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马尼拉之夜
菲律宾，马尼拉湾。
晚上十点，海风带着咸腥和柴油味，吹过破旧的码头。这里远离市区的繁华，只有几盏昏暗的路灯，照亮堆满集装箱的场地和生锈的起重机。远处，马尼拉湾的豪华游轮灯火通明，像另一个世界。
申烬站在一艘废弃货船的甲板上，黑色风衣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他手里拿着夜视望远镜，看着三百米外那栋二层仓库——那是他和黑帮头子巴托约定的交易地点。
陈默站在他身边，耳朵上戴着通讯器，低声汇报：“老板，巴托的人已经到了，八个，都带了家伙。二楼有狙击手，仓库后面的巷子里还埋伏了四个。”
“贺敏的人呢？”
“在码头入口，两辆车，六个人。她本人没下车，但车里有一个人，体型和穿着很像她。”陈默顿了顿，“另外，我们在仓库对面楼顶发现了第三伙人，身份不明，三到四个，装备很专业。”
申烬放下望远镜，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情况比预想的复杂。除了巴托和贺敏，居然还有第三方介入。
“查清楚是谁了吗？”
“暂时没有。但他们监视的是仓库，不是我们，也不像贺敏的人。”陈默说，“需要增派人手吗？”
“不用。”申烬看了看表，“按原计划进行。让巴托的人开始交易。”
“是。”
仓库里，灯光昏暗。巴托是个五十多岁的菲律宾人，光头，满脸横肉，脖子上挂着一条粗大的金链子。他坐在一张破桌子后面，面前放着一个黑色手提箱。
“申先生呢？”巴托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问。
“老板马上就到。”陈默说，“东西带来了吗？”
巴托拍了拍手提箱：“五千万美元，一分不少。证据呢？”
陈默拿出一个银色U盘，放在桌上：“何家过去五年所有洗钱记录，包括银行转账凭证、赌场账本、签字文件。验货吧。”
巴托示意手下拿来一台笔记本电脑。他插上U盘，快速浏览文件。几分钟后，他点点头：“东西是真的。钱在这里，你们可以点……”
话音未落，仓库外突然传来急促的刹车声和枪声。
砰！砰！
“怎么回事？”巴托猛地站起，从腰间拔出手枪。
仓库门被撞开，一个手下跌跌撞撞跑进来：“老大，外面有人袭击！至少十几个人！”
陈默立刻拔枪，护住手提箱。但巴托反应更快，一把抓起U盘，同时对陈默开枪：“你们出卖我！”
枪声在仓库里炸响。陈默侧身躲过子弹，同时开枪还击。巴托的手下也纷纷开火，仓库瞬间变成战场。
混乱中，陈默对着通讯器低吼：“老板，交易出问题了！有第三方介入，火力很强！”
货船甲板上，申烬通过望远镜看到了仓库里的交火。但他没动，只是冷静地下令：“按B计划。让贺敏的人进场。”
码头入口，贺敏坐在车里，也听到了枪声。她眉头紧皱：“怎么回事？不是说十点半交易吗？”
副驾驶的手下拿着对讲机：“小姐，仓库那边打起来了。我们的人看到巴托的人和另一伙人交火，很激烈。”
“另一伙人？”贺敏心中一凛，“申烬呢？”
“没看到申烬，只看到他的手下陈默在仓库里，正在和巴托的人交火。”
贺敏快速思考。这不对劲。申烬不可能只派一个手下来交易这么重要的证据。除非……这是个陷阱。
但就在这时，对讲机里传来急促的声音：“小姐！仓库后门有人跑出来了！是陈默！他手里拿着东西，正在往码头跑！”
贺敏立刻下令：“拦住他！抢下东西！”
两辆车同时启动，冲向仓库方向。夜色中，陈默的身影在集装箱之间快速穿梭，后面有七八个人在追。枪声此起彼伏，子弹打在集装箱上，溅起火花。
陈默跑到了码头边缘，前面就是大海。他停下脚步，转身开枪，击倒了两个追兵。但其他人已经围了上来。
“把东西交出来！”贺敏的车停下，她推开车门，用英语喊道。
陈默看了眼手里的银色U盘，又看了眼围上来的十几个人，忽然笑了。他举起U盘，大声说：“贺小姐，你想要这个？那就给你！”
他用力把U盘扔向大海。
“不！”贺敏失声叫道。
几乎是同时，码头水面下突然冒出两个人，准确接住了U盘，然后迅速潜水消失。贺敏的手下朝水面开枪，但只激起一片水花。
“该死！”贺敏气得脸色发白。她意识到自己被耍了——申烬根本就没想交易，这一切都是为了引她现身。
“小姐，现在怎么办？”手下问。
贺敏还没回答，仓库方向突然传来爆炸声。巨大的火球冲天而起，照亮了整个码头。
“撤！”贺敏果断下令。
但已经晚了。码头四周，十几辆黑色越野车同时亮起大灯，将他们团团围住。车上下来的，全是穿着防弹衣、手持自动武器的武装人员。
“菲律宾警方！”有人用英语喊道，“放下武器！双手抱头！”
贺敏脸色煞白。她知道，自己中计了。申烬不仅设局让她现身，还提前通知了警方。
“小姐，我们……”手下慌了。
“放下枪。”贺敏冷静地说，“什么都别说，等律师。”
她被戴上手铐，押上警车时，看到远处货船甲板上，一个黑色身影正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是申烬。
月光下，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申烬微微颔首，像是在打招呼，又像是在告别。
警车呼啸着离开码头。仓库的大火还在燃烧，映红了半边天。
申烬转身，对陈默说：“做得不错。贺敏至少要在菲律宾待上一个月，等她出来，澳门早就变天了。”
“巴托那边……”
“已经处理干净了。”申烬淡淡道，“告诉巴托的接班人，以后想和申氏合作，就得守规矩。否则，今晚就是榜样。”
“是。”陈默犹豫了一下，“老板，仓库对面的那伙人……他们趁乱撤了，没留下任何痕迹。身手很专业，像是雇佣兵。”
申烬眯起眼睛。第三伙人，到底是谁派来的？贺文山？阮正雄？还是其他想浑水摸鱼的势力？
“查。”他命令道，“无论如何，查清楚是谁。”
“明白。”
申烬看了看时间，凌晨一点。他还要赶明天上午去宿务的飞机，和周绍安签合同。
但在这之前，他需要确认一件事。
他拨通了阮雪檐的电话。
澳门，海边别墅。
阮雪檐一直没睡，在书房里等消息。电话响起时，他立刻接起：“怎么样？”
“贺敏落网了，被菲律宾警方带走。”申烬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但很平静，“但现场出现了第三伙人，身份不明。你那边有什么异常吗？”
阮雪檐心中一紧：“没有。一切正常。贺文山那边也没有动静。”
“小心点。”申烬叮嘱，“我怀疑，那第三伙人可能是冲着你去的。贺文山可能不止一套计划。”
“我明白。”阮雪檐顿了顿，“你什么时候回来？”
“后天。”申烬说，“明天签完合同就返程。在这之前，你待在别墅里，哪里都不要去。阿勇会二十四小时保护你。”
“好。”
挂了电话，阮雪檐走到窗前。夜色深沉，海面上一片漆黑。但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窥视着这里。
凌晨三点，别墅的警报系统突然响起。
刺耳的警铃声划破寂静，整个别墅的灯瞬间全部亮起。阿勇冲进书房：“阮先生，有人入侵！从后山下来的，至少五个人，都带着武器！”
阮雪檐立刻起身：“能挡住吗？”
“别墅的防御系统已经启动，大门和窗户都自动锁死。但对方有爆破装备，可能会强攻。”阿勇脸色凝重，“我已经叫了增援，但最快也要十五分钟。”
十五分钟，足够发生很多事。
阮雪檐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安全屋呢？”
“在地下室，入口在书房的书架后面。”阿勇说，“我现在带您过去。”
他走到书架前，按动机关。书架缓缓移开，露出一个金属门。阿勇输入密码，门开了，里面是一条向下的楼梯。
“阮先生，进去。里面有食物、水、通讯设备，足够撑三天。”阿勇说，“等安全了，我会来接您。”
阮雪檐正要进去，忽然想起一件事：“那些资料，我父母的资料……”
“我去拿！”阿勇转身冲回书房。
但就在这时，楼下传来巨大的爆炸声。整栋别墅都在震动，书架上的书哗啦啦掉了一地。
“来不及了！”阮雪檐拉住阿勇，“一起走！”
两人冲进安全屋，金属门在身后缓缓关闭。几乎同时，书房的门被炸开，几个全副武装的黑衣人冲了进来。
他们戴着面罩，只露出眼睛，动作迅捷专业。看到空无一人的书房和正在关闭的金属门，领头的黑衣人骂了一句，冲过去试图阻止。
但门已经锁死。
“爆破！”他下令。
手下立刻在门上安装炸药。几秒钟后，又是一声巨响，但金属门只是凹陷了一些，没有破开。
“妈的，这门是特制的。”手下报告。
领头的黑衣人环视书房，目光落在桌上——那里放着阮雪檐整理好的资料，包括母亲的照片和信件。
他走过去，拿起一张照片看了看，然后对着通讯器说：“目标躲进安全屋了，门打不开。但我们找到了些别的东西……可能有用。”
“全部带走。”通讯器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经过变声处理，听不出是谁，“然后撤。警察快到了。”
黑衣人快速收拾好桌上的所有资料，又从书架上拿走了几份文件。然后，他们从原路撤离，消失在夜色中。
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
安全屋里，阮雪檐通过监控看到了这一切。他看到那些人拿走了母亲的资料，看到他们训练有素的撤离，看到他们消失在黑暗中。
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他喘不过气。
那些资料，是他和父母之间唯一的联系。现在，被人抢走了。
“阮先生，”阿勇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增援到了，警察也来了。暂时安全了。”
安全屋里很安静，只有通风系统轻微的嗡鸣声。灯光是冷白色的，照着这个不足十平米的空间——一张床，一个卫生间，一张桌子，几个柜子。
阮雪檐坐在床上，双手捂着脸。他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无论他怎么努力，怎么算计，怎么布局，总有人比他更快，更狠，更不计代价。
“阮先生，”阿勇小心翼翼地问，“要联系老板吗？”
“等等。”阮雪檐抬起头，眼神逐渐变得冰冷，“先查清楚，那些人是谁。”
“他们的装备很专业，动作也很干净，不像普通的打手或黑帮。”阿勇分析道，“更像是雇佣兵，或者……某个家族培养的私兵。”
阮雪檐想起了申烬说的第三伙人。如果那些人从菲律宾一路跟到澳门，那他们的目标，可能一开始就是自己。
或者说，是自己手里的某样东西。
“阿勇，”他忽然问，“你跟着申烬这么多年，有没有听说过，澳门有哪家养着这样的私兵？”
阿勇想了想：“何家有一支保安队，但都是退役警察和军人，规模不大。傅家没有。贺家……贺敏的叔叔贺文山，据说在东南亚有些关系，可能雇得起雇佣兵。”
贺文山。
这个名字让阮雪檐心中一震。如果是贺文山，那他今晚的行动就解释得通了——一方面在菲律宾监视申烬，另一方面派人来抢资料。
但他为什么要抢那些资料？那些关于他母亲的资料，对贺文山有什么用？
除非……里面有什么他不知道的秘密。
阮雪檐站起身，在狭小的空间里踱步。他努力回忆那些资料的内容——照片、信件、出生证明、偷渡记录……
等等。
偷渡记录。
母亲的偷渡记录上，有同船人的名单。如果贺文山想要那份名单，那就说明，名单上有他不想让人知道的人。
会是谁？
“阿勇，”阮雪檐转身，“我要一份1998年从越南偷渡到澳门的人员名单，越详细越好。”
阿勇愣了愣：“这个……可能需要时间。偷渡记录一般不公开，而且过去二十多年了，很多资料可能已经销毁了。”
“尽力去查。”阮雪檐说，“另外，查查贺文山1998年在做什么，和哪些越南人有来往。”
“明白。”
凌晨四点，警察完成了现场勘查。别墅的门窗多处损毁，但结构完好。入侵者没有留下任何能识别身份的东西，连弹壳都带走了。
警察离开后，申烬派来的增援接管了别墅的安保。阿勇带着阮雪檐从安全屋出来，回到了书房。
书房里一片狼藉。书架倒了，书散落一地。桌子被翻得乱七八糟，所有纸质资料都不见了，电脑也被搬走了。
阮雪檐看着空荡荡的桌面，心也空了一块。
“阮先生，”一个保镖走进来，“我们在后院发现了这个。”
他递过来一部手机，是市面上最常见的廉价智能机，没有密码。阮雪檐打开，里面只有一个号码，没有备注。
他想了想，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但没人说话。只有轻微的呼吸声，和某种背景音——像是海浪，又像是风声。
“你是谁？”阮雪檐问。
“阮先生，你母亲的资料，在我这里。”对方用了变声器，声音机械而诡异，“如果你想要回去，明天下午三点，独自来黑沙滩。记住，一个人来。如果我发现有尾巴，这些资料就会永远消失。”
“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耍花样？”
“你可以不来。”对方说，“但那样，你就永远看不到你母亲写给你父亲的那些信了。顺便说一句，信的内容……很有趣。”
电话挂断了。
阮雪檐握着手机，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知道这是个陷阱，对方在逼他现身。
但他没有选择。
那些信，是他唯一能了解父母相爱的窗口。他不能失去。
“阮先生，您不会真的要去吧？”阿勇急了，“这明显是陷阱！对方就是想引您出去！”
“我知道。”阮雪檐平静地说，“但我要去。”
“可是老板交代过……”
“申烬那里，我会解释。”阮雪檐打断他，“明天下午，你带人在远处布控，但不要靠近。如果我两个小时没出来，再行动。”
“阮先生！”
“这是命令。”阮雪檐看着他，眼神坚定，“照我说的做。”
阿勇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点头：“是。”
窗外，天色开始泛白。一夜惊险，终于过去。但阮雪檐知道，真正的危险，才刚刚开始。
他走到破碎的窗前，看着东方海平面上那抹鱼肚白。晨风吹进来，带着海水的咸味和硝烟的气息。
今天下午，黑沙滩。
无论等待他的是什么，他都必须去。
因为他要拿回属于他的东西，也要弄清楚，那个藏在暗处的敌人，到底是谁。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申烬发来的短信：“刚听说你那边出事。人没事吧？”
阮雪檐回复：“没事。资料被抢走了，但人安全。明天下午，对方约我在黑沙滩见面。”
几秒后，申烬直接打了过来：“你不能去。”
“我必须去。”阮雪檐说，“那些资料，对我很重要。”
电话那头沉默了。良久，申烬才开口：“我明天中午到澳门。你等我回来，我陪你一起去。”
“来不及。对方约的是下午三点。”
“那就改时间。”申烬的语气不容置疑，“告诉他，你要验货，需要时间准备。改到晚上八点，我陪你。”
阮雪檐想了想，答应了：“好。我会联系他。”
“在我回来之前，哪里都不要去。”申烬叮嘱，“那些人能突破别墅的防御系统，说明不简单。你一个人的力量，对抗不了他们。”
“我知道。”阮雪檐顿了顿，“申烬，谢谢。”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别急着谢。等我回来，再一起算账。”
挂了电话，阮雪檐看着手机屏幕，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在这个充满算计和背叛的城市，有一个人，愿意为他冒险，愿意站在他身边。
这就够了。
他给那个神秘号码发了条短信：“明天下午三点不行。我要先看到部分资料，确认真实性。改到晚上八点，地点不变。”
几分钟后，对方回复：“可以。但如果你耍花样，后果自负。”
阮雪檐放下手机，走到窗边。天已经完全亮了，阳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今晚，他将面对一个未知的敌人，拿回属于他的过去。
无论结果如何，他都不会退缩。
因为他是阮雪檐。
是阮氏清的儿子，是阮正英的儿子。
是申烬选中的共谋。
也是，他自己。
晚上十点，海风带着咸腥和柴油味，吹过破旧的码头。这里远离市区的繁华，只有几盏昏暗的路灯，照亮堆满集装箱的场地和生锈的起重机。远处，马尼拉湾的豪华游轮灯火通明，像另一个世界。
申烬站在一艘废弃货船的甲板上，黑色风衣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他手里拿着夜视望远镜，看着三百米外那栋二层仓库——那是他和黑帮头子巴托约定的交易地点。
陈默站在他身边，耳朵上戴着通讯器，低声汇报：“老板，巴托的人已经到了，八个，都带了家伙。二楼有狙击手，仓库后面的巷子里还埋伏了四个。”
“贺敏的人呢？”
“在码头入口，两辆车，六个人。她本人没下车，但车里有一个人，体型和穿着很像她。”陈默顿了顿，“另外，我们在仓库对面楼顶发现了第三伙人，身份不明，三到四个，装备很专业。”
申烬放下望远镜，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情况比预想的复杂。除了巴托和贺敏，居然还有第三方介入。
“查清楚是谁了吗？”
“暂时没有。但他们监视的是仓库，不是我们，也不像贺敏的人。”陈默说，“需要增派人手吗？”
“不用。”申烬看了看表，“按原计划进行。让巴托的人开始交易。”
“是。”
仓库里，灯光昏暗。巴托是个五十多岁的菲律宾人，光头，满脸横肉，脖子上挂着一条粗大的金链子。他坐在一张破桌子后面，面前放着一个黑色手提箱。
“申先生呢？”巴托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问。
“老板马上就到。”陈默说，“东西带来了吗？”
巴托拍了拍手提箱：“五千万美元，一分不少。证据呢？”
陈默拿出一个银色U盘，放在桌上：“何家过去五年所有洗钱记录，包括银行转账凭证、赌场账本、签字文件。验货吧。”
巴托示意手下拿来一台笔记本电脑。他插上U盘，快速浏览文件。几分钟后，他点点头：“东西是真的。钱在这里，你们可以点……”
话音未落，仓库外突然传来急促的刹车声和枪声。
砰！砰！
“怎么回事？”巴托猛地站起，从腰间拔出手枪。
仓库门被撞开，一个手下跌跌撞撞跑进来：“老大，外面有人袭击！至少十几个人！”
陈默立刻拔枪，护住手提箱。但巴托反应更快，一把抓起U盘，同时对陈默开枪：“你们出卖我！”
枪声在仓库里炸响。陈默侧身躲过子弹，同时开枪还击。巴托的手下也纷纷开火，仓库瞬间变成战场。
混乱中，陈默对着通讯器低吼：“老板，交易出问题了！有第三方介入，火力很强！”
货船甲板上，申烬通过望远镜看到了仓库里的交火。但他没动，只是冷静地下令：“按B计划。让贺敏的人进场。”
码头入口，贺敏坐在车里，也听到了枪声。她眉头紧皱：“怎么回事？不是说十点半交易吗？”
副驾驶的手下拿着对讲机：“小姐，仓库那边打起来了。我们的人看到巴托的人和另一伙人交火，很激烈。”
“另一伙人？”贺敏心中一凛，“申烬呢？”
“没看到申烬，只看到他的手下陈默在仓库里，正在和巴托的人交火。”
贺敏快速思考。这不对劲。申烬不可能只派一个手下来交易这么重要的证据。除非……这是个陷阱。
但就在这时，对讲机里传来急促的声音：“小姐！仓库后门有人跑出来了！是陈默！他手里拿着东西，正在往码头跑！”
贺敏立刻下令：“拦住他！抢下东西！”
两辆车同时启动，冲向仓库方向。夜色中，陈默的身影在集装箱之间快速穿梭，后面有七八个人在追。枪声此起彼伏，子弹打在集装箱上，溅起火花。
陈默跑到了码头边缘，前面就是大海。他停下脚步，转身开枪，击倒了两个追兵。但其他人已经围了上来。
“把东西交出来！”贺敏的车停下，她推开车门，用英语喊道。
陈默看了眼手里的银色U盘，又看了眼围上来的十几个人，忽然笑了。他举起U盘，大声说：“贺小姐，你想要这个？那就给你！”
他用力把U盘扔向大海。
“不！”贺敏失声叫道。
几乎是同时，码头水面下突然冒出两个人，准确接住了U盘，然后迅速潜水消失。贺敏的手下朝水面开枪，但只激起一片水花。
“该死！”贺敏气得脸色发白。她意识到自己被耍了——申烬根本就没想交易，这一切都是为了引她现身。
“小姐，现在怎么办？”手下问。
贺敏还没回答，仓库方向突然传来爆炸声。巨大的火球冲天而起，照亮了整个码头。
“撤！”贺敏果断下令。
但已经晚了。码头四周，十几辆黑色越野车同时亮起大灯，将他们团团围住。车上下来的，全是穿着防弹衣、手持自动武器的武装人员。
“菲律宾警方！”有人用英语喊道，“放下武器！双手抱头！”
贺敏脸色煞白。她知道，自己中计了。申烬不仅设局让她现身，还提前通知了警方。
“小姐，我们……”手下慌了。
“放下枪。”贺敏冷静地说，“什么都别说，等律师。”
她被戴上手铐，押上警车时，看到远处货船甲板上，一个黑色身影正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是申烬。
月光下，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申烬微微颔首，像是在打招呼，又像是在告别。
警车呼啸着离开码头。仓库的大火还在燃烧，映红了半边天。
申烬转身，对陈默说：“做得不错。贺敏至少要在菲律宾待上一个月，等她出来，澳门早就变天了。”
“巴托那边……”
“已经处理干净了。”申烬淡淡道，“告诉巴托的接班人，以后想和申氏合作，就得守规矩。否则，今晚就是榜样。”
“是。”陈默犹豫了一下，“老板，仓库对面的那伙人……他们趁乱撤了，没留下任何痕迹。身手很专业，像是雇佣兵。”
申烬眯起眼睛。第三伙人，到底是谁派来的？贺文山？阮正雄？还是其他想浑水摸鱼的势力？
“查。”他命令道，“无论如何，查清楚是谁。”
“明白。”
申烬看了看时间，凌晨一点。他还要赶明天上午去宿务的飞机，和周绍安签合同。
但在这之前，他需要确认一件事。
他拨通了阮雪檐的电话。
澳门，海边别墅。
阮雪檐一直没睡，在书房里等消息。电话响起时，他立刻接起：“怎么样？”
“贺敏落网了，被菲律宾警方带走。”申烬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但很平静，“但现场出现了第三伙人，身份不明。你那边有什么异常吗？”
阮雪檐心中一紧：“没有。一切正常。贺文山那边也没有动静。”
“小心点。”申烬叮嘱，“我怀疑，那第三伙人可能是冲着你去的。贺文山可能不止一套计划。”
“我明白。”阮雪檐顿了顿，“你什么时候回来？”
“后天。”申烬说，“明天签完合同就返程。在这之前，你待在别墅里，哪里都不要去。阿勇会二十四小时保护你。”
“好。”
挂了电话，阮雪檐走到窗前。夜色深沉，海面上一片漆黑。但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窥视着这里。
凌晨三点，别墅的警报系统突然响起。
刺耳的警铃声划破寂静，整个别墅的灯瞬间全部亮起。阿勇冲进书房：“阮先生，有人入侵！从后山下来的，至少五个人，都带着武器！”
阮雪檐立刻起身：“能挡住吗？”
“别墅的防御系统已经启动，大门和窗户都自动锁死。但对方有爆破装备，可能会强攻。”阿勇脸色凝重，“我已经叫了增援，但最快也要十五分钟。”
十五分钟，足够发生很多事。
阮雪檐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安全屋呢？”
“在地下室，入口在书房的书架后面。”阿勇说，“我现在带您过去。”
他走到书架前，按动机关。书架缓缓移开，露出一个金属门。阿勇输入密码，门开了，里面是一条向下的楼梯。
“阮先生，进去。里面有食物、水、通讯设备，足够撑三天。”阿勇说，“等安全了，我会来接您。”
阮雪檐正要进去，忽然想起一件事：“那些资料，我父母的资料……”
“我去拿！”阿勇转身冲回书房。
但就在这时，楼下传来巨大的爆炸声。整栋别墅都在震动，书架上的书哗啦啦掉了一地。
“来不及了！”阮雪檐拉住阿勇，“一起走！”
两人冲进安全屋，金属门在身后缓缓关闭。几乎同时，书房的门被炸开，几个全副武装的黑衣人冲了进来。
他们戴着面罩，只露出眼睛，动作迅捷专业。看到空无一人的书房和正在关闭的金属门，领头的黑衣人骂了一句，冲过去试图阻止。
但门已经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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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破！”他下令。
手下立刻在门上安装炸药。几秒钟后，又是一声巨响，但金属门只是凹陷了一些，没有破开。
“妈的，这门是特制的。”手下报告。
领头的黑衣人环视书房，目光落在桌上——那里放着阮雪檐整理好的资料，包括母亲的照片和信件。
他走过去，拿起一张照片看了看，然后对着通讯器说：“目标躲进安全屋了，门打不开。但我们找到了些别的东西……可能有用。”
“全部带走。”通讯器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经过变声处理，听不出是谁，“然后撤。警察快到了。”
黑衣人快速收拾好桌上的所有资料，又从书架上拿走了几份文件。然后，他们从原路撤离，消失在夜色中。
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
安全屋里，阮雪檐通过监控看到了这一切。他看到那些人拿走了母亲的资料，看到他们训练有素的撤离，看到他们消失在黑暗中。
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他喘不过气。
那些资料，是他和父母之间唯一的联系。现在，被人抢走了。
“阮先生，”阿勇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增援到了，警察也来了。暂时安全了。”
安全屋里很安静，只有通风系统轻微的嗡鸣声。灯光是冷白色的，照着这个不足十平米的空间——一张床，一个卫生间，一张桌子，几个柜子。
阮雪檐坐在床上，双手捂着脸。他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无论他怎么努力，怎么算计，怎么布局，总有人比他更快，更狠，更不计代价。
“阮先生，”阿勇小心翼翼地问，“要联系老板吗？”
“等等。”阮雪檐抬起头，眼神逐渐变得冰冷，“先查清楚，那些人是谁。”
“他们的装备很专业，动作也很干净，不像普通的打手或黑帮。”阿勇分析道，“更像是雇佣兵，或者……某个家族培养的私兵。”
阮雪檐想起了申烬说的第三伙人。如果那些人从菲律宾一路跟到澳门，那他们的目标，可能一开始就是自己。
或者说，是自己手里的某样东西。
“阿勇，”他忽然问，“你跟着申烬这么多年，有没有听说过，澳门有哪家养着这样的私兵？”
阿勇想了想：“何家有一支保安队，但都是退役警察和军人，规模不大。傅家没有。贺家……贺敏的叔叔贺文山，据说在东南亚有些关系，可能雇得起雇佣兵。”
贺文山。
这个名字让阮雪檐心中一震。如果是贺文山，那他今晚的行动就解释得通了——一方面在菲律宾监视申烬，另一方面派人来抢资料。
但他为什么要抢那些资料？那些关于他母亲的资料，对贺文山有什么用？
除非……里面有什么他不知道的秘密。
阮雪檐站起身，在狭小的空间里踱步。他努力回忆那些资料的内容——照片、信件、出生证明、偷渡记录……
等等。
偷渡记录。
母亲的偷渡记录上，有同船人的名单。如果贺文山想要那份名单，那就说明，名单上有他不想让人知道的人。
会是谁？
“阿勇，”阮雪檐转身，“我要一份1998年从越南偷渡到澳门的人员名单，越详细越好。”
阿勇愣了愣：“这个……可能需要时间。偷渡记录一般不公开，而且过去二十多年了，很多资料可能已经销毁了。”
“尽力去查。”阮雪檐说，“另外，查查贺文山1998年在做什么，和哪些越南人有来往。”
“明白。”
凌晨四点，警察完成了现场勘查。别墅的门窗多处损毁，但结构完好。入侵者没有留下任何能识别身份的东西，连弹壳都带走了。
警察离开后，申烬派来的增援接管了别墅的安保。阿勇带着阮雪檐从安全屋出来，回到了书房。
书房里一片狼藉。书架倒了，书散落一地。桌子被翻得乱七八糟，所有纸质资料都不见了，电脑也被搬走了。
阮雪檐看着空荡荡的桌面，心也空了一块。
“阮先生，”一个保镖走进来，“我们在后院发现了这个。”
他递过来一部手机，是市面上最常见的廉价智能机，没有密码。阮雪檐打开，里面只有一个号码，没有备注。
他想了想，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但没人说话。只有轻微的呼吸声，和某种背景音——像是海浪，又像是风声。
“你是谁？”阮雪檐问。
“阮先生，你母亲的资料，在我这里。”对方用了变声器，声音机械而诡异，“如果你想要回去，明天下午三点，独自来黑沙滩。记住，一个人来。如果我发现有尾巴，这些资料就会永远消失。”
“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耍花样？”
“你可以不来。”对方说，“但那样，你就永远看不到你母亲写给你父亲的那些信了。顺便说一句，信的内容……很有趣。”
电话挂断了。
阮雪檐握着手机，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知道这是个陷阱，对方在逼他现身。
但他没有选择。
那些信，是他唯一能了解父母相爱的窗口。他不能失去。
“阮先生，您不会真的要去吧？”阿勇急了，“这明显是陷阱！对方就是想引您出去！”
“我知道。”阮雪檐平静地说，“但我要去。”
“可是老板交代过……”
“申烬那里，我会解释。”阮雪檐打断他，“明天下午，你带人在远处布控，但不要靠近。如果我两个小时没出来，再行动。”
“阮先生！”
“这是命令。”阮雪檐看着他，眼神坚定，“照我说的做。”
阿勇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点头：“是。”
窗外，天色开始泛白。一夜惊险，终于过去。但阮雪檐知道，真正的危险，才刚刚开始。
他走到破碎的窗前，看着东方海平面上那抹鱼肚白。晨风吹进来，带着海水的咸味和硝烟的气息。
今天下午，黑沙滩。
无论等待他的是什么，他都必须去。
因为他要拿回属于他的东西，也要弄清楚，那个藏在暗处的敌人，到底是谁。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申烬发来的短信：“刚听说你那边出事。人没事吧？”
阮雪檐回复：“没事。资料被抢走了，但人安全。明天下午，对方约我在黑沙滩见面。”
几秒后，申烬直接打了过来：“你不能去。”
“我必须去。”阮雪檐说，“那些资料，对我很重要。”
电话那头沉默了。良久，申烬才开口：“我明天中午到澳门。你等我回来，我陪你一起去。”
“来不及。对方约的是下午三点。”
“那就改时间。”申烬的语气不容置疑，“告诉他，你要验货，需要时间准备。改到晚上八点，我陪你。”
阮雪檐想了想，答应了：“好。我会联系他。”
“在我回来之前，哪里都不要去。”申烬叮嘱，“那些人能突破别墅的防御系统，说明不简单。你一个人的力量，对抗不了他们。”
“我知道。”阮雪檐顿了顿，“申烬，谢谢。”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别急着谢。等我回来，再一起算账。”
挂了电话，阮雪檐看着手机屏幕，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在这个充满算计和背叛的城市，有一个人，愿意为他冒险，愿意站在他身边。
这就够了。
他给那个神秘号码发了条短信：“明天下午三点不行。我要先看到部分资料，确认真实性。改到晚上八点，地点不变。”
几分钟后，对方回复：“可以。但如果你耍花样，后果自负。”
阮雪檐放下手机，走到窗边。天已经完全亮了，阳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今晚，他将面对一个未知的敌人，拿回属于他的过去。
无论结果如何，他都不会退缩。
因为他是阮雪檐。
是阮氏清的儿子，是阮正英的儿子。
是申烬选中的共谋。
也是，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