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为什么别人能叫你小梨,我不可以?

“说。”

“我做了条手链。”

他掏出给木哀梨的红绳手链。

红绳用了许多编法,成品像是串了一堆红珠子,木哀梨勾起它,一个个结比木哀梨手指尖还大,讶异问:“你连珠子钱都要省?”

周新水赶紧解释:“不是要省钱,是我觉得自己编的更有心意……”

木哀梨没听见似的,拨弄起红绳,红绳不是活动的,长度固定,用一个S扣来控制开合。

“这个你先戴着,下次给你买贵的。你实在不喜欢的话那就……”周新水注视着木哀梨,还没说完就听木哀梨嘀咕:“戴得上吗,这么短。”

“戴得上。”周新水生怕木哀梨反悔,立马给他戴上了。

“好看的。”以防木哀梨嫌丑,周新水先发制人,不经意露出自己手腕上另一条红绳,还拿手机拍照。

等他又是托着又是十指相扣地拍完,木哀梨仍旧是似有似无地浅笑着,或许是灯光微弱的原因,他的表情看起来比往常柔和了许多。

都这样了,他们应该算是那种关系了吧?周新水亲了木哀梨一口,“晚安。”

木哀梨就要关门,周新水急了,木哀梨还没有跟他说晚安,他抵着门,也不进,但一副誓不罢休的模样,直到木哀梨思索许久,回他一句晚安,才高兴地松开手。

周新水熬了一个通宵,刷了几个小时的奢侈品视频,最后敲定了几款,准备等有空的时候去专柜看看有没有现货。

还发了条微博,在小号上,配图是他和木哀梨十指相扣的照片,选了个滤镜,把除红绳外的其他东西都调成黑白,很有忧郁小众感。

第二天上工后,木哀梨的状态明显更胜一筹。前两天的表现已经是绝大多数演员望尘莫及的水准,今天更是完全进入状态,长镜头一气呵成,每一个动作和微表情都恰到好处。

因为看得见摄影画面以外的人、物,剧组的工作人员通常很少能真正把角色当成真人,毕竟他们眼里除了演员,还有摄像机,打光板,随时准备补妆的化妆师,这一切让人难以沉浸在戏中。

但木哀梨的演技像一个明亮炽烈的光点,耀眼到让人看不见其他事物,眼里只有他。

不像是看一场戏,像看一个人,场外所有人都不禁心情低落下来。

这就是木哀梨出道就摘得桂冠的原因。

副导演连连惊叹:“我要是柯导,挖出这样一个苗子,绝不可能放他去别的导演手底下拍戏,他站在那就是一个奖啊。”

大导之间关系往往并不融洽,一是本身存在竞争,二来背后资本各有不同,经他们手挖掘出来的演员自然地分成了不同派系,有些介怀的,会勒令演员禁止出演不同派系导演的作品。

但是柯图没有,他支持木哀梨去不同大导手底下,体验不同的拍摄风格,而木哀梨又很会学习,把一切有益于己的技巧都吸收内化,再以自己的风格呈现出来。

他表现悲伤,从来不靠眼泪。

周新水默默从棚内退出来,抹了下眼睛,似乎有一点湿润,用力眨了两下眼才看得清东西。

今天,他要跟一位歌手签合同。

本来他打算让木哀梨演唱主题曲,此前网上从来没有流传过木哀梨唱歌的音频,但木哀梨音色好,清冽如薄酒,而他手下词作资源不少,有信心能制作出不输专业歌手的主题曲,但他没想到的是,木哀梨唱歌竟然这样异于常人。

他不得不临时改变计划。

选中的这位歌手名叫宗陶,出道十年,有着一只手数不过来的情歌爆曲,擅长用平淡如流水的韵律表现复杂的情绪,和《换乘》的风格相似。

但这并不是周新水在一众人气歌手中选中他的原因。

周新水选他,是因为他和木哀梨认识。

宗陶曾经透露出自己在大学期间给木哀梨做过钢琴家教,之后时常被媒体询问与木哀梨有关的事情。

出于对木哀梨的尊重,他并没有毫无底线地分享。

宗陶看起来没什么架子,身上衣服也都是大牌基础款,考虑到他的收入,这称得上随和了。

周新水刚介绍自己是《换乘》的制片人,宗陶便笑着说:“我知道,小梨正在拍的那个剧本。”

小梨?

周新水表情僵了一秒。

他想,宗陶给木哀梨做家教都快十年前的事情了,那时候宗陶上大学,木哀梨还是个孩子,喊小梨也正常。

换周新水来,他也会这样喊。

但现在两个人都这么大了,还有必要这样喊吗?

周新水迅速跟宗陶讲了歌曲的大致需求,然后就签订了合同,把合同收起来,他状似无意地提到:“听说宗先生以前教过哀梨一段时间钢琴?”

宗陶微笑道:“是啊,都是好多年前的事情了。”

“不过,哀梨他音准似乎,”周新水意有所指,“不是很好。”

就你把木哀梨教成那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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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陶很惊讶,“听起来你跟小梨关系不错?连他是个音痴的事情都知道。”

他们熟得不能再熟了。

周新水抿着唇,心里暗喜,面上不露声色,似是而非地嗯了一声。

宗陶上下打量他,突然说:“我能坚持创作,能有今天,还要多亏小梨,当初要不是他给了我几十万,我估计就要去应聘小学音乐教师了。拿着那三十万,我心无旁骛地搞了两年创作,才慢慢有起色。”

“他给你钱?”周新水隐隐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可能因为我比较特殊吧。”宗陶含蓄笑着,“在我之前,小梨也有过一个钢琴家教老师,是个经验丰富的艺考老师,一个月试课快结束的时候各种贬低小梨,总之就是推销自己的课程,要小梨续课,小梨的舅舅知道后直接没续课,反而在我们学校找大学生家教。”

“我当时缺钱,就去了。小梨是个很特别的人,他不弹琴,也不想学弹琴,他喜欢听我弹琴。”

宗陶说着说着语气越发轻柔,像是陷入回忆出不来了。

周新水咬着牙:“然后呢?”

“他经常给我出题,让我随机弹一段,去表现他给的词语那种情绪,他说,他想知道钢琴块是怎么表达快乐和悲伤的。”宗陶模仿弹琴的动作在桌面点了几下,“后来熟悉一点,我带他去我的大学,摸到琴房,借了各种乐器,让他挨个体验。”

“我手机里现在都还有他当初吹小号的视频。”

“有这样的视频,宗先生居然能忍住不往网上发,甚至提都没提过。”

周新水说得不清不楚,像是赞誉他尊重别人隐私,又像是质疑他说了假话。

宗陶感受到暗流涌动,什么也没说,直接拿起手机,在收藏夹找到视频,播放给周新水看。

“你看他,小小年纪就冷着一张脸,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

周新水受不了他这种和木哀梨很亲近似的语气,牙齿都快要碎了,忽然眼前一亮,是十几岁的木哀梨。

脸上还挂着婴儿肥,远不如现在清瘦,画质模糊,但掩不住肌肤的白嫩,跟喝饱了水的花瓣一样,周新水看得手痒,恨不得伸手去掐一把。

周新水对十年前木哀梨的记忆说深刻也深刻,说模糊也模糊,毕竟没有超忆症,想回味全靠初中毕业那张年级大合照。

再见到那时的木哀梨,周新水立马被吸引了注意。

视频里木哀梨举起小号,按照宗陶讲解的基础手法,猛吸了一口气,然后一个音一个音吹起来。

每个音都响亮而短促,听着很有喜感,但很快声音变长同时也变小了,因为木哀梨不会换气,脸都憋红了。

太可爱了,看一百遍也不会腻。

视频一结束,宗陶就把手机收了回去。

周新水:“稍等,这视频能发我一份吗?”

宗陶摇头,“这涉及到小梨,我不好做主。”

“我跟他很熟,你大可放心。”

“抱歉。”

宗陶顶着那副始终不变的微笑回绝周新水。

周新水轻轻磨了下牙,“是这样的宗先生,我打算在宣传期把这个视频作为物料发出去,刚才我也跟你说了,电影的主角阿云是一个偏好文艺的人,正正好。”

宗陶正要反驳,周新水抬手打断:“刚才签的合同明确写了,宗先生需要配合电影的宣传。”

宗陶面色微青,强颜欢笑:“这是小梨的视频,是不是不太好?”

“这你不用担心,以我和哀梨的关系,只要我开口,他不会拒绝的。毕竟我们每天同吃同住,大半时间都待在一起——别误会,我说的是在剧组。”

看着宗陶快要稳不住笑容,周新水才有扳回一城的快感。

视频到手周新水就走了。

当宣传物料?开什么玩笑。

到时候宗陶问为什么没发出去,他就说哀梨不同意。

完美。

回到剧组时已经收工,工作人员见到周新水,没等他说话,就熟练地指着休息室说:“木哥在卸妆。”

木哀梨正站在化妆台前用棉片擦拭卸妆残留的清水。

周新水放轻了脚步,蹑手蹑脚走到木哀梨身后,突然抬手捂住木哀梨眼睛。

他没有落入俗套地问猜猜我是谁,反而问:“为什么别人能叫你小梨,我不可以?”

语气里一股酸气。

【作者有话说】

审核过年去了吧……几个小时审核一次,等得我急急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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