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风暴前夕

第二天中午十二点,港珠澳大桥珠海口岸停车场。

暴雨过后的天空依然阴沉,湿漉漉的水泥地上反射着铅灰色的光。申烬坐在一辆普通的黑色商务车里,副驾驶座上放着一个黑色行李箱,里面整齐码放着两千万澳门元现金。后座坐着阿勇和另一个保镖,两人都穿着便服,但腰间鼓鼓囊囊的。

停车场里车不多,一辆白色丰田埃尔法停在约定位置——第三排第七号车位。何志伟站在车旁,不停看表,神色紧张。

申烬没有立刻下车。他通过蓝牙耳机与远处狙击点的陈默通话:“周围情况?”

“A点视野清晰,停车场内十二辆车,七辆有人,暂时没发现异常。B点观察到两个可疑目标,在入口处徘徊,已经锁定。”

“保持观察。”

申烬推开车门,提着行李箱走向何志伟。皮鞋踩在水洼里,溅起细小的水花。空旷的停车场里,脚步声显得格外清晰。

“何主任,守时。”申烬在距离三步处停下。

何志伟盯着他手里的行李箱:“我要验货。”

申烬把箱子平放在地上,打开,露出一沓沓整齐的千元大钞。何志伟蹲下身,随机抽了几沓检查,又摸了摸箱子里层的暗格——里面确实放着加拿大护照和机票。

“原始证据呢?”申烬问。

何志伟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袋,但没有立刻递过来:“我要确保我的人安全离开。”

“可以。”申烬对着耳机说,“放行。”

停车场入口处,那两个徘徊的人影转身离开,很快消失在车流中。

何志伟松了口气,把纸袋递给申烬:“都在里面。U盘、录音带、照片底片……阮正雄收买调查组的所有证据。”

申烬接过,迅速检查。纸袋很沉,里面确实如他所说,是完整的原始证据链。

“合作愉快。”申烬合上行李箱,推给何志伟,“现在,你有三十分钟时间离开珠海。三十分钟后,我会通知澳门方面你失踪了。”

何志伟提起箱子,手指有些发抖:“申先生,我知道你看不起我这种人。但我也有家人,孩子还在英国读书……”

“我不关心你的苦衷。”申烬打断他,“拿钱,走人,消失。这就是交易。”

何志伟点点头,不再说话,转身走向那辆白色埃尔法。司机早已发动引擎,他一上车,车子立刻驶出停车场,汇入主路车流。

申烬站在原地,看着车子远去,直到完全看不见。

“老板,要追吗?”阿勇走过来问。

“不用。”申烬把纸袋交给阿勇,“把这些东西收好,回去交给雪檐。另外,通知我们的人,可以开始下一步了。”

“是。”

回程的车里,申烬拨通了阮雪檐的电话:“东西拿到了。何志伟已经离开。”

电话那头,阮雪檐的声音有些疲惫:“辛苦你了。我这边……有点麻烦。”

“怎么了?”

“董事会里剩下的几个阮正雄旧部,刚才联合发难。”阮雪檐说,“他们要求暂停所有改革措施,成立‘特别监督委员会’,还要重新审查我的董事长资格。”

申烬冷笑:“这是看王启明和赵志强跑了,以为有机可乘?”

“不止。”阮雪檐顿了顿,“他们手里有筹码——阮氏在横琴岛的两块地皮,产权文件上有瑕疵。如果这事曝光,我们和华融的合作可能会受影响。”

“产权瑕疵?”申烬皱眉,“什么瑕疵?”

“二十年前,阮正雄用不正当手段从原主人手里强行收购的。原主人一家后来移民了,但最近……有人联系上了他们的后代。”

申烬立刻明白了:“贺峰?”

“或者何家,或者其他人。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把柄现在捏在他们手里。”阮雪檐的声音很冷静,“他们给我二十四小时考虑,要么让步,要么……他们就把这事捅给媒体。”

“你要怎么做?”

“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申烬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港珠澳大桥像一条巨龙,蜿蜒在灰色的海面上。远处,澳门半岛的轮廓渐渐清晰。

“雪檐,”他说,“你知道在澳门,对付这种人最好的办法是什么吗?”

“什么?”

“不是谈判,不是妥协。”申烬的声音很冷,“是让他们永远闭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是说……”

“阮正雄的证据在我们手里。”申烬说,“那些董事会的人,有几个是干净的?查,一个一个查。谁跳得最高,就先查谁。找到把柄,直接送到廉政公署。让他们去监狱里继续闹。”

以暴制暴,以恶制恶。

这很残酷,但很有效。

阮雪檐沉默了很久。他能听到电话那头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申烬在写名单。

“名单发你了。”申烬说,“第一个人,李兆基,审计委员会主席。他儿子在美国留学期间,涉嫌性侵,是阮正雄花钱摆平的。第二个人,陈国华,薪酬委员会主席,他在澳门有四个情妇,都是阮氏发工资……”

一连串的名字,一连串的丑闻。这些人表面光鲜,背地里却满是污垢。

“你怎么知道这些?”阮雪檐问。

“因为我一直在查。”申烬说,“从你进阮氏那天起,我就开始收集这些人的黑料。本来想等你站稳脚跟再给你,现在……提前用上吧。”

阮雪檐握着电话,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感激?震撼?还是……一丝寒意?

申烬比他想象的更周密,也更冷酷。

“好。”他最终说,“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需要帮忙吗?”

“暂时不用。”阮雪檐说,“阮氏内部的事,我自己处理。你专心准备晚上的慈善晚宴。”

“说到晚宴,”申烬提醒,“贺峰肯定会动手脚。你要小心。”

“我会的。”

挂了电话,阮雪檐看向办公室窗外。雨停了,但天空依然阴沉,像一块沉重的铅板压在头顶。

办公桌上,林娜已经整理好了那些董事的资料。厚厚一摞,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是一段不堪的过往。

“阮董,”林娜小心翼翼地问,“真的要这么做吗?会不会……引起更大的反弹?”

“反弹?”阮雪檐拿起最上面那份——李兆基的资料,“他们有什么资格反弹?”

他翻开文件,里面详细记录了李兆基儿子在美国的丑闻:2019年,加州,派对,下药,性侵未遂……受害者家庭收了五百万美元封口费,钱是从阮氏海外账户转出的。

“通知李兆基,”阮雪檐合上文件,“下午三点,来我办公室。如果他不想让儿子进美国监狱,就老实点。”

“是。”林娜顿了顿,“那其他人……”

“一个一个来。”阮雪檐的眼神很冷,“告诉他们,要么支持改革,要么……我送他们去陪阮正雄。”

这话说得毫不留情。林娜看着眼前这个青年,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一周前,他还是那个温文尔雅、说话都会脸红的阮家二少爷。现在,他却像一个真正的掌权者,冷静、果断、甚至冷酷。

“林娜,”阮雪檐忽然问,“你觉得我变了,对吗?”

林娜迟疑了一下,点点头:“是……变得更强了。”

“不是变强。”阮雪檐苦笑,“是不得不变。在这个位置上,软弱就是原罪。我不想变成阮正雄那样的人,但有时候……必须用他的手段,才能清理他留下的烂摊子。”

这话说得很坦诚,也很无奈。

林娜明白了:“我懂了。阮董,我会全力支持您。”

“谢谢。”阮雪檐站起身,“现在,让我们开始清理门户。”

下午三点,李兆基准时出现在阮雪檐的办公室。

他是阮氏集团的元老,六十二岁,头发花白,戴一副老花镜,看起来像个慈祥的长者。但阮雪檐知道,这副慈祥的面具下,是一颗贪婪的心。

“阮董,”李兆基在对面坐下,脸上带着虚伪的笑容,“找我什么事?如果是关于上午董事会的事,我觉得我们可以好好谈谈……”

“李叔,”阮雪檐打断他,把一份文件推过去,“您先看看这个。”

李兆基疑惑地拿起文件,只看了一眼,脸色瞬间煞白。他的手开始发抖,老花镜差点掉下来。

“这……这是……”

“这是您儿子李俊在美国的案卷复印件。”阮雪檐平静地说,“当然,原件还在加州检察官那里。他们最近重启了调查,因为……有人匿名提供了新证据。”

“不可能!”李兆基失声道,“那件事已经解决了!我给了钱……”

“给了钱,不代表合法。”阮雪檐靠在椅背上,“李叔,您应该知道,在美国,性侵是重罪。如果证据确凿,李俊可能要坐十年以上的牢。而且……”他顿了顿,“美国监狱什么样,您应该听说过。”

李兆基浑身发抖,汗珠从额头滚落。他儿子是他的命根子,是他花了无数心血培养的接班人。如果进了美国监狱,这辈子就毁了。

“阮董……阮董您想怎样?”他的声音在颤抖。

“很简单。”阮雪檐说,“撤回您上午的所有提议,全力支持公司改革。另外,说服其他几个董事,不要再搞小动作。”

“如果……如果我做不到呢?”

“那这份文件,”阮雪檐敲了敲桌面,“明天就会出现在加州检察官的办公桌上。同时,澳门媒体也会收到一份——标题我都想好了:‘阮氏元老之子涉性侵丑闻,公司涉嫌用公款封口’。”

李兆基的脸彻底失去了血色。他知道,阮雪檐不是开玩笑。这个年轻人,比他想象的要狠得多。

“我……我答应。”他颓然低下头,“我会支持您,也会说服其他人。”

“很好。”阮雪檐站起身,“李叔,您是聪明人,知道该怎么做。只要您配合,这件事永远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您儿子可以继续在美国读书,将来毕业回国,阮氏还会有他的位置。”

打一巴掌,给个甜枣。

李兆基苦笑着点头:“谢谢阮董……给我这个机会。”

“不客气。”阮雪檐送他到门口,“记住,下午五点前,我要看到结果。”

李兆基离开后,阮雪檐坐回椅子上,长长地舒了口气。第一关,过了。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他依次见了另外五个董事。每个人的反应都差不多——从最初的强硬,到看到证据后的惊恐,再到最后的屈服。

手段不光彩,但有效。

下午六点,林娜进来汇报:“阮董,六位董事都表态了,会全力支持改革。李兆基正在起草声明,晚上八点前会发到所有高管邮箱。”

“好。”阮雪檐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横琴岛地皮的事呢?”

“法务部已经在处理了。我们找到了原主人的后代,是个在美国读书的年轻人。他愿意配合我们补办手续,条件是……五百万补偿款。”

“给他。”阮雪檐说,“但要签保密协议,永远不能再提这件事。”

“明白。”

林娜离开后,办公室里终于安静下来。阮雪檐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灯火。

一天之内,他威胁了六个元老,摆平了地皮危机,清理了内部反对派。效率很高,但……心里并不轻松。

因为他知道,自己正在变成曾经最讨厌的那种人——用秘密要挟,用权力压人,用手段达成目的。

手机响了,是申烬。

“处理得怎么样?”

“搞定了。”阮雪檐说,“你呢?晚上宴会准备得怎么样?”

“正在试衣服。”申烬难得开了个玩笑,“你说我是穿黑色好,还是深蓝色好?”

阮雪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黑色吧,符合你的气质。”

“好。”申烬顿了顿,“雪檐,有件事……我觉得应该告诉你。”

“什么事?”

“何志伟。”申烬的声音有些低沉,“他死了。”

阮雪檐的心脏猛地一跳:“什么?”

“两个小时前,在去广州的高速公路上,他的车失控撞上护栏,起火爆炸。”申烬说,“车上三个人,无一生还。”

“事故?”

“表面上是。”申烬冷笑,“但陈默调了监控,车祸前有一辆黑色越野车一直跟着他们。车祸后,那辆车减速看了一眼,然后加速离开。”

有人灭口。

阮雪檐握紧手机:“是阮正雄的人?”

“或者贺峰,或者……我们不知道的第三方。”申烬说,“但不管是谁,这说明一件事:有人不想让何志伟活着离开。”

“那证据……”

“放心,原件在我们手里,备份在三个不同的地方。”申烬说,“我只是提醒你,今晚的宴会,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危险。”

“我知道了。”阮雪檐说,“我会小心。”

“还有,”申烬犹豫了一下,“李兆基那些人,你处理得不错。但……别陷得太深。权力这东西,用多了会上瘾。”

这话说得很委婉,但阮雪檐听懂了弦外之音——别变成第二个阮正雄。

“我会记住的。”他轻声说。

挂了电话,阮雪檐看着窗外越来越暗的天空,心里涌起一阵不安。

何志伟死了。那个知道太多秘密的人,被灭口了。

下一个,会是谁?

他走到办公桌前,打开抽屉,拿出母亲的照片和那枚玉坠。温润的玉石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像母亲温柔的眼睛。

“妈妈,”他轻声说,“如果你在天有灵,请保佑我……别在这条路上走得太远。”

窗外,夜色降临。

澳门,又开始了它的夜生活。赌场灯火通明,酒店宾客如云,街道上车水马龙。

而一场暗流涌动的晚宴,即将开始。

晚上七点半,澳门半岛,美高梅酒店宴会厅。

这是澳门最高端的社交场所之一,今晚被贺家包场,举办一年一度的“澳门商界慈善晚宴”。红毯从酒店门口一直铺到宴会厅,两边挤满了记者和摄影师。豪车一辆接一辆驶来,下来的人个个非富即贵。

阮雪檐和申烬一起出现时,闪光灯亮成一片。两人都穿着黑色西装,阮雪檐系了一条深蓝色领带,申烬则简单得多,没有领带,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解开。

“阮先生!看这边!”

“申先生!对今天的慈善晚宴有什么期待?”

记者们争相提问。阮雪檐微笑着点头致意,但没有回答任何问题。申烬则面无表情,护着阮雪檐穿过人群,进入宴会厅。

厅内已经来了不少人。何家三兄弟罕见地同时出现,但分别站在不同的角落,互相不搭理。傅明礼正和一个内地富商交谈,看到阮雪檐,远远举杯示意。周绍安还没到,但他的人已经到了——两个助理正在检查座位安排。

“阮董事长,申先生,欢迎。”贺峰迎了上来。

他四十出头,比贺敏大五岁,但看起来更年轻。身材保持得很好,西装合体,笑容恰到好处,眼神精明而锐利。

“贺先生,感谢邀请。”阮雪檐与他握手。

“应该的。”贺峰笑着说,“阮董事长年轻有为,是澳门商界的新星。我们这些老人,也该给年轻人让让路了。”

话里有话。

申烬不动声色:“贺先生太谦虚了。您接手贺家不到一周,就能操办这么盛大的晚宴,能力不输令妹。”

这是在提醒贺峰,他的位置还不稳。

贺峰笑容不变:“申先生过奖了。我妹妹是犯了错,但贺家还是贺家。有些传统,不会因为换个人就改变。”

三人表面客气,实则暗藏机锋。

寒暄过后,贺峰去招呼其他客人。阮雪檐和申烬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坐下。

“他比贺敏难对付。”阮雪檐低声说。

“但也更急。”申烬分析,“贺敏用了十年才掌控贺家,贺峰才一周。他急于立威,所以今晚一定会搞事情。”

正说着,周绍安到了。他直接走向阮雪檐这桌,坐下,脸色不太好看。

“怎么了?”申烬问。

“刚得到消息,”周绍安压低声音,“贺峰接触了华融的竞争对手——中建集团。他们也在准备横琴岛的竞标方案,而且……报价比我们低百分之十。”

百分之十,就是八亿的差距。

阮雪檐皱眉:“华融知道吗?”

“暂时不知道,但瞒不了多久。”周绍安说,“贺峰今晚请了中建的副总,人就在那边。”

他指了指宴会厅另一侧。一个五十多岁、身材发福的男人,正和几个澳门本地商人谈笑风生。

“他想干什么?”阮雪檐问,“搅黄我们的合作?”

“不止。”申烬眯起眼睛,“他想让华融知道,除了我们,还有更便宜的选择。然后逼我们降价,或者……退出。”

这是商业谈判的常见手段——制造竞争,压价获利。

但贺峰用这招,时机选得太准了。华融那边还没最终拍板,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影响决策。

“我们怎么办?”周绍安问。

申烬沉思片刻:“将计就计。”

“什么意思?”

“让贺峰以为他的计划成功了。”申烬说,“我们表现出紧张、焦虑,甚至……内讧。”

阮雪檐立刻明白了:“你想演一场戏?”

“对。”申烬点头,“等贺峰以为我们乱了阵脚,放松警惕时,我们再给他致命一击。”

周绍安眼睛一亮:“好主意。但戏要演得像,需要配合。”

“我来演黑脸。”申烬说,“雪檐,你演白脸。周先生,你当和事佬。”

三人简单商议了细节。这时,晚宴正式开始。

贺峰上台致辞,无非是些场面话:感谢各位光临,澳门商界要团结,慈善事业要支持……但他话锋一转:

“最近,澳门有些变化。老牌家族面临挑战,新生力量正在崛起。这是好事,说明我们的城市充满活力。但我也想提醒各位:变化太快,容易跌倒。稳扎稳打,才能走得更远。”

这话明显是针对阮雪檐和申烬——指责他们动作太快,根基不稳。

台下,很多人看向阮雪檐这桌。阮雪檐面不改色,甚至还微笑着鼓掌。

贺峰下来后,晚宴进入自由交流环节。申烬按照计划,故意走到中建副总面前,语气不善地问:“王总,听说贵公司也对横琴岛感兴趣?”

那位王总愣了一下,随即笑道:“申先生消息真灵通。我们确实在评估这个项目,怎么,申先生有意见?”

“意见谈不上。”申烬冷冷地说,“只是提醒王总,做生意要讲规矩。有些项目,已经有主了。”

这话说得相当不客气。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

王总脸色一沉:“申先生,横琴岛是公开招标,谁都可以参与。您这话,是不是太霸道了?”

“霸道?”申烬笑了,“王总可能不太了解澳门。在这里,有些规矩,比法律还管用。”

气氛瞬间紧张。

阮雪檐适时出现,拉住申烬:“申先生,别这样。王总远来是客,我们该好好招待才是。”

“招待?”申烬甩开他的手,“阮董事长,你就是太软弱了!人家都骑到头上来了,你还讲客气?”

“申先生!”阮雪檐提高声音,“注意场合!”

两人当众争执起来。周围的人都窃窃私语,有人幸灾乐祸,有人摇头叹息。

贺峰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周绍安赶紧过来打圆场:“好了好了,都是误会。申先生,阮董,王总,大家坐下来喝杯酒,消消气。”

“没这个必要。”申烬冷冷地说,转身就走。

阮雪檐尴尬地对王总笑笑:“抱歉,申先生今天心情不好。王总别往心里去。”

“理解,理解。”王总嘴上这么说,但眼神里的不屑很明显。

这场戏演得很成功。接下来整个晚宴,申烬都黑着脸,阮雪檐则不停地向各方道歉、解释。周绍安忙前忙后,一副焦头烂额的样子。

贺峰果然上当了。晚宴中途,他特意走到阮雪檐身边,假惺惺地说:“阮董事长,申先生脾气是大了点,但也是为了你们的利益。不过……有时候,合作伙伴太强势,也不是好事。”

这是在挑拨离间。

阮雪檐叹了口气:“贺先生说得对。但申先生那边……我也不好说太多。”

“如果需要帮忙,尽管开口。”贺峰拍拍他的肩,“贺家虽然不如从前,但在澳门还是有些分量的。”

“谢谢贺先生。”

晚宴进行到拍卖环节时,申烬已经“气”得提前离场了。阮雪檐独自坐在位置上,显得有些孤单。

拍卖的是一件清乾隆时期的青花瓷瓶,起拍价三百万。贺峰第一个举牌:“五百万。”

“五百五十万。”何家老大跟着举牌。

“六百万。”傅明礼也加入。

价格一路飙升。当喊到九百万时,阮雪檐突然举牌:“一千万。”

全场哗然。这个价格已经远远超出瓷瓶的实际价值。

贺峰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没有再跟。最终,阮雪檐以一千万拍下这件瓷器。

拍卖结束后,阮雪檐去后台办理手续。贺峰跟了过来。

“阮董事长真是大气。”他笑着说,“一千万买件瓷器,眼睛都不眨一下。”

“做慈善嘛,应该的。”阮雪檐淡淡地说。

“也是。”贺峰顿了顿,“不过……我听说阮氏最近资金有点紧张?又是改革,又是投资横琴岛,现在又捐一千万……现金流还撑得住吗?”

这是在试探。

阮雪檐面不改色:“谢谢贺先生关心。阮氏虽然不如从前,但这点钱还是拿得出来的。”

“那就好。”贺峰点点头,“不过作为过来人,我还是想提醒一句:步子迈太大,容易扯着裆。阮董事长,好自为之。”

“谢谢提醒。”

贺峰离开后,阮雪檐的脸色沉了下来。他知道,贺峰已经上钩了——对方真的以为阮氏资金紧张,以为他和申烬闹翻了。

很好。

计划正在按预期进行。

晚宴结束,阮雪檐坐车离开。车上,他拨通申烬的电话:“戏演完了。贺峰信了。”

“好。”申烬说,“接下来,等他出招。”

“你觉得他会怎么出招?”

“两种可能。”申烬分析,“第一,趁我们‘内讧’,加快与中建的合作,抢在我们前面拿下横琴岛项目。第二,更狠一点——做空阮氏股票,制造财务危机,逼你求他。”

“做空?”阮雪檐皱眉,“他有那么多资金?”

“他自己没有,但可以联合其他人。”申烬说,“何家、傅家,甚至……周绍安。”

“周绍安?”

“防人之心不可无。”申烬说,“虽然我们现在是盟友,但商人逐利,谁知道他会不会被更大的利益诱惑?”

这话很现实,也很残酷。

阮雪檐沉默了一会儿:“我知道了。我会小心。”

“明天开始,我们要演第二场戏。”申烬说,“你要表现出焦虑、疲惫、力不从心。让所有人都觉得,你这个董事长当得很吃力。”

“明白。”

车子驶过澳门的街道。深夜,这座城市依然喧嚣,但阮雪檐心里很平静。

他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而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顶部