眼圈。
“执行党的决定，严守党的纪律，保守党的秘密……”
王长贵在台下撇嘴。
小声嘀咕：“装模作样……”
话没说完，旁边老伴狠狠掐他胳膊。
“学学人家！”老太太瞪眼。
王长贵疼得龇牙，不敢吭声了。
“对党忠诚，积极工作，为共产主义奋斗终身……”
苏晚晴眼圈红了。
但她没让眼泪掉下来。
声音反而更坚定。
“随时准备为党和人民牺牲一切，永不叛党。”
最后三个字落下。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掌声响起来。
王长贵不情不愿地拍了两下手。
老伴又掐他。
他只好使劲拍。
苏晚晴放下手。
转过身。
看着台下的党员同志们。
她笑了。
“谢谢大家。”
——
仪式结束。
苏晚晴走出村委会。
王长贵从后面追上来。
“苏晚晴。”
“王主任有事？”
王长贵搓搓手，眼神飘忽。
“那什么……今天宣誓，讲得不错。”
苏晚晴挑眉。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不过你别得意。”王长贵马上补充，“党员要起模范作用，以后更得注意。”
“我知道。”
“知道就好。”王长贵背着手，“行了，忙你的去吧。”
他转身要走。
又停住。
“对了，三爷爷家……你昨天去了？”
苏晚晴心头一跳。
他怎么知道？
“我路过，看见了。”王长贵别过脸，“那什么，村委明天会送点米面过去。规矩还是要讲的，不能让老人饿着。”
说完，快步走了。
苏晚晴看着他背影，轻轻笑了。
——
第二天早晨。
煎饼摊照常出摊。
六点四十，正是人最多的时候。
苏晚晴忙得额头冒汗。
突然，街那头传来喊声。
“抓小偷，大家快抓住小偷，不要让小偷跑了！”
人群骚动。
一个瘦高个青年从人群中冲出来，手里攥着个女式钱包，跑得飞快。
后面，一个中年妇女追着，边跑边喊。
“我的钱包，他抢我钱包！”
苏晚晴抬眼。
那青年朝她这边冲过来了。
速度很快，眼看就要从摊前窜过去。
电光石火间。
苏晚晴动了。
她左手还拿着锅铲。
右脚往前一伸。
“砰！”
瘦高个猝不及防，被绊个正着。
整个人往前扑，摔了个狗啃泥。
钱包脱手飞出去。
苏晚晴一步跨过去，骑在小偷后背，使劲压住。
锅铲“唰”地顶在小偷后背。
“不许动。”
她声音不高，但透着股狠劲儿。
小偷挣扎着想爬起来。
锅铲用力一压。
“我是陆峥……”
小偷听到陆峥两个字，就真的不动了。
因为退役特种兵陆峥牺牲前也协助警察抓获过犯罪嫌疑人……
——
周围人围上来。
苏晚晴抬头，看向追来的妇女。
“大姐，看看钱包少东西没。”
妇女捡起钱包，翻看。
“没少，钱、卡都在！”
她感激地看着苏晚晴：“妹子，谢谢你啊，你真是……”
话没说完，小偷突然暴起。
他猛地翻身，推开锅铲，爬起来就要跑。
苏晚晴眼神一冷。
锅铲一转，敲在他膝弯。
“啊！”
小偷腿一软，又跪下了。
正这时，两个穿制服的警务人员赶到了。
“怎么回事？”
“他抢钱包。”苏晚晴把人往前一推，“人赃俱获。”
警务人员接过小偷，掏出手铐。
“咔哒”铐上。
“同志，谢谢你见义勇为。”年长些的警务人员看向苏晚晴，“请问你是……”
苏晚晴站直身体。
锅铲还握在手里。
她开口，声音清亮。
“我叫苏晚晴，是凤凰幼儿园园长。退役特种兵陆峥……”
所有人都看着她。
眼神敬佩。
等了两秒。
苏晚晴补上最后三个字。
“……的媳妇。”
“原来是军属。难怪。”
其实，苏晚晴是陆峥烈士遗属。退役军人陆峥，在一次出诊急救危重病人途中发生交通事故，牺牲了，年仅二十二岁。陆峥牺牲时，苏晚晴肚子里怀有双胞胎。
——
“习惯了……以前老这么说。”
陆峥在时，有人问她是哪家的，她就说“我是陆峥媳妇”。
后来陆峥不在了。
这个介绍，却成了习惯。
好像这么说，他就还在似的。
——
当天下午。
村委大喇叭又响了。
“通知：经镇里研究决定，授予我村村民苏晚晴‘见义勇为先进个人’称号。苏晚晴同志在他人财物受到侵害时，挺身而出，协助警务人员抓获犯罪嫌疑人，展现了共产党员和军属的优秀品质……”
煎饼摊前，排队的人都笑着恭喜。
“苏园长，厉害啊！”
“又是党员，又是先进，双喜临门！”
苏晚晴笑着摊饼。
心里却想着别的事。
早上抓小偷时，她注意到那人手腕上有片纹身。
形状很特别。
像朵扭曲的花。
她记住了。
过目不忘的本事，有时候挺好用。
比如现在。
如果下次再遇到……
“苏园长，加个蛋！”
“好嘞。”
她收回思绪，专心摊饼。
生活就是这样。
一边记着该记的。
一边过着该过的。
只要人在，家在。
日子，就能扛下去。
她一直都是这么想的。
也一直是这么做的。
摊完最后一个饼，苏晚晴抬头。
夕阳西下。
天边一片暖红。
苏晚晴踩着土路往家走。
口袋里空了，心里却满当当的。
刚走到村口大槐树下，就听见阴影里有人哼了一声。
“哟，这不是苏大善人吗？”
苏晚晴脚步一顿。
王彩凤从树后走出来，抱着胳膊，斜眼看她。
这女人三十五岁上下，穿件花衬衫，烫着时兴的小卷发，脸上抹得白扑扑的。
她是王长贵的远房表妹。
也是之前和王长贵推荐的园长候选人。
“彩凤姐。”苏晚晴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急什么呀？”王彩凤挪一步挡住路，“听说今天审计组去幼儿园了？查得怎么样啊？”
“挺好。”
“挺好？”王彩凤撇嘴，“装什么装。违规收费的事，板上钉钉了吧？”
苏晚晴停下脚。
看着她。
月光下，王彩凤脸上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彩凤姐。”苏晚晴轻声说，“你怎么知道审计组是去查违规收费的？”
王彩凤一愣。
“我、我猜的！”
“审计组上午来的，中午就走了。”苏晚晴盯着她，“到现在村里没几个人知道这事。彩凤姐消息这么灵通？”
王彩凤脸色变了变。
“要你管！”
她甩手就走，高跟鞋在土路上踩得咯噔响。
走了几步，又回头。
“苏晚晴，你别得意，园长这位置，你坐不稳。”
苏晚晴笑了。
“那得看本事。哦，我忘了告诉你了，检查组已经报案了，要追查诬陷他人的人咧。”
她转身朝家走。
身后，王彩凤气得跺脚。
——
到家已经七点多。
七个孩子围着桌子写作业。
婆婆在厨房热饭。
“晚晴回来了？”婆婆探头，“今天怎么这么晚？”
“园里有点事。”苏晚晴洗手，“妈，您歇着，我来。”
“不用，快好了。”婆婆掀开锅盖，“今天做白菜炖粉条，大宝去买的肉，切了半斤。”
香味飘出来。
孩子们齐刷刷抬头。
“肉！”最小的秀秀眼睛亮晶晶的。
“小馋猫。”苏晚晴走过去，摸摸女儿的头，“作业写完了？”
“写完啦！”秀秀举起本子，“妈妈检查。”
苏晚晴接过本子。
扫一眼。
拼音、数字、简单的算式。
全对。
“秀秀真棒。”她亲了女儿额头一下。
旁边，乐乐挤过来：“妈妈，我的也写完了。”
“我看看。”
一个接一个。
七个孩子的作业，苏晚晴全部过目。
哪里写得好，哪里需要改，她一眼就记在心里。
“大宝，这道应用题思路对了，但单位写错了。”
“二宝，这个字少了一笔。”
“阳阳，英语单词拼写要注意大小写。”
孩子们点头，乖乖改正。
婆婆端着菜出来，看着这场景，眼圈又红了。
“苦了我的好儿媳啊……”
“妈，不苦。”苏晚晴接过菜碗，“咱一家人在一起，就是福。”
吃饭时，陆毅扶着墙从里屋挪出来。
“二哥，慢点。”苏晚晴赶紧去扶。
“我能行。”陆毅咬牙，一步一步挪到桌前。
坐下时，额头都是汗。
“今天感觉怎么样？”苏晚晴问。
“好多了。”陆毅挤出一个笑，“腿有点劲儿了。”
苏晚晴蹲下身，轻轻按了按他小腿。
“这里疼吗？”
“有点酸。”
“这里呢？”
“不疼。”
她点点头。
脑子里浮现出去世丈夫陆峥教过的康复穴位图。
“明天开始，加一组抬腿练习。”她站起来，“每次二十下，每天三组。”
“好。”
陆毅看着苏晚晴，嘴唇动了动。
“晚晴……”
“嗯？”
“拖累你了。”
苏晚晴给他夹一筷子菜。
“二哥，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陆毅低头，扒拉碗里的饭。
喉结滚了滚。
——
第二天一早。
天还没亮透，苏晚晴就推着三轮车到村口摆摊。
她正忙活着，村委大喇叭响了。
“通知，通知。请全体党员，上午九点到村委会会议室集合，参加新党员入党宣誓仪式。再通知一遍……”
苏晚晴手一顿。
今天？
她看看日期。
还真是。
“苏园长，你今天要宣誓吧？”买煎饼的刘姐问。
“嗯。”
“好事啊！”刘姐笑，“咱们村好久没新党员了。你这样的，早该入了。”
苏晚晴笑着点点头。
手上动作更快了。
八点，煎饼卖完。
她收拾摊子，骑三轮车回家。
换上一件干净的白衬衫，黑裤子。
头发梳整齐，扎成马尾。
镜子里的女人，二十三岁。
眼角已经有了细纹。
但眼睛亮得很。
“妈妈真好看。”秀秀扒着门框。
乐乐也挤过来：“妈妈要去当党员啦！”
苏晚晴转身，蹲下抱住两个孩子。
“妈妈要去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什么事呀？”
“宣誓。”苏晚晴轻声说，“说一些话，记在心里，一辈子不能忘。”
孩子们似懂非懂。
但都用力点头。
“妈妈加油！”
——
九点差五分。
苏晚晴走进村委党员活动室。
屋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王长贵坐在第一排，正跟旁边的人说话。
看见苏晚晴进来，他咳嗽一声，转过头去。
苏晚晴找了个后排位置坐下。
九点整。
镇里来的党务工作者走进来。
是个三十多岁的女同志，短发，精神利落。
“各位同志，今天，我们在这里举行新党员入党宣誓仪式。”
她打开文件夹。
“请新党员苏晚晴同志，上前。”
苏晚晴站起身。
走到党旗前。
鲜红的旗，金色的镰刀锤头。
她仰头看着。
心跳得有点快。
“苏晚晴同志。”女同志看着她，“请举起右手，握拳。”
苏晚晴照做。
“跟我念誓词。”
女同志声音庄重。
苏晚晴深吸一口气。
开口。
“我志愿加入中国共产党……”
声音有点颤。
但她稳住了。
“拥护党的纲领，遵守党的章程，履行党员义务……”
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陆峥牺牲那天的大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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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个孩子围着她喊妈妈。
幼儿园孩子们的笑脸。
三爷爷接过钱时红了的眼圈。
“执行党的决定，严守党的纪律，保守党的秘密……”
王长贵在台下撇嘴。
小声嘀咕：“装模作样……”
话没说完，旁边老伴狠狠掐他胳膊。
“学学人家！”老太太瞪眼。
王长贵疼得龇牙，不敢吭声了。
“对党忠诚，积极工作，为共产主义奋斗终身……”
苏晚晴眼圈红了。
但她没让眼泪掉下来。
声音反而更坚定。
“随时准备为党和人民牺牲一切，永不叛党。”
最后三个字落下。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掌声响起来。
王长贵不情不愿地拍了两下手。
老伴又掐他。
他只好使劲拍。
苏晚晴放下手。
转过身。
看着台下的党员同志们。
她笑了。
“谢谢大家。”
——
仪式结束。
苏晚晴走出村委会。
王长贵从后面追上来。
“苏晚晴。”
“王主任有事？”
王长贵搓搓手，眼神飘忽。
“那什么……今天宣誓，讲得不错。”
苏晚晴挑眉。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不过你别得意。”王长贵马上补充，“党员要起模范作用，以后更得注意。”
“我知道。”
“知道就好。”王长贵背着手，“行了，忙你的去吧。”
他转身要走。
又停住。
“对了，三爷爷家……你昨天去了？”
苏晚晴心头一跳。
他怎么知道？
“我路过，看见了。”王长贵别过脸，“那什么，村委明天会送点米面过去。规矩还是要讲的，不能让老人饿着。”
说完，快步走了。
苏晚晴看着他背影，轻轻笑了。
——
第二天早晨。
煎饼摊照常出摊。
六点四十，正是人最多的时候。
苏晚晴忙得额头冒汗。
突然，街那头传来喊声。
“抓小偷，大家快抓住小偷，不要让小偷跑了！”
人群骚动。
一个瘦高个青年从人群中冲出来，手里攥着个女式钱包，跑得飞快。
后面，一个中年妇女追着，边跑边喊。
“我的钱包，他抢我钱包！”
苏晚晴抬眼。
那青年朝她这边冲过来了。
速度很快，眼看就要从摊前窜过去。
电光石火间。
苏晚晴动了。
她左手还拿着锅铲。
右脚往前一伸。
“砰！”
瘦高个猝不及防，被绊个正着。
整个人往前扑，摔了个狗啃泥。
钱包脱手飞出去。
苏晚晴一步跨过去，骑在小偷后背，使劲压住。
锅铲“唰”地顶在小偷后背。
“不许动。”
她声音不高，但透着股狠劲儿。
小偷挣扎着想爬起来。
锅铲用力一压。
“我是陆峥……”
小偷听到陆峥两个字，就真的不动了。
因为退役特种兵陆峥牺牲前也协助警察抓获过犯罪嫌疑人……
——
周围人围上来。
苏晚晴抬头，看向追来的妇女。
“大姐，看看钱包少东西没。”
妇女捡起钱包，翻看。
“没少，钱、卡都在！”
她感激地看着苏晚晴：“妹子，谢谢你啊，你真是……”
话没说完，小偷突然暴起。
他猛地翻身，推开锅铲，爬起来就要跑。
苏晚晴眼神一冷。
锅铲一转，敲在他膝弯。
“啊！”
小偷腿一软，又跪下了。
正这时，两个穿制服的警务人员赶到了。
“怎么回事？”
“他抢钱包。”苏晚晴把人往前一推，“人赃俱获。”
警务人员接过小偷，掏出手铐。
“咔哒”铐上。
“同志，谢谢你见义勇为。”年长些的警务人员看向苏晚晴，“请问你是……”
苏晚晴站直身体。
锅铲还握在手里。
她开口，声音清亮。
“我叫苏晚晴，是凤凰幼儿园园长。退役特种兵陆峥……”
所有人都看着她。
眼神敬佩。
等了两秒。
苏晚晴补上最后三个字。
“……的媳妇。”
“原来是军属。难怪。”
其实，苏晚晴是陆峥烈士遗属。退役军人陆峥，在一次出诊急救危重病人途中发生交通事故，牺牲了，年仅二十二岁。陆峥牺牲时，苏晚晴肚子里怀有双胞胎。
——
“习惯了……以前老这么说。”
陆峥在时，有人问她是哪家的，她就说“我是陆峥媳妇”。
后来陆峥不在了。
这个介绍，却成了习惯。
好像这么说，他就还在似的。
——
当天下午。
村委大喇叭又响了。
“通知：经镇里研究决定，授予我村村民苏晚晴‘见义勇为先进个人’称号。苏晚晴同志在他人财物受到侵害时，挺身而出，协助警务人员抓获犯罪嫌疑人，展现了共产党员和军属的优秀品质……”
煎饼摊前，排队的人都笑着恭喜。
“苏园长，厉害啊！”
“又是党员，又是先进，双喜临门！”
苏晚晴笑着摊饼。
心里却想着别的事。
早上抓小偷时，她注意到那人手腕上有片纹身。
形状很特别。
像朵扭曲的花。
她记住了。
过目不忘的本事，有时候挺好用。
比如现在。
如果下次再遇到……
“苏园长，加个蛋！”
“好嘞。”
她收回思绪，专心摊饼。
生活就是这样。
一边记着该记的。
一边过着该过的。
只要人在，家在。
日子，就能扛下去。
她一直都是这么想的。
也一直是这么做的。
摊完最后一个饼，苏晚晴抬头。
夕阳西下。
天边一片暖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