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真假局中局

晚上九点,阮雪檐回到海边别墅时,申烬已经在书房里等他了。

文件袋被放在书桌上,旁边是一台笔记本电脑。申烬让阮雪檐先看那些资料,自己则通过加密频道,和菲律宾那边的人联系。

阮雪檐打开文件袋,小心翼翼地取出里面的东西。正如贺敏所说,这里几乎囊括了母亲短暂一生的所有痕迹——

十几张照片,从越南农村的老家,到偷渡船上的狼狈,再到澳门街头打工的艰辛,最后是遇到父亲后的短暂幸福时光。

几封家书,用越南语写的,字迹娟秀。是母亲写给还在越南的外婆的,信里说她在这边很好,遇到了一个好人,可能会结婚,让外婆不要担心。但那些信显然都没有寄出去,信封上的邮票都是空白的。

出生证明和偷渡记录,证明了母亲来澳门的时间和方式。还有一张越南身份证的复印件,上面的女孩才十七岁,眼神怯生生的,和后来的她判若两人。

最让阮雪檐动容的,是那三张母亲和父亲的合影。照片里的父亲很年轻,穿着白衬衫,笑起来有点腼腆。母亲依偎在他身边,脸上是真正的、毫无保留的幸福。

一张在澳门的海边,背景是黑沙滩;一张在简陋的出租屋里,两人正在包饺子;一张在阮氏航运的办公楼前,父亲穿着西装,母亲穿着碎花裙,像是刚参加完什么活动。

照片背面都有日期:2000年3月、2000年6月、2000年9月。

最后一张照片的时间,距离父亲去新加坡,只有不到两个月。

阮雪檐的手指轻轻抚过照片上的父亲。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父亲的样子——眉眼和自己有几分相似,但更温和,更书卷气。

“你父亲是个好人。”

申烬不知何时结束了通话,走到他身边:“我查过,他在阮氏航运的时候,口碑很好。对下属温和,对工作负责,如果不是发现了那笔亏空,他可能会一直做个普通的经理,和你母亲过平静的生活。”

“那笔亏空到底是怎么回事?”阮雪檐抬起头。

申烬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厚厚的文件夹,打开:“1997年亚洲金融风暴,阮氏航运损失惨重。阮正雄当时刚接手公司,为了挽救业绩,铤而走险,开始用公司的钱做高风险投资——主要是澳门的房地产和东南亚的期货。”

他把几张图表推到阮雪檐面前:“头两年赚了一些,但从1999年开始,投资接连失败。到2000年初,账面亏空已经达到三亿澳门元。你父亲当时是财务副总监,在年底审计时发现了问题。”

阮雪檐看着那些复杂的资金流向图,眉头紧皱:“他为什么不直接举报?”

“他试过。”申烬翻开另一份文件,“这是他写给董事会的一封信的草稿,日期是2000年10月3日。但信还没寄出去,他就被派去了新加坡。而在新加坡,贺文山正在等着他。”

文件里有那封信的复印件,字迹工整,条理清晰,详细列举了阮正雄挪用公款的证据。信的结尾写道:“作为公司的一员,我有义务揭露这些不法行为。即使这可能意味着我职业生涯的终结,甚至生命的危险。”

父亲早就知道会有危险。

但他还是选择了说实话。

“贺文山当时是财务总监,是你父亲的直接上司。”申烬继续说,“那三亿亏空,大部分是通过他经手的。如果你父亲举报成功,第一个进去的就是他。所以当阮正雄下令除掉你父亲时,贺文山是最积极的执行者。”

阮雪檐闭上眼睛。他能想象那个场景——父亲在新加坡的酒店房间里,正准备休息,突然有人敲门。开门,是贺文山,带着所谓的“公司文件”来找他。然后,注射,窒息,伪造现场。

一个生命就这样消失了。

而凶手,逍遥法外二十五年。

“这些证据,”阮雪檐睁开眼,眼神冰冷,“能送他们进去吗?”

“不够。”申烬摇头,“时间太久远,证人死的死,走的走。光凭这些文件,定不了罪。而且阮正雄和贺文山现在在澳门的地位,想动他们,需要更直接的证据。”

“比如?”

“比如他们现在的犯罪证据。”申烬走到地图前,“阮正雄这几年,为了填补阮氏航运的窟窿,又开始做老本行——通过赌场洗钱。贺文山则帮贺家在东南亚经营地下钱庄。只要我们抓到现行的,就能一网打尽。”

阮雪檐明白了。申烬的计划,从来都不是翻旧账,而是设新局。

“明天和贺文山的见面,你要小心。”申烬转过身,“他不会轻易把所有东西都给你。我猜,他给你的,可能只是一部分无关紧要的资料,真正关键的东西,他会留着做筹码。”

“比如?”

“比如你父亲临死前可能留下的东西——日记、录音,或者其他能直接证明阮正雄和贺文山罪行的证据。”申烬分析道,“贺文山是个谨慎的人,他一定会留一手。”

阮雪檐点点头。他明白,明天的见面,是一场心理战。他要在不暴露自己真实意图的情况下,尽可能多地套出信息。

“我会见机行事。”他说。

申烬看了他一会儿,忽然问:“你恨他们吗?”

“恨。”阮雪檐回答得毫不犹豫,“但我更想知道真相。恨会让人盲目,而真相,才能让人清醒。”

这个回答让申烬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他见过太多被仇恨吞噬的人,最终都变成了自己最讨厌的样子。阮雪檐能保持这份清醒,很难得。

“好。”申烬拍拍他的肩,“去休息吧。明天,我的人在威尼斯人酒店周围布控,一旦有危险,他们会立刻带你离开。”

“你不去吗?”

“我要准备菲律宾之行。”申烬说,“周绍安那边,需要我亲自去谈。而且,如果我出现,贺文山可能会警觉。你一个人去,反而更安全。”

阮雪檐明白这个道理。他收拾好桌上的资料,准备离开书房。走到门口时,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申烬,你为什么帮我到这个地步?”

这个问题他早就想问了。申烬帮他,最初可能是因为他有利用价值。但现在,帮他查父母的事,帮他安排安全屋,甚至明天要动用大量人手保护他——这已经超出了普通“合作”的范畴。

申烬沉默了很久。书房里只有空调送风的细微声响,和远处隐约的海浪声。

“因为我曾经,”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也想知道一个真相。”

他没有说是什么真相,但阮雪檐听出了他话里的沉重。

每个人都有不想被人知道的过去,申烬也是。

“谢谢。”阮雪檐没有追问,只是真诚地说。

申烬摆摆手,转过身,重新看向窗外的海。

阮雪檐离开了书房。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回到客房后,他没有立刻睡觉,而是把母亲的那些照片和信件,又仔细看了一遍。

照片里的母亲,从青涩到成熟,从胆怯到幸福,最后定格在那张与父亲的合影上。信里的文字,从最初的忐忑不安,到后来的满怀希望,再到最后的沉默。

她短暂的一生,像一朵在暗夜里开放的花,美丽,但无人看见。

阮雪檐把照片和信件小心地收好,放进一个盒子里。然后,他拿出父亲的那三张照片,看了很久。

“爸,妈,”他轻声说,“我会为你们讨回公道的。用我的方式。”

窗外,月色如水。

第二天上午九点半,阮雪檐坐车前往威尼斯人酒店。

今天他穿了一身灰色西装,戴了一副平光眼镜,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成熟些。阿勇开车,另外两辆车一前一后护卫。耳机里,申烬的声音清晰传来:

“酒店周围有我们十二个人,分别在咖啡厅、大堂、停车场。贺文山那边,目前只发现他一个人,但不确定有没有埋伏。记住,拿到东西就撤,不要逗留。”

“明白。”阮雪檐调整了一下耳机。

车子停在威尼斯人酒店门口。这座以意大利水城为主题的酒店,是澳门的地标之一。巨大的穹顶壁画,蜿蜒的人工运河,贡多拉船夫唱着意大利民谣,营造出一种梦幻般的氛围。

但阮雪檐没有心情欣赏这些。他走进酒店,径直前往位于三楼的咖啡厅。

咖啡厅很安静,只有几桌客人。贺文山已经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黑咖啡和一个黑色的公文包。

他比照片上看起来更瘦削,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很锐利,像鹰。见阮雪檐过来,他微微颔首,做了个请的手势。

“阮先生很准时。”

“贺先生也是。”阮雪檐在他对面坐下。

侍者过来,阮雪檐点了杯拿铁。等侍者离开后,贺文山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推到他面前。

“你要的东西。你母亲所有的遗物,包括她和你父亲的通信,还有一些你可能不知道的东西。”

阮雪檐打开纸袋,快速浏览。里面确实有很多资料,有些甚至比贺敏给的更详细。但正如申烬所料,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更多的是母亲在越南的生活记录,和父亲恋爱时的一些琐碎。

“我父亲死前,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阮雪檐合上纸袋,直接问道。

贺文山的手微微一顿。这个细微的动作没有逃过阮雪檐的眼睛。

“什么意思?”贺文山反问,语气平静,但眼神闪了一下。

“我听说,我父亲去新加坡前,留下了一些东西。可能是日记,可能是录音,也可能是其他证据。”阮雪檐盯着他,“贺先生,你想要申烬的行程表,我可以给你。但我要我父亲留下的所有东西。”

贺文山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阮先生,你比我想象的聪明。但你有没有想过,知道得太多,对你没好处。”

“有没有好处,我自己会判断。”阮雪檐不卑不亢,“东西给我,行程表给你。公平交易。”

咖啡厅里很安静,只有轻柔的音乐和远处运河的水声。但阮雪檐能感觉到,空气中有种无形的张力在蔓延。

贺文山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像是在思考。良久,他才开口:

“你父亲确实留下了一些东西。一本日记,记录了那三亿亏空的所有细节。还有一段录音,是他和阮正雄的最后一次谈话。”

阮雪檐的心脏猛地一跳。但他强迫自己保持镇定:“东西在哪?”

“在一个安全的地方。”贺文山说,“我可以给你,但有个条件——你要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申烬从菲律宾回来后,我要你把他保险箱里的另一份文件偷出来。”贺文山压低声音,“那是一份名单,记录了澳门所有通过赌场洗钱的人的名字和金额。拿到那份名单,我就把日记和录音给你。”

阮雪檐心中一惊。申烬的保险箱里有这样的东西?他从来没听说过。

但贺文山不像是在撒谎。如果真有这样一份名单,那确实是能够撼动整个澳门地下世界的核武器。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阮雪檐问。

“因为你没有选择。”贺文山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调出一段音频,播放了几秒钟——

是一个男人的声音,说的是粤语,语气很激动:“正雄,那三亿不能动!那是公司的钱,动了会出大事的!”

另一个声音,更沉稳,带着压迫感:“文山,这件事你必须帮我。只要你处理好正英,那三亿,我分你一半。”

是阮正雄和贺文山的声音。

录音到这里戛然而止。贺文山收起手机:“这只是其中一段。日记和录音里,有更直接的证据。怎么样,阮先生?这个交易,你做不做?”

阮雪檐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他需要那些证据,需要为父母讨回公道。但偷申烬保险箱里的东西……这是背叛。

“我需要时间考虑。”他说。

“时间不多。”贺文山看了看表,“申烬明天就去菲律宾,三天后回来。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三天后,如果你不答应,这些证据就会永远消失。”

他把牛皮纸袋又往前推了推:“这些先给你,算是诚意。行程表呢?”

阮雪檐从西装内袋里拿出一个U盘,放在桌上:“申烬的行程安排,都在里面。时间、地点、人物,包括他见那个黑帮头子的具体细节。”

贺文山拿起U盘,仔细看了看,然后收进口袋:“很好。三天后,我等你的答复。”

他站起身,拿起公文包,准备离开。但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着阮雪檐:

“阮先生,你和你父亲很像。都是那种……太认真的人。但这个世界,认真的人往往活不长。我建议你,学会变通。”

说完,他转身离开,很快消失在咖啡厅的拐角。

阮雪檐坐在原地,很久没有动。侍者送来拿铁,他也没喝。

耳机里传来申烬的声音:“怎么样?”

“他手里有我父亲留下的日记和录音,能直接证明阮正雄和贺文山的罪行。”阮雪檐低声说,“但他要我偷你保险箱里的一份名单——澳门所有洗钱者的名单。”

申烬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贺文山倒是会挑东西。那份名单确实存在,但我不会让它落到任何人手里。”

“那我该怎么回复他?”

“答应他。”申烬说得很干脆。

阮雪檐愣住了:“什么?”

“我说,答应他。”申烬重复,“三天后,你告诉他,你同意交易。但你要先看到日记和录音的一部分内容,确认真实性。等他拿出来,我们的人会动手。”

“可是……”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申烬打断他,“你觉得这是背叛。但阮雪檐,在澳门,有些事不能只用对错来衡量。贺文山想要那份名单,不是因为他正义,而是因为他想用那份名单控制更多的人。我们不可能让他得逞,但我们可以将计就计,拿到你父亲的证据。”

阮雪檐明白了。这是一场更大的局,而他,只是其中的一枚棋子。

但这一次,他心甘情愿。

“我明白了。”他说,“三天后,我会联系他。”

“嗯。现在,你先回来。我有新消息要告诉你。”

阮雪檐收起牛皮纸袋,起身离开咖啡厅。走到酒店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贺文山早已不见踪影,但咖啡厅的窗边,另一个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

是贺敏。

她坐在角落的位置,戴着一顶宽檐帽,正在看报纸。但阮雪檐知道,她一定看到了刚才的一切。

果然,耳机里传来申烬的声音:“贺敏也在。看来,贺家叔侄之间,也不是铁板一块。”

阮雪檐坐进车里,车子驶离威尼斯人酒店。路上,他打开那个牛皮纸袋,仔细翻看里面的资料。

除了之前看到的东西,袋子里还有一张老照片,是贺文山、阮正雄和父亲的合影。照片上,三个人都很年轻,穿着西装,站在阮氏航运的大楼前,笑得很灿烂。

照片背面有一行小字:“1998年,阮氏航运年会。左起:贺文山、阮正雄、阮正英。”

那时候,父亲还不知道,身边的这两个人,一个会挪用公款,一个会成为杀害自己的凶手。

人性,原来可以如此丑陋。

回到海边别墅,申烬已经在书房里等着了。他面前摊开着一张菲律宾地图,上面用红笔标注了几个地点。

“新情况。”申烬开门见山,“贺敏比我们想象的行动更快。她今晚就会飞马尼拉,带着一队人。看来,她完全相信了你给的那份假行程表。”

阮雪檐皱眉:“她去马尼拉做什么?”

“截胡。”申烬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这里,马尼拉湾的一家私人会所,是我和那个黑帮头子约定见面的地方。贺敏一定会去那里,试图在我之前拿到那份何家洗钱的证据。”

“但她拿不到,因为证据早就到你手里了。”

“对。”申烬点头,“但我们可以利用这个机会,给她设个陷阱。”

他在地图上画出几条线:“明天,我会按原计划飞马尼拉。但见周绍安的地点,不在马尼拉,而在宿务。而马尼拉那边,我会安排一场‘交易’——让贺敏以为她拿到了真证据,实际上,那是一份精心伪造的文件。”

阮雪檐立刻明白了:“你想让贺敏用假证据去对付何家?”

“不止。”申烬眼中闪过一丝冷光,“那份假证据里,还夹带了一些‘私货’——贺家和葡萄牙财团交易的违规内容。一旦贺敏把它公开,不仅扳不倒何家,还会把贺家自己拖下水。”

这招很毒。让敌人用你提供的武器,去打另一批敌人,最后发现武器是哑火的,反而炸伤了自己。

“但贺敏很精明,她会验货。”阮雪檐提醒。

“所以需要演一场逼真的戏。”申烬说,“我已经买通了那个黑帮头子的一个手下,他会配合我们演戏。交易现场会安排得很真实,甚至会有‘枪战’和‘追击’,让贺敏相信,她是冒死抢到的证据。”

阮雪檐倒吸一口凉气。申烬的布局,一环扣一环,每一步都算得很准。

“那周绍安那边……”

“已经谈妥了。”申烬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合同,“阮氏集团百分之十五的股权,作价八亿澳门元,分三期支付。第一期两亿,明天签完合同就打款。阮正雄那边,周绍安已经施压,他撑不过三天。”

八亿,买阮氏集团百分之十五的股权。这价格确实很低,但阮正雄别无选择——如果不卖,阮氏航运的资金链断裂,整个集团都可能崩盘。

“你什么时候走?”阮雪檐问。

“今晚。”申烬看了看表,“十一点的飞机。你留在这里,继续跟贺文山周旋。三天后,无论我有没有回来,你都要按计划跟他交易。”

“如果……”

“没有如果。”申烬打断他,眼神坚定,“我一定会回来。在这之前,你保护好自己,也保护好那些证据。”

他走到阮雪檐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记住,我们现在是同一条船上的人。船沉了,谁都活不了。所以,无论发生什么,都要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

阮雪檐点点头。他知道,从现在起,他不再是一个人在战斗。

申烬走了,带着陈默和另外两个保镖,乘坐私人飞机前往马尼拉。阮雪檐站在别墅的落地窗前,看着那架飞机在夜空中逐渐变成一个小点,最后消失在海天交界处。

夜色中,澳门依然灯火辉煌。但阮雪檐知道,这片璀璨之下,暗流汹涌,杀机四伏。

他回到书房,打开电脑,开始整理今天从贺文山那里拿到的资料。一张张照片,一封封信件,一个个名字,像拼图一样,逐渐拼凑出父母短暂的一生。

凌晨一点,他收到一条加密短信,是申烬发来的:“已抵达马尼拉。一切按计划进行。你那边如何?”

阮雪檐回复:“资料已整理。贺文山给了母亲的所有遗物,但关键证据还没拿到。三天后交易。”

几秒后,申烬回复:“小心。贺敏也到了马尼拉,带了六个人,都是好手。明天有好戏看。”

阮雪檐放下手机,走到窗前。海面上,一轮明月高悬,银色的月光洒满海面,像铺了一层碎银。

他想起了母亲照片里的笑容,想起了父亲信里的坚持,想起了申烬离开前说的那句话:

“我们现在是同一条船上的人。”

是的,同一条船。

无论前方是风平浪静,还是惊涛骇浪,他们都只能一起面对。

阮雪檐深吸一口气,关掉了书房的灯。

黑暗中,只有电脑屏幕的光,映着他坚毅的脸。

明天,又将是一场新的战斗。

而他,已经准备好了。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