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黑心登门,一字惊退

见义勇为的锦旗刚挂上墙三天。

这天是周五。

上午九点半,幼儿园的孩子们正在操场做早操。

苏晚晴站在二楼走廊,手里拿着本周的食谱计划表,眼睛却扫过操场每一个角落。

五十六个孩子。

哪个动作不标准,哪个表情不对劲,她全记在心里。

“园长!”

保育员杨老师匆匆跑上楼。

“门口来了两个人,说要见您。”

“什么人?”

“说是什么公司的……看着不像家长。”

苏晚晴把食谱表折好,放进兜里。

“我去看看。”

——

幼儿园门口停着一辆黑色轿车。

车旁站着两个男人。

前面那个四十多岁,微胖,穿西装打领带,手里夹着个皮包。后面那个年轻些,戴着眼镜,手里拿着文件夹。

苏晚晴走出大门。

“两位找我有事?”

微胖男人上下打量她,眼神里带着审视。

“你就是苏园长?”

“我是。”

“哟,这么年轻。”男人笑了,伸出手,“鄙人姓赵,赵广财,广财地产的。这位是我助理,小刘。”

苏晚晴没握手。

“赵总有什么事?”

赵广财手悬在半空,尴尬地收回去。

“那什么,咱们进去谈?站门口不合适。”

苏晚晴看了眼幼儿园里面。

孩子们还在做操。

“就在这儿说吧。”

赵广财皱眉,但很快又堆起笑。

“行,苏园长爽快人。那我就直说了——我们公司啊,看中你们幼儿园这块地了。”

他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

苏晚晴没接。

“地是集体的,不卖。”

“哎,话不是这么说。”赵广财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我都打听清楚了,这块地是村集体的,但使用权在幼儿园。只要幼儿园同意转让,村委那边……好说。”

他眨眨眼。

意思很明白。

苏晚晴看着他。

“赵总打算出多少钱?”

“这个数。”赵广财伸出三根手指。

“三百万?”

“三十万。”赵广财笑,“苏园长,你这幼儿园一年才挣多少钱?三十万,不少了。你拿了钱,换个地方再开,绰绰有余。”

苏晚晴没说话。

赵广财以为她心动了。

“而且啊,我们还能额外给你个人……这个数。”他又伸出两根手指,“二十万。加起来五十万。你一个女同志,带那么多孩子,不容易。这钱够你舒舒服服过好几年了。”

小刘在身后附和:“苏园长,我们赵总是诚心诚意。”

苏晚晴笑了。

“赵总。”

“哎。”

“你知道这块地是什么性质吗?”

赵广财一愣。

“什、什么性质?”

“教育用地。”苏晚晴一字一句,“根据《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第二十四条,教育、文化、卫生、体育用地,不得擅自改变用途。要变更,需经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批准。”

赵广财脸色变了变。

“这……这规定我知道。但我们有办法……”

“什么办法?”苏晚晴盯着他,“伪造文件?还是找关系?”

“你这话说的……”

“我还知道,”苏晚晴继续说,“根据《城市规划法》第三十九条,城市新区开发、旧区改建,必须坚持统一规划、合理布局、综合开发、配套建设的原则。你这项目,有规划许可证吗?”

赵广财额头开始冒汗。

小刘赶紧翻文件夹。

“苏园长,我们……”

“不用翻了。”苏晚晴抬手,“你们手里那份规划文件,是去年六月份的草案,还没通过审批。真正的规划方案,上个月才在县规划部门公示——这块地,未来五年都是教育用地,周边要建小学和初中,形成教育片区。”

她顿了顿。

“赵总,你拿个过期草案来唬人,不太讲究吧?”

赵广财脸色彻底白了。

他盯着苏晚晴,像看怪物。

“你……你怎么知道……”

“我记性好。”苏晚晴转身,“两位请回吧。这地,不卖,也卖不了。”

她走进幼儿园。

铁门“哐当”一声关上。

——

门外。

赵广财站在车旁,半天没动。

小刘小心翼翼:“赵总,咱们……”

“上车!”

车里。

赵广财掏出手机,拨号。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通。

“王主任,”赵广财压低声音,咬牙切齿,“你坑我?”

那头,王长贵正在村委办公室喝茶。

“赵总,这话怎么说?”

“你说苏晚晴就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寡妇,没见识,好糊弄。”赵广财气得手抖,“结果人家把土地性质、规划文件背得一字不差,连我拿的是草案都知道。”

王长贵手一抖,茶水洒了一身。

“她……她背出来了?”

“何止背出来。”赵广财骂,“她还知道真正的规划方案上个月才公示,王长贵,你跟我说实话,这女的到底什么来头?”

王长贵咽了口唾沫。

“她就是记性好……”

“记性好?那是过目不忘。她的超强记忆力,跟文学大家矛盾的记忆力,不相上下哦。”赵广财吼,“这种人物,你让我去碰?你存心让我死是吧!”

“赵总,我真不知道她连规划文件都记……”

“不知道?你一个村主任,不知道她记性好?”赵广财冷笑,“王长贵,咱们合作这么多年,我算看明白了——你是拿我当枪使呢。”

王长贵不吭声了。

“行,你够狠。”赵广财深吸一口气,“这单生意黄了。但你记着,今天这事,我记下了。”

电话挂了。

王长贵握着话筒,呆呆坐着。

——

幼儿园里。

苏晚晴回到办公室,坐在椅子上。

手心里全是汗。

刚才那些文件条款,是她上个月去县里开会时,在规划部门公示栏看到的。

只扫了一眼。

但她记住了。

陆峥以前说过:“晚晴,你这记性,关键时刻能救命。”

那时候她还不懂。

现在懂了。

“园长。”杨老师探头进来,“那两个人走了。”

“嗯。”

“他们……”

“没事了。”苏晚晴站起来,“去准备上午的点心吧。今天是小蛋糕,记得给过敏的孩子准备水果替代。”

“好。”

杨老师退出去。

苏晚晴有时候她也怕。

怕有一天记不住了。

怕有一天扛不动了。

但怕有什么用?

她摇摇头,转身从抽屉里拿出一本笔记。

翻开。

里面是空的。

一个字都没有。

所有东西,都在她脑子里。

这是她的习惯——带本空笔记本,别人以为她在记,其实她只是做样子。

正看着,手机响了。

是婆婆。

“晚晴啊,中午回来吃饭不?”

“回,妈。我十二点到家。”

“行,那我做你爱吃的土豆丝。”

“好。”

挂了电话,苏晚晴继续看笔记。

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

赵广财今天来,绝不是偶然。

谁牵的线?

谁告诉他幼儿园地的事?

答案其实很明显。

但她现在没工夫计较。

下午还要去镇上开会,关于秋季招生的事。

明天要带陆毅去县医院复查。

日子像上了发条,一刻不停。

她合上笔记本。

“苏晚晴。”

门口有人叫她。

抬头。

王长贵站在那儿,搓着手,表情别扭。

“王主任?”苏晚晴挑眉,“有事?”

“那什么……”王长贵走进来,把门带上,“刚才,是不是有人来找你?”

“嗯。”

“谈买地的事?”

“嗯。”

王长贵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又咽回去了。

“他们……没为难你吧?”

苏晚晴看着他。

看了足足十秒。

“王主任。”

“哎。”

“赵广财给你打电话了?”

王长贵脸“唰”地白了。

“你、你怎么……”

“猜的。”苏晚晴站起来,“他进来就说‘村委那边好说’,这话没点底气,说不出来。村里谁管这事?你。”

她走到王长贵面前。

“王主任,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这地是教育用地,动不了。你心里清楚。但你为什么还牵这个线?”

王长贵额头冒汗。

“我……我就是想试试……”

“试什么?”苏晚晴盯着他,“试我记不记得文件?试我扛不扛得住诱惑?还是试我……会不会被你拿捏?告诉更多的人,我是党员,专为歪风邪气作斗争。”

王长贵急了。

“我就是……”

“别我是了。所以你觉得我会卖?”苏晚晴笑了,“王主任,你太小看我了。”

她转身走回桌前。

“这幼儿园,是陆峥牺牲那年,老园长交到我手里的。她说‘晚晴,孩子们交给你了’。这话,我记着呢。五十万?五百万我也不卖。”

王长贵站在那儿,像被钉住了。

苏晚晴背对着他。

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王主任,以后这种事,别往我这儿引。我记性好,什么人、什么事、什么话,我都记得清清楚楚。你那些‘规矩’,在我这儿,不好使。”

王长贵嘴唇动了动。

最后只吐出三个字。

“知道了。”

他转身要走。

“等等。”

苏晚晴叫住他。

“还有事?”

“三爷爷家的米面,送去了吗?”

王长贵一愣。

“送、送去了。今早送的。”

“那就好。”苏晚晴点头,“这事,讲究。”

王长贵脸红了红。

匆匆走了。

——

中午十二点。

苏晚晴准时到家。

七个孩子围上来,叽叽喳喳。

“妈妈,今天数学考试我考了满分!”

“婶婶,我学会系红领巾了!”

“妈妈,哥哥欺负我。”

苏晚晴一个一个回应,一个一个夸奖或调解。

午饭时,婆婆说起件事。

“晚晴,上午王大喇叭来了。”

“她来干啥?”

“说是听说有人要买幼儿园的地,出高价。”婆婆给她夹菜,“她说啊,让你赶紧卖,拿着钱享福。”

苏晚晴笑了。

“妈,您怎么说的?”

“我说,我儿媳的事,她自己做主。”婆婆看着她,“晚晴,妈知道你累。但妈也知道,你决不会做对不起集体、国家和群众的事的。因为你是共产党员。”

苏晚晴鼻子一酸。

“妈……”

“吃饭。”婆婆又给她夹一筷子菜,“多吃点,下午还得上班呢。”

吃完饭,苏晚晴收拾碗筷。

水流哗哗。

她脑子里却转着别的事。

教育片区……

如果真的建成,幼儿园就能升级成小学附属园。

孩子们能有更好的环境。

更多的资源。

但这需要钱。

需要人脉。

需要时间。

她擦干手,走进里屋。

陆毅正在做康复训练,扶着墙慢慢走。

“二哥,今天走了几步?”

“二十步。”陆毅满头汗,但眼睛亮,“比昨天多五步。”

“真棒。”

苏晚晴扶他坐下。

“晚晴。”陆毅看着她,“今天是不是有事?”

“没事。”

“别瞒我。”陆毅说,“你每次有事,右手指头就会不自觉敲东西。刚才吃饭时,你敲了七下桌子。”

苏晚晴一愣。

她自己都没注意。

“有人想买幼儿园的地。”她实话实说,“我拒绝了。”

陆毅点头。

“该拒绝。”他停顿一下,“晚晴,二哥没用,帮不上你。但你记住,无论做什么决定,二哥都支持你。”

苏晚晴眼圈红了。

“嗯。”

她站起来。

“下午我还得去镇上开会。二哥你继续练,但别太累。”

“知道。”

走出家门,苏晚晴抬头看天。

阳光刺眼。

她眯起眼睛。

脑子里闪过赵广财的话。

“你确实不简单。”

简单不简单,不重要。

重要的是——

她得扛下去。

为了这个家。

为了幼儿园里那五十六个孩子。

为了陆峥那句“有我在,护你周全”。

虽然他不在了。

但她还在。

她就得继续护着。

护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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